昨晚引花蝶何閱的那番話效果明顯,待周全等人收拾好行裝打算上路,這才發現昨日在客棧中投宿之人已經走的七七八八,剩下的隻是些行走商人。
一路上來來往往的江湖中人更是多了,還好現下已經知曉大多不是沖着自己來的,大家不必似昨日一般提心吊膽了。
馬智恒和冷無痕依舊期盼快些回到臨安,周全也是想早些卸下護衛之責,故而衆人依然快馬加鞭,路上沒有絲毫耽擱。
傍晚時分,馬智恒和冷無痕策馬馳進臨安,不一會镖局大門遙遙在望了。二人心中具是欣喜,欣喜自己終于回到镖局了,終于回到親人身邊。
自他二人進了臨安城,早已有人将消息傳告了镖局衆人。馬智恒和冷無痕還沒到镖局大門口,眼尖的阮奎就高聲大呼了起來:“回來了!回來了!二位公子回來了!”邊叫邊向着镖局跑了進去。
不一會兒,葛信鵬在衆師弟和一幫趟子手的簇擁下,快步從镖局裏走出,看見二人已經下馬,幾步迎了上來,急急向二人問道:“智恒、無痕!這幾日你二人都去哪了?可急死大家了!”激動之色溢于顔表。
還沒等葛信鵬将衆人引進镖局,隻見一身便服的史彌遠大步流星的奔了過來,将二人一邊一人攬入懷中,失聲道:“你們可回來了,真是急死伯伯了!前幾日你們葛大哥親自過府告知伯伯,說你二人在山上不見了,整個山頭都尋遍了,都找不見你二人。伯伯差點将整個臨安城都翻了個底朝天!”
面對史彌遠如此深情,馬智恒和冷無痕如何不爲之感動?二人急忙雙雙說道:“智恒和無痕讓伯伯擔心了。這是我們的不是,請伯伯原諒。”
史彌遠哪會怪罪二人?此時他老眼已經紅了起來,一個勁的說道:“伯伯怎會怪罪你們,你們回來就好,回來了就好。”
是夜镖局裏十分熱鬧,大家爲二人的歸來高興萬分,大擺酒席爲二人接風。席間問及二人這幾日去了何處,二人将早已編好的原由說了出來,大家正在興頭上,隻要他二人平安回來就行,也不刨根問底,讓二人就這麽糊混了過去。
席後史彌遠起身告辭,千萬叮囑二人要去相府看望他,這才匆匆轉身離去。
天色已晚,葛信鵬怕衆人一路奔波,定了勞累了,将二人送回後院,緊接着才去招呼周全等人歇息。
二人回到了屋裏,躺在熟悉床上,心中回想着史彌遠和衆人對自己的關切之情,不由得雙眼紅潤了起來。短短的數日,二人經曆了不曾料想到的事情,比之四年多前的那晚更是深有感觸。畢竟那一晚他二人隻是迷迷糊糊,對整個内情都不知曉,隻是一味的逃命。
冷無痕枕着自己的臂膀,側頭望着不遠處的馬智恒,心中不無感觸的道:“智恒,這世上還是好人多啊。”
對他這話,馬智恒認同說道:“是啊!百裏叔叔、史伯伯、鴻雁、葛大哥還有镖局裏其他的人,大家以前并不認識我們,但他們這般的關心我們。特别是百裏叔叔、史伯伯、鴻雁和葛大哥,将我們當成是自己的親人。”
冷無痕迅急接口道:“還有王大哥!雖然大家都稱他是魔頭,但是我感覺不到他有多麽可惡,隻覺得他十分的孤獨罷了。”
馬智恒微微一笑,轉過身去将背對着冷無痕,打着呵欠道:“幾日來所發生的一切,讓我感悟頗深。這世上的好與壞不是聽别人說的,而是要用自己的心去感受。無痕呐,時辰不早了,快些睡吧。”
望着不再發話的馬智恒,冷無痕心中回味着他剛才說的話。不一會兒便熟睡了過去。
此刻已經子時,冷無痕忽感尿急,匆匆起身出屋,拖拉着鞋子跑進茅房解手。一個黑影在他離開屋子後閃了進去,打量了一下屋子裏後,一出手點了熟睡中馬智恒的穴道,将他夾在腋下竄出房門,幾個縱躍之後,快速消失在了夜色中。
冷無痕舒舒服服的回到屋中,翻身就要上chuang,不經意間瞥見馬智恒已不在床上,當下也不奇怪,繼續躺下身子,選了個舒适的姿勢閉上眼睛,隻是心中嘀咕道:這小子這麽晚了還跑出去,剛才不是已經睡的好好的麽?
可是等了盞茶時間,還不見人回來,這才心中大驚,慌忙穿好衣褲鞋子,在院子裏四下尋找起來。
不一會兒,整個镖局忽然熱鬧了起來,大家吵吵嚷嚷的東尋西找。嘈雜聲驚醒了睡夢中的周全,急忙打開房門,拉住一人細細詢問。得知馬智恒失蹤之後渾身一震。葛信鵬更是連夜帶着冷無痕去相府找史彌遠。這真是一波剛平一波又起,注定了臨安城又會是一番緊張。
馬智恒睜開雙眼,不由心中大駭!自己身在之處并不是镖局後院的屋子裏。他緊張的四下觀望,迎上的卻是排幫王長老那雙寒光閃閃的眸子。他下意識的将身子往後挪了挪,低下頭不敢再看那雙眼睛,心中驚駭的問着自己:我不是和無痕回到镖局了麽?這王長老怎會在這裏?這裏有是何處?
想到冷無痕,馬智恒立即轉動眼睛,小心的四下找尋他的身影,這才發現冷無痕并不在這裏。
“藏寶圖現在在何處?”
冷冷的聲音從王長老嘴中傳出,使得馬智恒渾身一陣顫抖。他覺着寒冷之意由心中慢慢向全身散開,不由得急急的吸了幾口氣,想驅除這股寒意。
好一會,馬智恒終于鼓起勇氣,說道:“那日在堂中,方丈大師不是已經當衆将此事澄清了麽?藏寶圖與我并無關系。何閱更是在四方客棧中說明,那王厲雲的屍首是他埋葬的啊!”
“哼!”對方冷哼了一聲,依舊冷冷的說道:“在客棧中,你二人的話我都聽的一清二楚。雖我不知道那何閱爲何将此事攬到自己身上,但你最好還是乖乖的将藏寶圖交出來,免受皮肉之苦。”
聽了這話,馬智恒更是心顫不已。自己和無痕已經十分小心了,沒想到還是讓别人瞞過了自己二人,将話都聽了去。看來這次自己不交出藏寶圖,他一定不會善罷甘休的。但是此事關系到雷峰塔下師父的安危,自己就是死也決不能說出去。
既然心中已打定主意,馬智恒不在害怕,那股寒意頓時就被他抛到九霄雲外,平靜的說道:“王長老,可能你是聽錯了吧,我确實不知道什麽藏寶圖。”
望着馬智恒臉色乎青乎白,王長老還道他害怕了,會乖乖的将藏寶圖之事說出來。沒想到他竟然說出這番話,一口否認了此事。
對馬智恒如此不識擡舉,他不由得心中大爲惱怒,厲聲說道:“你到現在還嘴硬,真是敬酒不吃吃罰酒!我到要看看是你的嘴硬,還是我的鞭子厲害!”
“來人!”王長老大喝一聲,道:“将他吊起來,用鞭子給我狠狠的抽!抽到他肯說了爲止!”
隻見王長老身後兩個赤裸着上身的大漢走了出來,将馬智恒如小雞一般提了起來,手腳麻利的用繩子将他吊了起來,動作十分的娴熟。
王長老望着被吊起來的馬智恒,上前一步問道:“藏寶圖在何處?你是說還是不說?”
馬智恒無趣的看了他一眼,緊接着閉上了眼睛也不發話。
“好!我看你是不見棺材不落淚!你們給我狠狠的打!往死裏打!”王長老的聲音有些抖動,顯然此刻他的心中極爲震怒。
那兩個大漢拿起一旁的皮鞭,對着吊起的馬智恒噼裏啪啦抽打了起來,毫不手軟。
馬智恒堅韌的咬緊牙關挺着,每一鞭都使得他渾身一陣顫抖。不一會他的身上再也沒有一寸完好體膚了。
每次王長老命大漢停手,問及是否肯說出藏寶圖時,馬智恒隻是搖頭相向。
王長老和行刑的大漢具是目瞪口呆,他們怎能料到這麽一個脆弱的小子竟然堅強到如此地步。
王長老惱羞成怒,抓起一把單刀,走到馬智恒身前,惡狠狠的說道:“你再不說,我便将你的雙手砍下來,你相信不相信?”
馬智恒微微一笑,強忍着渾身的疼痛,道:“就算是殺了我,我都不會說,何況隻是砍手剁腳。”
王長老狂喝一聲,手中單刀向着馬智恒的左手臂豎劈了下去。
馬智恒吓得渾身一顫,緊閉雙眼,默默等待着刀子的劈下。
眼看單刀就要劈中馬智恒的左手臂了,對方手腕一扭,刀鋒貼着他的皮肉滑下,并沒有傷到他一絲一毫。
王長老擲開手中單刀,心中不停咒罵,罵遍了馬智恒的十八代祖宗,最後對着大漢頹廢道:“給我打!狠狠的打!”說着轉身走到一邊去了。
馬智恒再也熬不住抽打,當下昏死了過去。王長老示意大漢用冷水将他潑醒,再次厲聲問道:“現在你肯說了麽?”
被冷水潑醒,水迅速的滲進被抽打的皮開肉綻的肌膚裏,痛得馬智恒直抽冷氣,哪裏還有力氣回答他的問話,一陣顫抖之後再次昏了過去。
一個大漢在王長老耳邊小聲嘀咕道:“長老,現下不可再打了,再打下去恐怕要被活活打死了。不如将他關在後面的山洞中,待他過幾日傷好了慢慢的審問。”
王長老見什麽都馬智恒硬着嘴什麽都不肯說,心中雖是惱火,但也無計可施,隻得萬般無奈道:“好吧,将他拖去後山的山洞,過幾日再問。”
馬智恒幽幽轉醒過來,覺着渾身上下無不疼痛難當,就這麽仰面躺在地上,背上的鞭傷隐隐作痛。他動了動身子,想換個姿勢躺着,好讓自己舒服一些,因爲腋下着鞭處相比較少。
不動已經是十分疼痛了,哪知一動更不了得。不止背上的傷口痛的厲害,渾身上下,隻要是傷處全都一同發難。無奈馬智恒隻能咬牙忍住,微微輕呼出聲。
就在此時,馬智恒感到一股清涼之氣,從自己的腹中丹田溢出,沿着那日在雷峰塔中,師父讓他所看的畫中路徑緩緩遊戈。那股清涼之氣所過之處,傷口上的痛楚立即減弱了許多。
馬智恒心下大喜,勉強用手撐地,慢慢将身子坐直了,引導着那股清涼之氣,沿記憶中的經路遊走。不多時,那股清涼之氣在他體内循環了一周,回到丹田後突然消失無蹤了。任由馬智恒如何催發,都是無濟于事。
見不能誘導出那股清涼勁氣,馬智恒隻能作罷,伸手拉過衣袖擦去額角的汗珠。剛才那一動,真是傷經動骨,怎麽能不讓他痛的冷汗直冒?擦拭了額角的汗珠,馬智恒這才開始觀察起自己所在的地方。
一束陽光,穿透厚厚的石壁,投射到了離他不遠的石地上,照出那滿是污穢和微微潮濕的地面。
在陽光照射處過去幾尺,一個蓬首垢面的人斜斜的靠着岩石的洞壁,坐在一堆稻草之中。
他迷茫的擡着頭,望向馬智恒,眼中并不見絲毫情色,顯得空虛呆滞,讓馬智恒一望便可知他處是一種視若無物的境地中。
這是一間陰暗的洞窟,相當的寬大,岩石的牆壁表面十分粗糙,稍一不留神,就會刮破衣服甚至皮肉。
洞窟内氣味并不濃重,反而不時有股樹木清香四處飄蕩。如此看來,這洞必定是在一處樹木繁茂的山林中。
在另一個方向,有一道開了個小窗子顔色漆黑的大門,看來不但十分堅厚沉重,而且還包着鐵皮,拿火也燒不動。
即來之,則安之。馬智恒也不再去注意那人,獨自靠着一處較爲平滑的洞壁,呆呆的發起愣來。這短短的幾天以來,發生了如此多的事情,如今在這麽一個寂靜的洞窟中,暫時沒有會來打擾,正好給了他回想的時間和環境。
現在馬智恒不知道已經過了幾日,記得那晚臨睡前,自己還和冷無痕說着這世上還是好人的多。可是剛說完不久,這便落入了惡人的手中,忍受着心中的驚駭,忍受着肉體上萬般的折磨。莫非是自己那晚上說錯了,老天爺爲了糾正自己的看法,讓自己親身經曆,來否定自己的看法麽?
馬智恒用力的搖了搖自己的頭,想把所有的胡思亂想都抛出去。除了替爹娘報仇,爲師門清理門戶,幫百裏叔叔尋找被擄走的兒子外,他并沒有其他的欲念。他隻是想在龍井山上,平平靜靜的生活下去。他并不屬于江湖,隻是身不由己,偶然被帶進了這個是非無從分辨的武林中。他該何去何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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