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芬起來的比往常都早,在竈上一邊燒火做早飯,一邊呆呆的發愣。
當初,雖然錯嫁,但阿牛對她十分疼愛,事事順着她,她也認命了,後來阿牛受傷變成了殘廢,阿牛的媽媽因此一病而亡,兩人相依爲命,日子雖然清苦,卻也互相照顧。
建剛挺拔的身材出現在她面前的時候,玉芬原本平靜的心情被擾亂了,吳集鎮上的初會一幕幕又在腦海裏重現。她知道這種思想是要不得的,但是,無法控制,隻有在表面上極力不露出來。
吱呀一聲,東面屋子的門開了,建剛從屋裏出來了。玉芬平平心緒,從廚房出來招呼:“建剛,怎麽不多睡會兒。”
“嫂子,在部隊習慣了早早起來,我出去跑一圈。”
早晨的陳家溝,空氣清新,甯靜,一層薄霧把樹木房屋籠罩起來,如同一幅淡淡的水墨畫,建剛沿着村邊小路跑步,不時和早起的鄉親打招呼,心裏在想着心思,玉芬看起來很平靜,他擔心的這一關已經過去,阿牛的遭遇令他非常痛心,他要想盡一切辦法讓他們脫離苦海,給他們建幾間寬敞明亮的瓦房,讓他們全家幸福生活,對了,他們也應該有個孩子了。
回到家裏,玉芬早已把飯做好了,建剛一面喝粥,一面和阿牛夫妻商量:“阿牛哥、嫂子,我就在你們家搭夥了,給你這個月的夥食費。”一面遞過來150元,150元在80年代初期是一筆大數目,那時的豬肉3元多一斤,大米才3毛多一斤。
阿牛夫妻剛要推辭,建剛說:“你們要不收,那我就自己開夥了,嫂子,上午我想請阿牛哥陪我到父母的墳上看看。請你給我買一點米、面、豬肉。”
玉芬驚問:“不年不節的,買這幹啥?這錢能省點就省點,你也不小了,留點錢好娶媳婦。”
建剛心想看看你們瘦的成什麽了,說:“不礙事,咱們不能天天喝稀粥吧,用錢我心裏有數。”
玉芬答應一聲出去了,阿牛說,“你看我咋和你出去呀,也不能走呀?”
建剛道:“我背你,你也出去散散心。”
說話間,兩人吃過早飯,建剛背起阿牛哥,兩人來到北邊的小山坡,建剛父母的墳墓就在那兒,墳墓修整的很整齊,上面沒有雜草,建剛跪拜完畢。感激的對阿牛哥說:“你身體都這樣了,還把這兒整理的那麽好。”
阿牛說:“我是沒有辦法了。是玉芬經常來整理的。”
秋天的山區,藍天白雲,輕風拂面,一切都是那麽熟悉,建剛惬意的四周張望,突然,一片灌木叢引起了他的注意,灰棕色的樹皮,橢圓形的樹葉裏密密麻麻結滿了紅色的果實。
他走過去,摘下來幾個,問問阿牛哥:“這是什麽果子?”
阿牛哥笑道:“出去幾年,老家的東西都忘光了?這不是石棗嗎?你不記得,我們小時候還嘗過,又酸又澀,一點也不好吃。”
建剛問道:“這片石棗有主嗎?有人來采嗎?”
“誰要這個呀,長了幾十年了,天冷了就掉在地上爛了,怎麽它有用嗎?那邊還有多呢。”阿牛哥道。
“沒準有用。”建剛又摘了幾個放在兜裏,背起阿牛,“阿牛哥,你别和其他人說,可能咱們還債建房就靠他了。走,回家喽。”在阿牛的驚叫聲中,嘻嘻哈哈沖下山坡。
下午,建剛帶着那石棗離開山村,到省醫藥公司去詢問,經過吳集鎮時,他專門去拜訪了一年前轉業的老連長吳明華,他在鎮上做副鎮長。
吳明華長得粗壯結實,大嗓門,豪爽,标準的軍人作風,看到建剛來探望他,十分高興,說什麽也不讓他走,他買了一包豬頭肉、五斤炒花生,從櫃子裏摸出了兩瓶古井貢酒,分别倒在兩個茶缸裏,兩個人邊喝邊談。
從部隊的軍營生活,扯到現在山區的貧窮落後,吳明華說:“我當初以爲你小子不會回來了,做汪老先生的關門弟子呢,回來也好,我們農民這裏觀念太落後了,你看看他們,每年兩季莊稼做完了,就打麻将,賭博,要不就生一窩孩子。你回來,給他們帶個好頭,做緻富排頭兵,如果願意,我向鎮黨委建議,讓你把陳家溝的擔子挑起來。”
建剛連忙搖頭:“老連長,您饒了我吧,給鄉親們帶個頭行,村裏的工作我現在沒有這個精力,阿牛現在殘廢在家裏,欠下一屁股債,我這幾年要幫他把債還上。”
吳明華說:“行,現在我不勉強你,但要有這個心裏準備,來,幹。”
建剛想起了唐冬成,便問吳明華:“老連長,你知道唐冬成嗎?”
吳明華說:“是不是李家寨的那個唐冬成,他爸爸原來是村長,這個人遊手好閑,和一幫人偷雞摸狗,欺負鄉裏,影響很壞。”
建剛把他三年前,把阿牛打殘廢的事說了一遍,吳明華氣的咬牙切齒,“原來這家夥那麽嚣張,你放心,我明天讓派出所查查,如果事實查清楚了,夠他坐幾年牢的。”
兩個人喝到半夜,喝幹了兩瓶白酒,才橫在吳明華的床上睡着了。
吳集鎮距省城120公裏,過了縣城,路面開始寬敞,兩個多小時就到了。
第三天晚上,他又帶着一身的疲憊和一臉的興奮回來了,進門就叫道:“我餓死了,快給點吃的。”
邊吃飯,建剛邊對阿牛夫妻說:“這石棗啊,正式的名字叫‘山茱萸’,是有名的中藥,什麽六味地黃丸、金匮腎氣丸裏面都有它,我到省城的醫藥公司問了,我們這個是野生的,生長條件好,藥效高,成品他們每斤收購價要80元,有多少他們收多少。”
玉芬問:“那成品怎麽做?”
建剛說:“我在部隊那幾年,跟老中醫學過,這山茱萸制作方法很簡單,用開水煮十五分鍾,在撈到冷水中,捏出種子,放在外面曬幹了就行了,要注意的就是,不要煮時間太長了。曬的時候不能黴了,爛了。也不能粘上灰土。“明天一大早我和嫂子上山摘石棗,阿牛哥在家燒水,回來後就捏種子,曬幹。正巧這幾天沒有雨,我們明天就動手。”
說着,建剛從包裏取出一台收音機,一大卷紗布,他将收音機遞給阿牛:“阿牛哥,這個給你,聽聽新聞,再留意天氣預報,”轉過頭來對玉芬說:“嫂子,我們用門闆曬,上面蒙紗布,這請你縫一下。”
阿牛高興的接過收音機,立刻擰開開關,眼睛笑咪成了一條線。
玉芬一邊用尺量着紗布,一面笑眯眯對建剛說:“你看看阿牛,樂的像孩子一樣。”
建剛說:“咱們先少做點試試,聽聽醫藥公司對質量有什麽要求和改進,然後再多做一些。還有,别人問,我們就說給阿牛哥治病找的偏方,不是舍不得他們攢錢,是怕他們不會做,把好東西糟蹋了,你們看呢?”
阿牛和玉芬點頭稱是,建剛說:“我真累了,這幾十裏的山路,跑得我真夠嗆。”
玉芬連忙打來熱水;“建剛,快點洗洗臉,燙燙腳,去睡吧,明天我一個人去摘石棗就行了。”
“不,這幾天要抓緊,下雨就來不及了,我明天和你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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