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坡上的草變得枯黃,草葉上粘着露珠,玉芬背着竹簍,輕盈走在軟軟的草上,建剛看着她苗條的背影,想到他們即将走出苦海,心裏變得很輕松。
玉芬扭頭問:“建剛,這石棗真能賣錢嗎?”
“能,肯定能。”建剛說,“其實這山裏有很多寶貝,隻是我們不知道罷了。我這次帶回來了一本《本草綱目》,待以後我們好好對照看看,對了你有空也可以看看。”
玉芬點點頭,來到石棗樹叢旁,伸手就要摘。
建剛急忙說:“等等。”遞過來剪刀,“用它剪吧,注意不要碰到附近的花蕾。”山茱萸在果實成熟時花蕾已形成,如碰掉會影響下一年的結果。
建剛用另一把剪刀在玉芬的身邊做示範,“要選熟透的,這種還泛青色的不要,爛的不要。”
石棗樹叢密密麻麻,上面果實累累,到太陽升到半空的時候,已經是滿滿一竹簍了。
建剛說:“差不多了,咱們回去吧。”
玉芬答應着,去背竹簍,建剛急忙攔住了,“你背不動,我來背。”
玉芬說:“你别把人看扁了,我這幾年什麽農活沒做過,還在乎這一竹簍石棗。”
建剛輕輕的掰開玉芬的手,“那也不能讓你背,有我在家,不能讓你們吃苦。”
一股奇妙的感覺從手上傳來,玉芬的手不由自主的松開了,她看着建剛下山時那寬大的背影,心裏第一次感到有了依靠。
一天的時間,他們都在緊張的燒水,煮石棗,擠出裏面的種子,建剛将門闆卸下,沖洗幹淨,将石棗鋪上去,再在上面蓋上紗布,放在門前曬。
村民們不知道他們搞什麽,三三兩兩過來問,建剛說是部隊的一個老戰友的母親生病了,要用它做偏方。
傍晚,石棗的表面的水氣已去掉大半,建剛将它們收進屋裏來,晾在席子上,上好門闆,明天再拿出來曬。
晚飯時,建剛說:“阿牛哥,看來我們隻有今年能獨家發石棗的财,到明年家家戶戶都知道了,就會都上山去亂搶。”
阿牛說:“本來這山是大家,大家都有份,明年能收多少是多少吧。”
建剛說:“我算了一下,到結冰之前,我們能收五六百斤就不錯了,将欠賬還清是不成問題的,還可以将你這房子翻蓋一下,再你們添一點新衣服。”
喝了一口粥,建剛接着說:“其實,我們今年摘下的石棗也就是這大山裏的一小角,我擔心他們不懂采摘和制作的方法,糟蹋了好東西。阿牛哥、嫂子,我想明年辦一個藥材站,指導他們如何采摘和制作,幫助他們銷售,我們也可以賺取一點利潤。”
阿牛點點頭,說:“這樣最好了,鄉裏鄉親的,光我們發财,也看不過去。”
勞累了一天,玉芬剛迷糊了一會了,就睡不着了,心裏面感到煩躁,早晨被建剛碰到的手成了煩躁的導火索,她悄悄的把手放在嘴唇上親吻着,愈加感到心中有一股熱流在身體内沖撞。
她索性披衣坐起來,點上油燈,取出建剛給的《本草綱目》翻了起來,直到天快亮了,才重新睡下。
十天後,第一批山茱萸的成品曬幹了,大約有50斤,建剛用幹淨的口袋裝好。外面又用塑料薄膜裹了一層,準備背到省城去,走時,對阿牛哥夫妻說:“這賣石棗的錢,給你們買什麽?”
阿牛道:“我們什麽也不要,留着給你翻蓋新房。”
建剛說:“這次我做主了。”說着,笑嘻嘻的離開了家。
又是三天,這天傍晚,随着一陣馬達聲,建剛開着一輛輕型摩托回來了,摩托上大包小包背了許多東西,車後面追着一群娃娃,這是這個小山村第一次有機動車進來,山村轟動了,大人小孩都來看稀奇,建剛一邊給男人散煙卷,給婦人和小孩散糖果,一邊給他們說,他用退伍金買這車,準備出去做生意,如果他們要進城,以後可以搭他的車。村裏的老老少少一邊羨慕,一邊搖頭歎息。
等他們走後,建剛将車子推進屋裏,關上門,跟阿牛哥夫妻說:“醫藥公司對我們的東西還是滿意的,就提出一點,水分高了,現在用還行,如果過夏會發黴的,這次賣了4600元,他們和我簽了合同,又給了定金2000元,我買了一輛車,以後出山方便一些,我想下次出去和阿牛哥一到出去,到大醫院再檢查檢查。”
建剛又從車上解下幾個包裹,“這是給50斤大米,50斤白面,還有給阿牛哥買的皮背心,嫂子的外套,還有,阿牛哥你看,這是折疊式輪椅,鋁合金的雙拐,來阿牛哥我給你抱到椅子上試試,這樣用手轉兩邊的輪子。”
阿牛說:“這要花多少錢啦,我是半死的人,用這好東西都糟蹋了,明天你去退了吧。”
建剛笑眯眯的說:“你就踏踏實實的坐上吧,我看到你坐在那個小木闆上就難過,明天你再練練那拐,還有,錢剩下2000元,我留500元,明天到鎮上買點磚和煤,給你們盤個炕,北方人家都睡炕,可熱乎了,白天用來炕石棗,晚上睡炕對阿牛哥的腰有好處。阿牛哥,這1500元給你,看看那家急用錢的還給人家。”
第二天一早,建剛發動了摩托準備到吳集鎮上去,阿牛叫住了他:“建剛,今天你嫂子去娘家村裏還錢,到吳集鎮順路,你順道送送她吧。還有,我想把我們的兩家的四周的圍牆砌起來,這樣門一關謹慎一些,大概要多花多少錢?”
“好啊,最多四五百塊吧,用石料砌,結實又省錢,那我從鎮上加工廠再定個鐵門”這時玉芬從屋裏出來了,穿着建剛買的新外套,襯得身段更苗條了,頭發也精心梳理了,人也精神了,秀麗的臉龐原有的憔悴也消退了大部分。她遞過來500元,“建剛,外面先還1000塊錢吧,這給你買石料。”
建剛笑道:“嫂子今天好漂亮喔,這樣才對嗎。哥你放心,我保證安全送到,再安全帶回來。”說的玉芬俏臉绯紅。
“好,來,嫂子,你跨做在後面,抓緊車座後面這個橫杠,路上有點颠簸。”其實,坐在後面的人都是抱着騎車人的腰,建剛隐隐覺得不妥,再說這山村裏,封建的很,男女之間如有傳有什麽越軌的事是一輩子擡不起頭來的。
山路坑坑窪窪,空無一人,除了到邊樹林裏的小鳥在叽叽喳喳叫,隻有他們的摩托車在慢慢行駛,玉芬要建剛講部隊的事,省城的事,在家裏,都是建剛和阿牛在講話,阿牛總是在裏裏外外的忙,對外面的事所知很少,這次有機會兩個人單獨在一起,建剛便将部隊的事,省城的事,詳詳細細的告訴給玉芬,兩人光顧講話,沒注意前面有個坑,車子經過猛地一晃,玉芬驚叫一聲。雙手抱住了建剛的腰,建剛感到後背溫熱軟軟的身體貼了上來,心裏一蕩,想提醒,又怕太着痕迹,一路上兩人都沒有再說話。
玉芬抱着建剛健壯的腰,臉龐貼在他的後背上,一股酥麻的的感覺傳來,幾天以來在身體裏流動的熱流從兩人接觸部位流淌過去,心裏感到萬分舒服,身體軟軟的,再也無力分開。
前面就是吳集鎮,建剛說:“嫂子,前面是吳集鎮了。”玉芬一震,急忙坐正了身體,雙手離開了建剛,“到底是摩托車。一會兒就到了。”聲音中帶着顫音。
建剛問:“你要回去看看你爸媽嗎?”
玉芬說:“要回去看看,有一年多沒有回去了。”
建剛将摩托車停在供銷社門口,進去買了一些點心交給玉芬,“這給你帶回去,我先送你到你家,然後回來辦事,下午再去接你。”
玉芬說:“多少錢?”就要掏錢。
建剛笑笑:“這算我孝敬你爸媽的,來上車,我們走。”
到了李家寨的村口,建剛停下車子,“嫂子,我就送到這兒了。下午,大概4點左右的我還到這兒來接你。”
玉芬點點頭,走了幾步又回頭擔心的問:“你在鎮上不會再碰到食品站站長的兒子吧?”
建剛啞然失笑:“當年他都不是我的對手,現在更不行了,你放心吧。”
玉芬也笑了:“反正你當心點。”轉身向村裏走去。
建剛回到鎮上,訂好了磚頭、石料,購買了1000斤煤炭,請運輸站明天送到陳家溝,請好了瓦工,約好後天動工。然後,來到鎮政府,他在省城原來準備幾瓶白酒送給老連長,但都要憑購物票,轉了半天,後來在僑彙商店門口,先買了兩張黑市僑彙券,再用僑彙券買了四瓶汾酒,吳明華開會去了,建剛便托傳達室的老師傅将酒轉給他,自己到小飯館吃了午飯。在鎮子上轉了兩圈,估計時間差不多了。就開車去接玉芬。
遠遠的,玉芬站在村口的路上等他,身邊還站着一個姑娘。兩人笑眯眯的看着他,車到近前,那姑娘叫道:“你是建剛哥嗎”
建剛看那姑娘比玉芬略高一些。臉龐和玉芬一模一樣。
玉芬說:“她是我的妹妹,叫玉妹,今年高中剛畢業。”
建剛問:“沒考大學?”
玉妹說:“沒考上,今年複讀呢,其實再讀兩年也考不上,都是爸媽逼的,喂,建剛哥,我姐今天不住嘴誇你如何能幹,我來看看到底是何方神聖。”
建剛說:“如何?失望了吧?”
玉妹說:“還湊合,我坐坐你車行嗎?”
“好啊,你坐上來,我帶你兜一圈。”
玉妹高高興興的坐到後座上,建剛載着她回頭跑到鎮上,又回來,玉妹樂的手舞足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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