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春天,一輛桑塔納轎車輕輕的滑進省财經大學的校園,停在經濟學院的階梯教室前,從車上下來一位年輕的女士,豐姿綽約的身材,銀灰色的外套,流行的發式襯托着白皙的臉龐愈發秀美。
夜大班要到晚上七點才上課。玉芬早早開車來到校園裏,校園的迎春花開着淡黃色的花朵,桃樹開着粉紅的花朵,想必家鄉的梨花也開了吧?作爲一個農村來的女子,她從來沒有想到能在大學裏讀書,她沿着小路漫步,體會着校園裏的高雅的文化氣氛。
春節以後,張紹強把玉芬母女重新安置在新購置的一套三居室住宅裏,爲棗兒找了一個保姆——袁奶奶,自己也住在這裏,袁奶奶不知底細,稱呼他們爲“先生”、“太太”,爲此,張紹強頗爲得意,玉芬也無法糾正。
張紹強在床上渴望令玉芬吃驚,他娴熟的技巧使玉芬感到了滿足。激情過後,枕伴私語,張紹強不隻一次提出要和老婆離婚,和她結婚。
玉芬并不相信他的許諾,她有自知之明,除了年輕一點,在能力、學識諸多方面她無法和他的做過大學老師的老婆相比。
事實上,玉芬對目前他們尴尬的關系也感到苦惱,傳統的觀念告訴她不能和張紹強再保持這種關系,但對知識的向往,對未來的期盼,使她不得不維持這種關系,時間便在這種矛盾的心理中一天一天度過。她的心裏還是深深藏着陳家溝那個挺拔的身影。
正月十六,順達制衣公司辦公大樓前,響起了震耳欲聾的鞭炮聲。
三百多名員工集中在大樓前,公司老闆張紹強宣布開工,幾句緻辭以後,把玉芬介紹給大家:“這是我們公司新聘請的總經理助理李玉芬女士,如我不在公司,公司的經營将由她全權處理,希望大家尊重她,服從她的指揮。”
玉芬跨前一步,向大家颔首緻意,科室裏的員工覺得有點面熟,但誰都沒有料到,眼前這位氣質優雅的的女士,就是20多天前的公司清潔工。
玉芬的辦公室寬敞而明亮,緊鄰張紹強的總經理室。巨大的辦公桌擺在屋子中央,右側還放着一圈真皮沙發,玉芬坐在自己的辦公桌後面的皮椅上,仔細打量這間屋子。
這間辦公室,她以前做清潔工時經常來打掃,一直是空着的,沒有看到有人使用它。她也從來沒有想到,她今天能坐在這裏,成爲這辦公桌的主人。
公司第一天上班,千頭萬緒,張紹強忙得不可開交,玉芬坐在自己的辦公室裏,不知做什麽好,她想起那批差一點被騙走的襯衫,便離開自己的辦公室,她春節前在這裏做過幾個月,路途較爲熟悉,便來到成品倉庫,倉庫的保管員看到玉芬來到,急忙站起來打招呼:“李助理,您來了,有什麽指示?”
玉芬面帶微笑,“張師傅,我想看看那批退貨的襯衫。”
這是一批純白的襯衫,80%是男式,20%是女式,共3萬件,布料、做工非常考究,她決定拿一件樣品,去和張紹強商讨一下,如何能推銷出去。
她對張師傅說:“我想取一件樣品,你看要什麽手續,要不要誰批準?”
張師傅說:“您盡管拿去吧,不要手續。”
玉芬很是吃驚,詢問道:“那買主來提貨呢,不要手續嗎?”
張師傅道:“有時有手續,有時銷售科打個電話也行。”
玉芬說:“那我給你打個條子,你收好,等樣品還給你的時候,再把條子還給我。”
從倉庫出來,她又到原料庫、車間轉了一圈,發現,進出貨的手續随意性大、很不規範,容易被人鑽漏洞。
回到辦公室,她叫過秘書。問張總現在還忙嗎,秘書答道,“忙,還有好幾個客人在等他見呢。”
她想那就晚上再說吧,對秘書說:“你給我安排一部車,我到市區轉轉,張總問起來,就說我去看看市場行情了。”
從城南到城北,從車站商場到城隍廟的露天攤點,玉芬最後來到人民商城。
人民商城位于市中心繁華地段,最處建于解放前,原來名叫國民百貨,解放後改名市第一百貨公司,再改名爲人民商城,是省城最大的商場,玉芬來到襯衫專櫃仔細觀看,售貨員小姐迎上來熱情詢問:“請問需要什麽?”
玉芬取出襯衫樣品,問售貨員:“請問這種襯衫好賣嗎?”
售貨員仔細看了看樣品,評價道:“做工不錯,布料也可以,你是推銷的嗎?我給你找組長。”
玉芬說:“好,那就謝謝你了。”
一會兒,來了一個年齡稍大些的女售貨員,笑吟吟的問:“是您推銷襯衫的嗎,我看看,質量不錯,就是太素了,現在的人都愛穿花哨一些的,你這種适宜和制服的配套穿。”
玉芬試探的問:“你這兒能不能給我們代銷一點。”
組長:“也不是不可以,隻是銷量太少,對了你這是什麽牌子的,怎麽沒有商标?”
玉芬說了一點謊話:“我們的商标還沒有批下來,我們先生産一批試銷的。”
組長:“那您把樣品和電話留下來,我們給部門經理請示一下再給你答複。”
玉芬說:“好的,那我明天來聽信吧。”
出了商場,玉芬看時間快到11點了,就讓司機回公司,自己做公交車直接回到家裏。
棗兒看到媽媽回來了,撲上來摟住玉芬的脖子不放,親熱的不的了。
新來的袁奶奶,過來招呼:“太太回來了,午飯快好了。”
雖然經常聽到這個稱呼,玉芬還是臉色微紅,她問:“棗兒上午沒跟您鬧吧?”
袁奶奶說:“沒有,棗兒可乖了。”
過了一會兒,張紹強也回來了,笑眯眯問玉芬:“第一天怎麽樣,我忙了一上午,也沒有過去看你。”
玉芬:“我正要和你談這事呢,來我們邊吃邊談。”
袁奶奶裝好飯,全家人圍坐在一起,玉芬說:“我到原料倉庫、車間和成品庫轉了一圈,我覺得進出庫的手續有點問題,進貨出貨有時憑某個人的一句話就行了,連進出貨單都免了,容易出現漏洞。”
張紹強說:“你說的對,我也有這個感覺,這事你負責搞一個制度,實施下去。”
玉芬說:“還有,我今天到人民商城去了,看看能不能将那批襯衫銷出去。”
張紹強驚訝了,“你上午做了不少事呀,推銷效果如何?”
玉芬說:“還不知道,我把樣品和電話給他們了,隻是這批襯衫沒有商标。”
張紹強說:“這批襯衫是我心頭的一塊病,隻要能把本收回來即可,你下午問一下财務部門成本是多少,就以成本爲基礎談。”
下午,玉芬來到公司财務科,财務科長王浩明是個20多歲的小夥子,人十分穩重,見玉芬說要看一下那批襯衫的成本,立即拿出帳本。
王浩明說:“原來每件是19.8元,現在加上利息和攤入的保管費用,已經超過20元了。”
玉芬了解了基本情況,心中有數,又問:“小王,你是那個學校畢業的,來幾年了。”
小王說:“是省财經大學的,來兩年了。張總和沈總都做過我的老師。”
“沈總?”玉芬重複了一句。
“噢,沈總是張總的愛人,現在去了美國。”
“哦。”玉芬說:“我給你個任務,起草進出庫制度和車間領用材料的制度,一周以後給我,有沒有問題?”
小王高興的說:“沒有問題,早就應該有這個制度了,隻是落實的問題…”
玉芬說:“落實的事我來解決。”
安排好起草制度的問題,玉芬開着桑塔納來到了人民商城,将襯衫櫃組長約出來。
組長和玉芬同性,叫李秀敏,她做在玉芬的車上,十分羨慕的看着玉芬:“李助理,我要什麽時候也能像你這樣自己開着車,該有多好呀。”
玉芬一邊專注的開車,一邊說:“這不是什麽難事,如果我們合作好的話,今年你就可以開上自己的車。哎,李組長,你看看有什麽安靜的地方,我們談談。”
李秀敏指着前面不遠處的一個咖啡屋說:“你看這裏怎麽樣,現在沒什麽顧客。”
兩人來到這個名叫“卡薩布蘭卡”的咖啡屋,選了一個安靜的角落,服務員過來問:“請問兩位需要點什麽?”
玉芬對此一竅不通,便反問道:“這兒有特色的是什麽?”
服務員說:“我們這兒的意大利香奶咖啡是很有名的”
玉芬征求李秀敏的意見:“你看呢?”
李秀敏點點頭,玉芬說:“就是它吧。”
咖啡端了上來,玉芬學着李秀敏的樣子喝了一小口,那苦味差點讓她吐出來了,好不容易咽下去,便和李秀敏進入正題。
玉芬說:“我和其他襯衫比較一下,我們的襯衫大約可以賣70到80元。我們的襯衫用料足做工細,成本每件30元。”她又提高了10元。
“我想,”玉芬接着說:“如果你從我這裏進貨,我每件批發是32元,至于你要求我從這裏開票是多少,可以任你定,而且多開差價可以從公司裏退給你。”
李秀敏猶豫道:“可這種襯衫銷量不大,而且給商場知道了我就死定了。如果那個單位定工作服,銷路就大了,唉,我好像記得前幾天有個部門要購白襯衫給制服配套的。我想想…”
玉芬心算了一下:“你如果聯系到這個部門,價格由你定,利潤我給你30%。”
李秀敏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她說:“我有個條件,領錢的時候不寫任何收條,而且隻有你單獨交給我。”
這下能到玉芬猶豫了,這筆錢是一個大數目,按财務手續,沒有收條如何入賬?玉芬想了想說:“我回去請示一下總經理,明天再給你答複,或者你給我辦公室打電話。”
玉芬立即回到了公司,和張紹強商量這事,重點是對方不肯寫收條的事,張紹強說:“這樣,這個收條不用她寫,也不用你寫,我親自寫,我是老闆有權支出,幹脆,我再給你20%如何?”
玉芬笑着說:“還不知銷路如何呢,就是銷出去了我也不要,這筆錢留給公司周轉。”
第二天一早,李秀敏就打來的電話,玉芬在電話裏隻是簡單說:“沒問題了,按照你說的意見辦。”
金錢的力量是很大的,過了兩天,李秀敏就打來電話,全省工商銀行系統要更新工作服,同意購買公司襯衫,大約要2萬件,每件65元,要求是要在襯衫的口袋上方加一個徽标。如同意就可以簽定合同,預付50%的貨款。
緊接着,省直屬機關5·1歌詠大賽的機會被李秀敏把握住了,又簽訂了一萬多件的合同,順達公司積壓的襯衫不但全銷出去了,還又增加生産2000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