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邊泛魚肚般的白色,血紅的金日穿出地平線緩緩升起,抹不掉的朝陽光輝灑落在群山之颠,纏繞彌漫的雲霧開始漸漸散開。露出了山峰的廬山真面目,遙遠望去,能隐約看見一坐矗立的廟宇,看來就是青城山頂的老君閣了。自古都說青城天下幽,想必這“幽”字就體現在朝陽初升,白霧漸散,隐藏在山群之間那雲起雲落如大海潮汐般的朦胧感覺吧。幽幽青城,巍巍峨眉。比起峨眉的靈秀與巍峨來說,“幽”就像空谷之蘭,天海之竹,隐于世間,讓人覺得猶在天邊,淡泊一切。
在青城山腳有座小鎮,鎮上的人們現在已經開始忙碌了。比起普通的小販之類,此時長街之中有一人是特别引人注目,一眼就給人鶴立雞群的感覺。他穿件淡淡的青色長衫,神情威嚴,散亂的長發略帶微白,無風自動,整個人好似飄飄欲飛,看似踏出沉重的腳步,卻又是擲地無聲。每當他走過,小販們竟不自覺地讓開一條道路,待他走過方才發現,臉上已漏出點點汗珠。待得細看此人,早已消失在視線之外。
方才那穿着青衣之人這時在一座大莊園門前停了下來,仰頭望去,見大門牌匾之上刻着幾個大字“流雲山莊”,青衣人靜靜的看着這幾個大字,臉色一變,叫道:“叫雲名揚出來見我!”冰冷的聲音伴随着内力發出壓倒一切的氣勢,山莊前的護衛情不自禁地後退了幾步,其中一人當即拔出随身攜帶的武器指着青衣人,道:“閣下可知此地是何處,放眼當今武林就算是六大門派掌門親自,也不敢如此無禮……”不待那護衛把話說完,青衣人衣袖輕輕一揮,那護衛已經躺在地上,嘴角溢着絲絲血迹。衆護衛想不到此人如此嚣張,紛紛拔出武器,戰鬥一觸既發。再看青衣人表情依然冷峻,負手而立絲毫不把眼前這些人放在眼裏。
“住手!”就在衆護衛準備動手之際,一聲叫喝從衆人身後傳出。随着聲音望去,見一個二十上下的年輕男子走了出來,身材挺拔,穿着一件寬松的雪色衣裳,讓人一眼望去就會覺得此人有着說不出的安逸、潇灑,他揚了揚修長而有力的手指,陽光照在還算英俊的臉上,一雙濃而長的眉毛,充滿着粗狂的男性魅力,但那雙引人注目的眼睛,深邃清澈,似一潭清水,卻又是那麽秀逸,薄薄的微微上翹的嘴,看來也有些冷酷,但隻要他嘴角一揚,便露出一抹笑容,堅強就變爲溫柔,冷酷也變做憐惜。他揚起的手略微遮了一下有些刺眼的陽光,眨着眼睛笑了一下,目光中閃動機智、幽默深邃的光芒,讓人絲毫看不出深淺。這人正是“流雲山莊”的二公子,雲落。
衆人看見雲落,紛紛讓開一條路,恭敬道:“二公子,這人前來生事……”雲落一揮手,眨着眼睛淡淡道:“不用說了,我理會得。”說完走向青衣人,剛要行禮之時卻感覺有一道冰冷的目光注視着他,像是要把他看穿一樣,伴随着目光的還有一股龐大的内力。雲落微微一震,嘴角看似一動,那抹微笑瞬間逝去,隻是在這一刻就如換了個人一樣,催動内力全身散發出冰冷的氣息,旁邊的人紛紛後退,看來是受不了如此氣息的影響,衆人暗驚:“想不到許久不見的二公子内力如此深厚比之大公子司徒無恨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雲落和青衣人不斷地催動自身的内力,僵持片刻之後青衣人氣勢更甚,大喝道:“好!讓我看看你把雲名揚老兒的流雲刀法學了幾層。”話音剛落一拳揮出,帶着炙熱的内息,一招再普通不過的長拳,旁人卻覺得漫天都是拳影,避無可避。雲落在青衣人氣勢變化那時就收起了那冰冷的氣息,嘴角依舊是那樣微微上揚嘲弄一切的微笑,眼看拳頭就要到達他眉間,雲落手往空中一揮,憑空出現一柄劍,劍身雪白,朝陽照在劍身散發出耀眼光芒。雲落擡起手中的劍指向虛空往前方刺去,同時劍在空中斜劃而出,一切動作如行雲流水漫天飄雪瞬間完成,随雲落手中那柄劍在空中的弧線,空氣溫度急劇下降,硬生生地在青衣人漫天拳影中撕出一道口子,剛要碰撞之時,青衣人拳頭一變擊向雲落劍身,不料雲落卻借力往後一彈飄到幾尺之外,青衣人剛想追擊,卻聽見雲落輕輕歎了口氣,苦笑道:“且慢,不打了。”任誰都能聽出雲落的語氣帶着些許失落,卻不知他此時爲何說不打了。
青衣人顯然也很好奇,像雲落此等身手之人絕不可能這樣就認輸,況且雲落和他之間誰勝誰負還很難說。青衣人看向雲落的臉上有着明顯的怒氣,道:“你說不打就不打,戲耍老夫麽?”
雲落看了看手中的劍,輕歎了聲把劍纏在腰帶之上,原來雲落的那劍是把軟劍,一直纏在腰間,難怪剛才他手中憑空就出現了一把劍,想來是他解劍的時候動作太快旁人沒有察覺。剛剛還在驚異二公子手中爲何無緣無故就出現一把劍的衆人紛紛釋然。雲落在眨眼間便把劍纏好,抱拳向青衣人行了個禮,歎道:“非是小子要戲耍前輩,而是小子實在不會流雲刀法,不想讓前輩失望。”
出乎預料的回答,青衣人愣了愣看着雲落那揚起的嘴角,怒氣瞬間漲到了極點變成了殺氣,看來他是以爲雲落真的是在戲耍他了,大喝道:“哈哈,雲名揚的兒子不會他的流雲刀法?今天我倒看看他兒子有什麽本事來戲耍老夫。”别說是青衣人,就是雲落自己都不信。但他的确是不會他父親的流雲刀法,也不是他父親不教他,而是他不想學,當然雲落不學自有雲落的理由。青衣人說罷殺氣再升,拳頭再次揮出,還是一樣平淡無奇的拳招,但拳頭帶着殺氣卻像是一隻來自地獄的火鳥,帶着死亡炙熱的氣息,埋葬一切的氣息,速度之快,甚至可以忽略幾尺的距離下一刻就會擊中雲落,周圍的人早就受不了殺氣的影響,臉色發白,見雲落站在那裏動也不動,就是想幫忙也是有心無力。
雲落依舊站在那裏,承受着令人喪膽的殺氣,卻沒有運功來抵抗,臉上依舊是那副表情,那微微上揚的嘴角那淡淡的笑容,隻是他内心卻多了一分無奈。
就在衆人以爲雲落馬上就要斃命在青衣人拳下的時候,場中變化突生。漫天刀光如晴空流雲在空中揮出道道閃光,瞬間在雲落的面前形成一張密不透風的刀網。青衣人見此情景想收招已來不及隻得硬拼,功力再升和刀網正面接觸。“砰!”一聲巨響拳影、刀網都已不在,青衣人又回到了原來的位置,平靜的臉上泛起一絲紅潤,呼吸也有點急,看來那硬接的一招不是那麽輕松。此時雲落的身前已多了一人,那人面如冰霜,眼神毫不隐藏地透着令人發寒的霸氣,幾縷青絲随着微風擺動,他手中緊握的長刀,發出淡淡光芒,刀光如一泓秋水,碧綠森森,刺人肌骨。英俊的面容加上駭人的氣勢,整個人猶如戰神下凡。當真是女人爲此心動,男人在他面前自慚形穢。待得衆人看清此人就像在冰天雪地卻忽見陽光一樣,紛紛叫道:“大公子!”看來此人就是流雲山莊的大公子司徒無恨了。
雲落看了看司徒無恨,輕叫了聲:“大哥。”卻見司徒無恨堅定挺拔的身體突然往前微倒,嘴裏吐出一口鮮血,眼看就要倒地,手中的長刀往地上一撐硬是穩住了搖搖欲墜的身體。衆人見狀趕忙把司徒無恨和雲落護在當中,這些人在見識了青衣人的厲害之後此時還敢護主,看來也倒還算是一批好漢。青衣人看着司徒無恨,調了調淩亂的氣息,贊道:“流雲刀法,的确不錯,硬接我七層功力之後還能站着,你也不錯。雲揚老兒有你如此兒子也該引以爲傲了。”可司徒無恨在聽得他方才隻用了七層功力之後,身體一下倒在了地上,臉上露出痛苦的神色,看來是想不到自己用盡全身功力卻甯别人七層功力都抵擋不住,失望至極吧。衆人見司徒無恨倒在了地上很是痛苦的樣子,都努目圓睜盯着青衣人,當中一人更是跳出雙手一抱,道:“在下趙千,來領教閣下高招!”青衣人一臉輕蔑,看來極是不屑了。那人滿臉惱怒,去又無可奈何。卻聽雲落道:“趙千,退下。”喚作趙千的年輕人看看司徒無恨,再看看雲落,眼中露出一絲不甘,可在雲落雙眼射威嚴下,乖乖地退到了一邊。
青衣人見雲落要出手,一副凝重的神情,随時準備全力出手。從開始到現在他一直注視着雲落,卻一點也看不出雲落功力的深淺,所以剛才雲落說自己不會流雲刀法的時候他極是憤怒,甚至動了殺心,因爲在你面對一個你自己不知道的敵人時候,敵人還在談笑,面對這樣的敵人是最恐懼也是最危險的,要知道知己知彼才能百戰不殆,就算是青衣人在面對雲揚的時候也不會有那種感覺,至少他還能知道雲名揚可能比自己技高一籌,可以想象雲落帶給他的震驚是無與倫比的。
在青衣人等待雲落出招的時候,雲落果然沒有令他失望,一樣在空中揮舞的手,一樣憑空出現的一柄劍,雲落的雙足一點,人已在半空,身體像一片飄落的雪花,手中的劍随着功力的注入泛起陣陣白芒,雲落在空中不斷飄動,沒有人知道他的劍下一刻會出現在哪裏,沒有人知道他的劍會怎樣刺出,伴着他一聲輕喝,連續三劍揮出,每一劍都挽起一朵劍花,一切都如靈光一現般瞬間出現在青衣人面前。等得衆人明白過來的時候,看到的隻有雲落在空中飄過的殘影,還有他挽起的比那午夜盛開的海棠還要美麗的劍花。青衣人看着突現在眼前的一切,臉色動容,雙拳往地上一擊,腳下的地闆頓時揚起,擋住雲落的攻勢。雲落腳還未着地,左腳往右腳上一點,身體再次升高。
“好身法。”青衣人三字剛落,雲落又是刺出三劍,劍劍不離要害,如電的劍法,當然也是如電的身法。如此速度,青衣人已無退路,無奈翻拳爲掌雙手往劍合去,劍尖在離他咽喉隻得方寸之地定住,看是不能再前進分毫。看着不動的雲落青衣人像是松了口氣般,卻見雲落輕輕的就把劍從他雙掌之間抽了回去,這一刻他面如死灰,不敢相信地看着雲落,能在全身功力運行下,如此輕松的把劍拔出,這是何等實力。
雲落沒有理呆在那裏的青衣人,而是轉身去看司徒無恨的傷勢。直到這刻衆人才明白過來原來是他們的二公子赢了,暴發出聲聲喝彩。青衣人仰天長歎一聲,再也沒有了剛才的神采,仿佛在瞬間蒼老了幾十歲,喃喃道:“想不到我‘火雲神拳’秦炎川會敗在一個小子手裏。”說完揚長而去。
原來這青衣人竟是火雲神拳秦炎川,武林排名榜第八的高手。這十大高手分别是藏劍山莊莊主“劍聖”葉一飛,三十年前憑一柄劍縱橫天下,無一敵手,被江湖尊稱“劍聖”排在十大高手第一;“流雲無情”雲名揚,也就是現在流雲山莊的主人,排名僅次于葉知秋,之所以無情,是因爲他當時憑借超卓的武功,英俊的外表,風雅的談吐不知道多少女中豪傑、名門閨秀與其有過一夕之緣,最後卻孑然一身,隐居在青城山下,至此退隐江湖,這無情二字實在不虛;“一劍傾城”駱少寒,曾經和葉一飛在泰山一戰後不知去向,戰果不明,至今也不知道下落;武當掌門“鐵畫銀鈎”張克銘,一手太極劍法如寫字般筆筆到位,鐵畫銀鈎因此得名;第五、第六分别是少林的空見和空聞大師;“逍遙一指”慕容絕,慕容世家的族長,逍遙步和銷魂指冠絕武林;“火雲神拳”秦炎川,因他一旦出拳都帶着炙熱的氣息,所以在他的神拳之上加上火雲二字;“蝶谷仙音”琴落依,不僅武功高強,她的樂器也是一絕,據說她的仙音一出,蝴蝶也會在她身前偏偏起舞,至于外貌,不美也不會成爲雲名揚的紅顔知己之一了;最後一位是天山派的掌門“雪飄劍舞”何雨言,“昔有佳人公孫氏,一舞劍器動四方。”,她的一身劍法得自“公孫劍舞”但有她舞來更是青出于藍,将天山的獨特景色也容入其中,讓人覺得别有一翻凄涼,傳聞也是雲名揚的紅顔之一。
當然上面十人的武功到底如何,皆是江湖傳聞,沒有誰真正的見過。那些隻是從正派或者沒做過什麽壞事的人當中選出的十大高手,邪派不在這排名之列。不在排名非是武功不行而是有些名門正派不恥與其相提并論,三十年前“天香教”所率領的邪派和六大派所率領的正派在齊聚洛陽大戰一場,最後卻是兩敗懼傷。當時震驚江湖,沒人想到六大派在葉一飛、慕容絕、空見、空聞、張可銘五大高手帶領下圍攻天香教卻以慘淡收場。而那一戰中天香教教主石湘引和葉一飛實力相當,他的幾個手下實力也和張克銘等高手平分秋色。至那一戰之後“天香教”和六大派都是元氣大傷隻得偃旗息鼓、養精蓄銳以待他日再戰,江湖也因此一直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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