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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打被鮮血鏽蝕的鐵門:第九節



第九節

六月初,驕陽當空,已有了夏日的感覺。

自從醒來後,高守恢複的很快,不到兩天就可以下地行走了。

再休養幾日,高守自覺便和以往無恙。

可是院方卻不讓他出院。

靜下來以後,高守總是思緒紛亂,夜裏睡的也不安甯。總是久久不能入眠不說,閉上眼就覺得黑暗的牆角,寂靜的門後似乎有一雙雙眼睛在注視着自己。等好不容易入睡以後,半個月來的經曆又化做僵夢一次又一次撼動他的内心。

人和人的不信任,人和人的相互厮殺,人和人的掙紮,這些就是高守夢中的内容。

世界上既然有西門逸那種變态的殺人狂在,爲什麽還有這麽多人在互相傷害着呢?

高守想不明白,于是他決定不去想,可是入睡後吳楓、吳桐、胖子、周恨、駱天以及一路上記得不記得的面孔紛紛在自己面前略過。

有時是吳楓冷漠的言辭,舉手間不經意的關心。

有時是胖子笑眯眯的和大家說着并不好笑的笑話。

有時候是跟在駱天帶路身影後的小四,每次駱天都會把最幹燥的地方讓給其它人,而自己帶着師兄弟們守在容易遇見野獸的外圍。

更多的時候,是吳桐纏着自己問着問那的好奇表情。

夢中的高守就會思考起來。

吳楓的關心,是出自真心的嗎?還是爲了彌補向自己下手的自責?

胖子如此逗弄着大家做賤自己,是希望融入團體,還是另有目的?

駱天做的這麽俠義,他是本就揣着一顆熱誠的心,還是迷惑大家?

吳桐眼裏閃動的分明就是對自己過往生活的羨慕,那麽接近自己是爲了對自己下手做準備,還是就是爲了知道外面的世界多一些呢?

夢中,吳楓一次次把胖子的頭割下來,周恨一次次把駱天刺死,吳桐則把雪亮的匕首插進自己的胸口,然後高守就會驚呼着醒過來,對着空曠的病房拼命喘息。

其實世界上沒有什麽是純粹的,有預謀的同時,行爲也有每個人内心最真摯的情感,或許換一個時間、換一個地點,他們都會如此做,隻不過沒有這個結尾罷了。

高守很後悔,後悔一路上自己想的太少、太簡單,而現在卻想的太多、太複雜。

每個黎明,都是随着高守濕透内衣的汗水幹掉,露出微笑的陽光。

今天董建又來看他。

高守也習慣了董建在每天上午差五分到十點的時候走進自己的病房。

“董哥。”董建進門正好高守正在收拾,聽見男式皮鞋的聲響,高守頭都沒擡招呼道。

董建微笑,把夾在腋下的公事包放在高守的床頭櫃上,很滿意高守對自己的稱呼。

對于這個,董建曾強烈要求過,說沒結婚不能叫叔,要求以董哥稱呼自己。

把另外隻手拿着的雜志扔到高守病床上,董建坐了下來。

“怎麽樣?有沒有好些?”

“什麽啊,說的我好像快死的人了。”高守咧嘴一笑,也不和他客氣,“你不是校長嗎?這麽有空來看我?”

“切,你不知道這個世界上還有老師這個職業嗎?”

“也是,不過校長應該很忙吧?”

“哪裏啊,這裏又不是什麽大學校,充其量算是民辦技校罷了。校長忙、事多是因爲會多、應酬多、報告多,我一破練武的,有誰找我去開會、做報告?應酬這種好事更是輪不到這窮鄉僻壤來。”

“就這環境還窮鄉僻壤啊?”

指着病房,高守毫不客氣的責難董建。

“這?算了,給你說你也不明白,”董建又一次含糊過去,“說點别的吧,老提這個多沒意思啊。”

“那好。”高守把讓董建找人洗幹淨的背囊拉好,拍拍手坐了下來,“我要出院。”

“這個……”

爲難的撓着頭,董建不知道該怎麽回答高守。

“行就行,不行也得行,反正我不想再住下去了。”說着高守背上背囊就要離開。

“不行!”董建從床上彈起來,擋住高守。不知道怎麽勸,董建一張老臉讓高守瞪的有些尴尬,半晌才逼出句,“你……你傷還沒好,養好再走。”

“傷?早好了!”高守鼻音沉沉的,看了眼周圍,又問:“我那個鐵盒子呢?”

“你說兇……你的盒子啊?歐老拿去說要研究一下。”提到歐鸬萍,董建也有了話,“高守啊,你不是打算拜歐老爲師嗎?怎麽這就要走呢?”

“你也知道叫兇劍冢啊?”高守疑惑的看了眼他,知道自己沒收住嘴的董建隻好點頭稱是,“那什麽劍冢,我拿着也是麻煩,不要了。這師我也不想拜了。”

說完,反手把擋住自己的董建往邊上一搬,誰知道董建好似腳下紮了根一樣,紋絲不動。

“你吃了那麽多苦頭,現在才有這個資格,爲什麽這麽簡單就放棄呢?”董建歎了口氣,好似言語中有說不出的遺憾。

“我樂意!”

高守從參加測試開始,就沒打算留下來。爲的就是等到今天,然後當着歐鸬萍的面,拒絕掉成爲她徒弟的要求,以保護歐鸬萍。

現在,高守卻有了更多離開的理由,想起幾個月來的經曆,就覺得胃裏犯酸,滿心委屈。“你也知道這段時間我過得什麽日子嗎?那麽你知道爲了這個勞什子的徒弟,死了多少人嗎?半個月前,進山的23個人,除了我活着出來幾個?”

董建無話可說,但還是絲毫沒有讓過的想法。

“讓他走,我根本就沒打算收他這個徒弟。”蒼老的女聲從門外傳進來。

“歐老,”董建側身對着門口,恭謹的問候道。

歐鸬萍并不理睬董建,反倒滿是怒意的盯着高守,“要走是吧?我讓你走,那個破玩意,等下讓人給你送過來。”

突然出現的歐鸬萍讓高守不由愣住了,入院到現在歐鸬萍從來沒有來看過他,兇劍冢高守也不稀罕,每次伴随兇劍冢出現的都沒有好事,高守早就想把這個鐵家夥扔掉。

“走啊?”看着高守還沒有離開的意思,歐鸬萍厭煩的說道。這種不理智的小孩脾氣讓她很是反感,她歐鸬萍從來不爲别人做什麽,也不強迫别人爲她做什麽。

高守本就拿着行李,歐鸬萍出言相激他更是受不了埋頭就要往外沖,董建又一次擋在病床間。歐鸬萍冷哼一聲,董建也不得不再次讓開。

“你不能走,”就在高守埋頭和歐鸬萍擦身而過的當口,一個灰色的身影擋在了門口。

聲音略帶沙啞,讓原本應該甜甜的女聲變得很是怪異。

高守擡起頭來,看着擋在門口的少女,聲音很是熟悉,但是他想不起自己什麽時候認識這麽個人。

“憑什麽?讓開!”高守眉頭緊鎖,這個女生話語中明顯帶有強迫的意味。這些年來内向的他,基本上和同齡女生沒有怎麽說過話,而對于女性的刁蠻任性他卻很是厭惡。

“我說不能就不能!”少女絲毫不理會高守眼色,固執的擋在門口。

歐鸬萍沒有出言阻止,看來少女和她并沒有什麽關系,高守把手裏沉重的背囊往前一伸,擋開少女大步走出門外。

“天地樞機,黃道無極,地束訣。”

四周牆壁一陣晃動,飛濺的水泥碎屑纏住了高守的雙腿。

“你!”高守很意外少女居然使出了之前胖子的法術。

“我什麽我?我就是王胖子,怎麽樣?你這個笨蛋沒想到吧?”少女重新站到高守面前,指着他鼻子罵道。

“你罵我什麽?我笨?我笨也比有的人裝神弄鬼,低三下四來的好。”高守回敬道。

“比豬還蠢的人,我都不知道你怎麽活下來的,也許隻是運氣好點罷了。沒想到還是個沒種的男人。”少女毫不示弱。

換個時間地點,高守也許會承認少女的看法,但是現在他卻覺得少女的每一句話都好似最刻薄的咒罵,腳下的無力感,讓他想起了最不願意想起的經曆。

恥辱,還有辛酸的悲痛。

紅光從高守額前浮現,高守平舉起左手,感受着撕裂般的痛楚,滿臉猙獰,他要召喚兇劍冢摧毀任何敢于讓自己無力的人。

“大道衍行,天雷正法!”

少女舉手,掌心雷光疾射電蛇纏繞上了高守的身體。

猝不及防之下,高守被擊暈過去。

“留這小子幹嘛?”歐鸬萍旁觀了整個經過走出病房問少女。

少女一跺腳,扭頭說,“不爲什麽,隻是看不起他而已。”

“真是那樣嗎?”董建插話道,不覺間右手摸上了剃的很是幹淨的下巴。

“那你說是怎麽樣?”少女橫了董建一眼,吓的董建不敢再說什麽。

“随你了,淩雪。”看着董建把高守弄會病房,歐鸬萍也就毫無表情的默許了眼前的一切。

淩雪站在病房外往重新躺回床上的高守看了眼,跟着歐鸬萍也離開了。

沒多久,高守醒轉了過來,睜眼就看見坐在旁邊病床上悠閑看着雜志的董建。

“你醒了?”董建的招呼毫無新意。

高守點點頭。

“别走了,留下來吧。”董建怕高守又要走,連忙開始了勸阻攻勢。

“留下來?沒聽見别人說了求她都不會收我嗎?”高守說的悶悶的,現在冷靜下來回想,确實也覺得自己有些過分。

“嘿!醒啦?我算得還真準!”淩雪又跑了進來。

高守一看她,就覺得頭疼,現在身上還有電擊後的麻痹感,便很不樂意的說,“還要電我?請便吧,變性人。”

“你!好,大道衍……”

董建一見不對,趕緊跑過去把擋在兩人之間。

“你讓我電他!電那個沒種的男人!”淩雪被高守一句變性人罵的幾乎失去了理智。

“是啊,讓她電我吧,董哥,你這人真不厚道。”心知董建不會讓她電到自己的,高守得意的躺回床上繼續打擊對方。

“好,你逼我的!天地樞機,黃道無極……”淩雪雙手在胸前連掐,病房的四道牆猛烈的晃動起來,牆面的水泥、牆裏的碎磚紛紛脫落。

看來淩雪是打算将自己幾個人都埋起來,高守也不擔心,反正就在醫院,離的近,想死也得先搶救不是嗎?

“MD,玩吧你們!弄爛的賠償的可是我!”董建揮手劈開一塊飛過的瓦礫,也掐了個法決,喝道,“何處來,何處去,天地藏萬法,散!”

這下房間才停止晃動,滿地狼藉的病房裏,高守驚了一身冷汗,淩雪好像有些脫力,坐在旁邊病床上喘氣。

隻有董建滿臉愁容的做到陪房的椅子上郁悶。

“天啦,上午那出還不夠,又來一出,這護士長非得把我皮剝了不成。”

“沒事,我賠你!”淩雪和高守異口同聲的安慰他,驚覺語出一轍兩人又都扭過頭去不理睬對方。

可是還是忍不住在心裏笑出來。

而董建臉上卻是苦笑,“我說,兩位神仙啊,我一個小小的校長跑上跑下也不容易,你們就這麽折騰我啊?”

撲哧,淩雪笑了出來,“不折騰你,折騰誰啊?”

“原來我是倒黴催的啊!”如釋重負的面部表情出現在董建臉上,找了個借口出去看看學校扔下兩人跑了。

屋内重新恢複了尴尬的安靜。

“那個……”耐不住這刻的平靜,兩人再次異口同聲的說。

這次可愛的多,兩人臉一紅,又都低下頭,一起說道。

“你先說。”

擡起頭,這才法決對方的臉上都滿是紅暈,高守閉着嘴做了一個請的手勢,淩雪才開口。

“還是你先說吧。反正我沒什麽說的。”

“那好,”略一沉吟,高守整理了一下,滿腹的疑問卻倒不出來,隻好随便找個話先說,“你真的是胖子嗎?”

“去,你才是胖子。”沒想到高守忽然這麽問,淩雪馬上變臉。

貼身牛仔褲勾勒出少女翹挺的臀部,緊身T恤描繪了少女不堪一握的腰身,胸部卻不豐滿卻盈盈挺起,哪有半點王胖子之前臃腫的樣子?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胖子真的是你裝的?”高守偷瞄了幾眼淩雪的樣子,不覺難以挪開眼光。

也許淩雪性格本就開朗,也不在意高守有些肆無忌憚的掃描,得意的挺起小胸脯點頭。

“怎樣?都沒人看出來,哈哈。”

“吳姐他們都死了嗎?”高守這才問出最想知道的問題。

淩雪愣了一下,點點頭,指着胸口說:“你怎麽還叫她吳姐啊?這裏,還有你那裏,都是她們姐弟留下的。”

“我知道,可是我還是想知道她們最後怎麽了。”高守提高音量說道。

淩雪一噘嘴,雖不樂意還是說了一遍,“她死了,她弟弟也死了。你還要怎麽?”

“什麽意思?”

“沒什麽意思。”淩雪不悅的說,“難道你就不想知道你爲什麽被刺破了心房還能活着?爲什麽會在這裏接受治療?”

“爲什麽?”高守問的很随意,吳楓姐弟的真相還是讓他很難受。

“哼,爲什麽?你還有臉問!”淩雪卻不直接回答。

“什麽意思?”

“沒什麽意思!”淩雪臉上絕對寫着“我很憤怒”四個字,“歐老救了你,也救了我,今天特地來看你我,你卻當着她面說不要做她徒弟,你說什麽意思!”

“沒什麽意思。”提到歐鸬萍,高守的目光有些發冷,“我可以感謝她救我,但我對她選徒的方式不滿,23個人就剩你我,而這一切都是她造成的。”

“哼!”淩雪輕蔑的哼弄一聲,“笑話,歐老有半點害人的地方嗎?不光一路上沒有什麽危險的野獸,連最後的憑證都是那麽簡單的東西。那些人隻要合作,沒什麽辦不到的,考驗的隻是在逆境中的意志,對待問題的判斷,還有……”

“還有就是讓這些人自相殘殺對嗎?”高守補充道,他才不相信歐鸬萍對這群人可能互相争鬥起來沒有半點了解。

“你懂什麽?”淩雪的輕蔑變成了不屑,“這個世界上人與人之間本來就是這樣,隻不過沒有當時那麽直接罷了,不會處理這些的人根本在這個世界上活下去。再說他們都是有了死的覺悟才來的,都有同意了的,非人世界裏死亡爲終點的争鬥,本來就再平常不過了難道這也有錯?一切都是那些人自作自受,這是天性,天性你懂嗎?”

“我不懂,你懂。”

聽高守回的的不鹹不淡的,淩雪索性不再理他。

兩人又再陷入了僵局裏,半晌,高守才重新說話。

“我叫高守,你呢?”

“嘿,不告訴你。”

淩雪出乎他意料的嫣然一笑,高守一愣,深感果真變臉是女人的絕活。

“如果你有其它的東西拿來交換,我也許會告訴你的。”淩雪好似先前的争吵沒有發生般,逗弄着高守。

“不說算了。”高守也覺得幾句話下來心頭不是那麽沉悶了,有意拿起雜志看起來。

“沒意思,我走了。”淩雪不願意和高守又都下去,起身往外走去。

高守悄悄的把眼睛挪離紙面,隻看見淩雪的背影在門口一停,便消失不見。

“我姓衣,不過你可以叫我淩雪。”耳旁留下了兩句略有沙啞的柔和女聲,“吳桐也許已經死了,不過以後你可能會見到他。”

衣淩雪的後半句話讓高守很是不解,還在就是活着,死了怎麽可能再見呢?

“人呢?”一進病房,董建狗樣嗅着鼻子,搜索着衣淩雪的蹤迹。

高守不搭理他,雙手枕頭,銜着璇葉笛看着天花闆不知在想些什麽。

“被你氣走了?”答案不言而喻,董建把打來的飯菜放到高守床前,自顧自的說着。

“看來歐老是不會收你了,别人衣淩雪就比你會做人的多。”

歐鸬萍收不收自己,高守現在已經不關心了,和衣淩雪的一番争執讓他抑郁的心情疏解了很多。衣淩雪對,還是自己沒錯,在事後都變得不是那麽重要,高守覺得自己對人生的看法有了不少改變。

也許這就是成長的煩惱吧。

高守十分願意這麽想,回過神來董建還在一旁喋喋不休。

“……唉,其實天下名師也不少,隻要努力,你說是不是?再說……”

“那麽我拜你爲師好了。”高守打趣的看着董建。

“……這也不錯啊,想我當年雖然沒有被歐老選上,但也……不對,你說什麽?”高守的忽然插嘴,董建這才醒悟過來瞪大眼睛看着他。

取下璇葉笛,高守看着董建認真一字一句的重複,“我要拜你爲師。”

“不行!”董建跳了起來,“絕對不行,你可是通過歐老考驗的人,我絕對沒有這個資格。”

“你不是開武術學校的嗎?我交錢給你入學總行吧。”

“不行!雖然我們現在招生困難,但是你我收不得。”

“我給贊助費。”高守把璇葉笛收好,很有信心的說。

“不行!”董建脫口而出。

“50萬。”

“不行。”董建有些掙紮。

“60萬。”

“不行……”董建迷茫了。

“100萬,最後一次。不答應我就走了。”高守說着就要下床走人。

董建趕緊把高守按回床上,“我的祖宗啊,别說100萬,就是10萬都夠我們學校三年的開支了。可我真的不敢收你啊。”

看着董建說的懇切,高守卻不松口,“要麽我走,要麽你收我。歐老太是不要我了,我要幹什麽她也管不着。”

“這……”董建好似搬家的老鼠,在病床間不大的空間裏,來回走動着。

“快點決定吧,要不我馬上就走。”嫌董建太過猶豫,高守催促道。

“那……”董建好像下了什麽決心似的,“我隻能和你平輩論交,到我們學校當個編外教師。”

“這樣你就能教我了?”高守疑惑的看着董建。

點頭,董建說:“是啊,要知道你是甯道人介紹的,又通過了歐老的測試,我真不敢收你啊。”

“那好!”高守跳下床,“那麽什麽事後開始?”

“沒那麽快,等你身體好些再說吧。”董建苦笑,把裝着飯菜的飯盒推向高守,“先吃飯。”

這麽一說,高守也有些餓了,拿起飯盒就吃起來。

“對了,你說你也參加過歐老太的測試,怎麽?沒選上?”咀嚼着大塊的豬肉,高守發覺自己喜歡上這種北方大口吃肉的感覺。

董建坐了下來,點點頭,沒落的說起來,“是啊,可惜沒有你這麽好運。”

“說說?”高守甩頭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那還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了。”提起往事,董建這個爽朗的北方大漢也不願意多說,可卻心憂同是參加者的高守,還是說了出來。

說來也巧,當年董建恰好和高守一樣年紀,剛剛十八歲的少年,聽說北方名宿歐鸬萍要再次選徒,武學世家的他就在父母的推舉下參加了進來。當時歐鸬萍前兩個徒弟一個因爲年老被兒孫算計害死,一個因爲年輕太過張揚也被人算計,歐鸬萍的心情不怎麽好,于是出的題也有些難。開始也是一樣的困獸鬥,然後是闖法陣,刷到最後十四個人留了下來,董建就是其中一個。

最後一關是把這十四個人關進一片歐鸬萍親自布下的陣法之中,陣内放了各種猛獸。入陣前每人都要抽簽,簽上的事物就是他們需要在陣中找到并且帶出來的,事前歐鸬萍就有說,每種事物陣内隻有一樣,但簽上所寫也有重複的,在十天内,第一個找到并且出陣的人就是她未來的徒弟。

董建運氣不錯,上去就抽到了一個叫雪根草的東西,但是他不敢說給别人聽,生怕有和自己一樣的人,以緻對自己不利。十四個人入陣,沒有人想過去找什麽,直接就開始打鬥。董建是世家子弟,手下功夫也算厲害,幾次拼鬥都把挑釁的對手擺平了。

“各找各的,自憑本事。”董建扔下這句話就離開了。被擊倒在地的那人,擦着嘴角的血迹,撐起身子看着他離去的背影。

歐鸬萍的确有神人一樣的本事,整個山頭都籠罩在她的陣法之中。董建嚼着幹糧,心裏充滿向往,成爲了歐鸬萍的徒弟,今後他也能擁有這樣的本事。看着滿山雜亂的枯木、碎石,卻不見半個人影,董建有些說不出的沒落,但他還是不希望見到人。入陣前還有說有笑的衆人,入陣後去好似修羅加身般,見到同伴就會出手攻擊。深知,處于競争狀況下的人們,都會這樣不擇手段的,董建知道自己不會幸免。

不經意間,董建聽到不遠處居然有打鬥聲,幾下把幹糧塞進嘴裏,低着身子潛了過去。

打鬥的是一個長發少女和一個用拳的大漢。大漢好像練過橫練功夫,全然不懼少女手中的長鞭,任由長鞭在自己身上抽的劈啪作響,欺身貼近少女。少女好像沒有遇見過這種近似無賴的打法,大漢近身手底也就亂了章法,沒幾下就被大漢撲倒在地。

“小娘們長的挺嫩的啊?”大漢手腳并用壓住少女,伸出舌頭添弄着她細白的面龐。

少女被壓住不能動彈,一張俏臉寫滿了羞辱、悲憤。

大漢伸手就要撕碎少女的衣物,董建出手了,從小練就十數年的掌力,足可開山裂碑。上前三掌,一掌由下而上把大漢從少女身上拍開,淩空一掌把大漢擊飛,跟上空中的大漢,還是一掌,把他深深打進地面。

看着大漢胸骨塌陷,眼神無光的吐着鮮血,董建吓壞了。一時激憤,既然讓他下了這麽重的殺手,年輕的他決然接受不了這樣的結果。

“喂,那個傻子,看什麽看?這人不該死嗎?”少女已經起身拉緊衣物遮住,露出亵衣的胸口。

董建回過神來,驚覺自己失神很可能被人偷襲,連忙查看四下,發現再無第四人。這才跑到少女身邊詢問。

“你沒事吧?”

看着問的傻傻的董建,少女不知道怎麽答複他好,白了他一眼才說,“扶我起來。”

董建手忙腳亂的扶少女起來,又看見少女衣物淩亂,就又脫下外套給少女披上。

大凡受驚的人事後都會覺得寒冷,有了衣物加身,少女的表情溫暖了許多。

“你不怕我殺你嗎?”少女接過董建遞過來的幹糧。

董建撓撓頭,不知道說什麽好。

少女用董建比石頭好不到什麽地方去的幹糧敲着他的頭,“看你還是個好人,我暫時不殺你了。”

少女小口的啃着幹糧,艱難的下咽,董建趕緊把水壺遞過去,灌了幾口水再也吃不下了。

少女把水壺遞還給董建,看着滿臉尴尬的董建俏笑這說,“不過還是謝謝你,我的背囊被那人打到山崖下去了。”

“不,不用謝,我這還有。”董建指指自己的帆布包說。

“你這是面包還是饅頭?我怎麽吃起來覺得好像石頭一樣?”少女滿臉不悅,指着已經死去的那人旁邊一塊大石說,“要不去看看那人帶了什麽吃的,我看見他都放在那邊石頭上。”

董建雖不情願,但還是不忍拒絕佳人的要求,起身去少女所指的方向,果真有個大大的背包。路過屍體的時候,董建默默的在心裏祈求他早日升天。

“别怪我,我也不願意這樣啊。”

少女在那邊催促,董建提着包跑了過去。

翻找大漢的背包,都是一些腌肉什麽的,少女挑了一塊撕成細絲吃了些。

“你不吃嗎?”少女把沒吃完的腌肉遞到董建面前。

董建搖搖頭,嘴上說着沒餓,其實心裏一點都不願意動死人的物什。

“哼,我都敢吃,你一個大爺們怕什麽啊?”少女聰明,董建又什麽都寫在臉上,噘着嘴數落着他。

少女見董建不怎麽說話,于是找着話問他,“喂,你這次要找的是什麽?”

“我不叫喂,我叫董建。”對于少女的稱呼,董建不怎麽喜歡,可是他怎麽能和女孩子一般見識呢?于是哼哼了幾句,還是說出了自己找的是“雪根草”。

“董建啊?你不說我怎麽知道?”少女詭诘的看這他,又輕拍胸口,“還好,和我不一樣。”

“你的又是什麽?”董建把少女翻亂的事物重新收拾進大漢的背包。

“我啊,好像是猊。”

“猊?”

“嗯,就是一種豹臉鳥身的怪獸,看來我運氣沒你好。”少女歎氣說道,旋即又看着若有所思的董建,“你怎麽不問我叫什麽?”

“哦,你叫什麽?”董建木納的問。

“嘿,不告你!”少女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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