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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打被鮮血鏽蝕的鐵門:第八節



第八節

話音未落,地面一陣晃動,五人直覺四周景物變化,等地面平穩以後,已經換到了另外一處。

起身站定,才發覺眼下之地是作一個山邊懸崖,四處白皚,如若初冬瑞雪。

遙看崖下,正是成橢圓形的古陣森林。

懸崖邊上,一偶涼亭,亭内有兩人攜襟對視而坐,看不清面貌。

隻見一人持卷細讀,另一人舉杯小酌。

“休驚,汝上前便是。”

涼亭裏的話聲讓高守外的人面面向饋,不知道是否上前。

沒人應聲,卻見高守面前一亮,小璐身着白色的衣裙,手撫輕柔短發,盈盈飄了過去。

吳楓和周恨看見綠潤如溫玉柳葉般的璇葉笛,淩空飄飛過去。胖子卻細眼一亮,應該看見了小璐。而吳桐不知能不能看見,眼睛看着葉笛的方向有點發直。

高守看見小璐飄進涼亭,持卷、舉杯兩人紛紛放下手中的物什,和她說起什麽來。一來聲音不大,二來刻意不讓五人聽見,于是整個山崖好像無人般安靜。

過了一會,璇葉笛才跟着小璐飛回高守身邊。

“吾等,孤魂野鬼是也。貪及人間缤紛留了下來,隐居在此多年,幾位來意已知一二,當做順水人情罷了。”

說完,亭内飛出一支松枝停在五人面前。

“爾等取了松葉,去了吧。”

看着這先前林内随處可見的松針樹枝,五人不知說什麽好,難道所謂憑證,隻是要衆人拿這爛樹葉回去?

每人又都仔細研究這枝滿是松針的樹枝,發覺的确沒有什麽非常的地方。好像感到幾人心中的迷惑,庭中又傳出話語聲。

“随處可見之物,不是此物又是什麽?”

玩笑開大了,每個人心裏都出現兩種想法,一是假如這是真的,那麽歐鸬萍這個玩笑有些過分,不是擺明讓衆人互相殘殺嗎?二是假如這是假的,那麽怎麽離開這裏?真的又是什麽?

小璐指指那枝樹葉,高守心知小璐讓自己相信對方,于是彎腰摘了一把塞到兜裏。胖子緊接着也抓了一把,等吳楓姐弟各自抓了一把後,周恨搶過松枝捂在懷裏,心說不拿白不拿。

“請問二位,此地究竟是何處?”

拿了松針,胖子上前一步,把衆人不斷揣測的疑問問了出來。

亭中不知是人是鬼的兩位,沉默了一下,紛紛起身走到亭口。

“爾等可否看出此處玄機?”

“在下不才,隻看出是上古困獸神陣,卻不知道爲何在此。”胖子低頭躬身,恭謹的回答。

“罷了,告訴爾等也無妨。”說話之人好像是那舉杯小酌那位,“此地乃鎮壓上古洪荒萬獸之地,七門鎖形,死門鎖心。困的是洪荒獸族亂世之心,爲的是留這些通靈的獸類一條活路。爾等此去,切莫再來,吾輩隻是這裏守衛之一,任何貪圖好奇之人,都離不開這裏,。”

說話之人好像越說越激憤,最後旁邊的人才拍拍他的肩,示意讓他平靜下來。

衆人不由大驚,原本以爲這裏困的隻是一隻妖魔而已,沒想到居然是爲了困住上古洪荒獸類的古陣,也難怪。自古以來,洪荒獸類每每都是亂世的因素之一,強大的力量和各異的喜好都曾經讓整個人類社會瀕臨破滅。也有不少修行者會貪及洪荒獸類的力量期望借此稱霸一方,或者獲得這些獸類身上的特異材質進行修煉。兩族間的矛盾聯系,終究造成了眼前這個陣法。

“請恕我激動了。”好似坐低飲酒,那人才整暇繼續說道,“究竟何人所爲,我們也不甚了了,隻知道我們這族自古就有守護這裏的職責。我們這一族人,每逢瀕死都會回到這裏,等待死後,化成鬼魂擔當這裏的守衛。”

聽到這裏胖子皺眉不語,高守卻覺得這些鬼還有後铒在自己心中變得偉大起來。

“請問二位尊姓大名,不爲别的,隻爲二位實乃我心中的真英雄。”周恨上前抱拳詢問到,雖心狠手辣,但他畢竟也是性情剛烈的男人,對于這樣的家族,他還是真心敬佩的。

先前那人又自顧拿起酒杯飲起來,持卷人代替說道,“俗名我們早就忘了,聽我們一句話,别再來就是了。”

沉默了一會,那人又說,“我看諸位額前黑氣盤繞,似有劫難,還當多加注意啊。”

這麽一說,胖子和吳楓的神情陰暗了下來,周恨卻哈哈一笑,“二位多慮了,能走到這裏都不是那麽容易死掉的人。”

似乎不願再說下去,亭内有人拂袖,涼亭刮出一陣烈風,便隐去不見。

“去吧!”

随着飄在空中的話音,又是一陣天遙地動,五人已經移到了别處。

等小璐隐去身形,讓高守收回懷中。周恨掏出GPS一對地圖,訝道:“媽呀,神啦!不足五裏就出林子了。”

“切,出了林子還有半個月的路呢!走死你!”胖子不爽的回答道。

“不,我是說,離開整座森林,還有五裏就是外邊的世界了!”周恨提高音量高呼。

“不會吧!”胖子趕緊掏出風水盤,查看起來。

周恨在一邊癟着嘴,嘟哝着,“你這破玩意,哪有高科技來的實用?”

經曆一番争鬥,幾人都有些疲憊,加上又都拿到憑證,互相之間在沒有威脅,也都放松起來。胖子和周恨也如同鄰裏熟人般說起話來,兩人都知道,說不定今後就是同門師兄弟了,誰照應誰都是說不準的事情。

“高守,你好像變得不一樣了。”吳桐歪着腦袋。

“有嗎?”高守默默臉,隻覺得渾身不舒服,心裏充滿了洗澡的yu望。

吳桐肯定的點點頭,吳楓插話過來,“高守,剛才的事你都知道?”

搖頭,又點頭。

“知道一些。”這就是高守的答案。

“說說,”胖子肯定了周恨的GPS,心情同樣大好。

“說說,那兩個人就是古陣困住的人嗎?”吳楓把問題又進一步。

想到今後可能要同門相處,高守也不再隐瞞太多。

“不是。”

“不是?那麽厲害你居然說不是?”周恨在旁哼哼道,先被胖子所制,後來又再經曆一番好似乾坤挪移般的移動,從古陣到了陣外懸崖,又從懸崖一口氣飛了半個月的路程,早就對奇門玄術羨慕的五體投地。

高守點頭道,“我感覺上不是,因爲那個聲音說它叫後铒。”

“後铒?”

“沒聽過。”

“那是什麽啊?”

“後來呢?”最後一句是吳桐問的,顯然故事本身比後铒是什麽更吸引他。

高守告訴幾人,自己當時好像在一片森林裏,那個叫後铒的就直接告訴他,說自己救了他,讓他離開。高守回答後铒,自己是歐鸬萍讓來找憑證的,卻不知道憑證是什麽。後铒沉思了一下,答應幫他,不過要高守幫它帶句話,高守答應了,于是醒來後,就被送到了懸崖上。

“這樣說來那個叫後铒的就是上古妖魔了?”吳楓睜着大眼睛問。

高守點點頭。

“那後面的兩個又是什麽?”吳桐擡手往高守身後一指。

衆人紛紛把目光投了過去。

“什麽都沒有啊?”高守看了一陣,确實沒有什麽東西。

回過頭來,吳桐猛的抱上了他。

“吳桐……你!”胸口一涼,高守推開吳桐,低頭一看,一把雪亮的匕首正插在胸前。再看胖子那邊,吳楓正把帶血的匕首從他胸口拔出。

周恨大驚,握成手刀便批了過來。

刀光一閃,周恨的右手便飛了出去。

“怎麽會!”鮮血飛快的從周恨的斷手處噴射出來。

“沒什麽了不起的,沒偷襲你是因爲你本來就活不了多久了。”吳楓又回複了她一貫的冷漠。“難道胖子的地束訣把你腦袋也變麻木了嗎?”

猛的省起什麽,周恨再提氣,卻發覺體内一片混亂,瞪着吳楓道:“毒?”

“錯,”吳楓擦去匕首上的血迹,“是蠱。”

“好狠的女人。”周恨用剩下的一條手臂指向吳楓。

手指輕動,匕首再次飛出。沒有内力保護的手臂,好像木材一般,被劈成兩旯。周恨再也支持不住,摔坐在地抽動着大腿,口中喃喃不清的說着什麽。

吳桐畢竟有些心軟,一刀插到高守胸口,卻沒有刺中心髒,也沒有拔出匕首。高守忽然感覺到頭腦出乎平時的清醒和冷靜,這就是将死之人的感覺嗎?

“那天早晨……”此刻,高守好像明白了許多。

“沒錯,是我下的。順便說一聲,跑掉那人也被我下了蠱,而且我告訴了他正确的道路。”吳楓解釋道。“駱天不過利用一下罷了。”

“還有那聲慘叫,”吳楓走到胖子身旁,胖子正在抽動着,外衣已經被鮮血濕透,吳楓跟着又補了兩刀,生怕胖子脂肪太多捅不死。這下胖子才閉上眼一動不動了,啐了口。看來她真的很厭惡這個胖子。

“死胖子當我不知道,哪是刀劈的痕迹啊!分明就是劍痕,想必是我的蠱人遇上了白卓俊,被白卓俊一劍給殺了。至于屍體,白卓俊是不會讓别人從屍體上探知他的武功套路的。”說着吳楓鄙夷的往周恨看過去,“于是我就知道了白卓俊已經中了我的極樂蠱了。看他功力不凡,本打算,讓他失了心智把那些人殺光,在拿來補充以下。誰知道讓這人撿個便宜。”

“那麽胖子不出手,你也不會死在周恨手裏吧?”吳楓說的很是讓高守反感,于是換了個話題道。

吳楓不置可否,撿起周恨的半截斷手遞給吳桐,“小桐,你身體裏的蠱蟲一直沒喂了,難爲你了。”

吳桐接過斷手,飛快的啃噬起來。

“爲什麽不對我也下蠱?”高守盡量不去看吃食手臂的吳桐,一個清秀少年在自己面前如啃豬蹄一樣生吃人手,讓他禁不住想嘔吐。

飛快啃完斷手,吳桐把目光投向半死不活的周恨。

“慢點吃。”吳楓拉過他,掏出一張絹巾仔細的擦拭他嘴角的碎肉和血迹,“你太危險,如果下蠱,說不準你那鐵家夥就會反擊,一路上到處都是對手,我不願意暴露,就順便利用一下你罷了。等人少了,小桐随時都有機會。”

讓姐姐擦幹淨嘴角,吳桐撲向還在痙攣的周恨,他卻不急着下口,先露出雙手按上周恨的身體。數道黑絲從手臂裏鑽出,順着周恨的傷口鑽了進去。不多時,周恨頭部以下基本上成了一團布滿窟窿的爛肉,爛肉間,那些黑絲仍在飛快的竄動着。

讓黑絲重回體内,吳桐才一把扯下周恨的頭,撿起一塊石頭,砸了起來。

扭頭看着吳桐的行徑,吳楓愛憐的皺着眉頭,“我不得不讓你們都去死,爲的是我姐弟的平安。”

“我從來沒有想過要殺誰!”高守不悅的回答。

“可是你們的存在對我們就是威脅。”吳楓撩起額前的流海,額前發根邊緣布滿了數不清的小洞,個個深入顱骨,一絲活躍的金線在洞間穿行。“我們都是貓妖的後人,隻有跟這歐鸬萍這個在非人世界裏的大人物,才能保的一條性命。”

歎了口氣,吳楓繼續說,“你知道有多少人對我們恨不得殺之而後快嗎?”

看着吳楓說的楚楚可憐,高守卻生不起半點同情,“吃人的人,誰會讓他活着?”

“誰說不是呢?“吳楓看着吳桐把周恨後腦砸出一個洞,吾自喝起老漿來。“可是我們生下來就被種蠱,不吃食血肉,我們就得用自己的血肉來喂養。”

“我不想死,更不想小桐死。所以我必須借機會殺了你們,這樣才能保證我們一定能得到歐鸬萍的庇護,并且不被其它人知道。”

“對了。”高守閉上眼睛,深出了一口氣。

“什麽?”吳楓側過頭來。吳桐已經把吸空的頭顱扔到一邊,往胖子走過去。

“有件事我忘說了……”

“什麽?”吳楓并不急于讓高守死去,相反這些日子的相處讓她對這個有些鈍滞的男生有些喜歡。

“啊!”那邊的吳桐一聲驚叫,吳楓扭頭看去,隻見地上憑空冒出一根泥刺貫穿吳桐的胸膛。

看到吳桐出事,吳楓手中匕首一現就要往躺在地上的胖子刺去。

劍光一閃,一把三尺利刃擋在了吳楓的面前。

“我忘說了,我把後铒帶出來了。”高守沒有睜開眼睛,靠坐在樹幹上,仰頭說道。

×××

“吾名後铒,劍名鈎蝕,生當逆天,死不改道,順我者昌,逆我者亡。”

劍,懸在吳楓面前。

劍身,緩緩振動着,讓人清晰的看見它抖動的頻率。

好似來自地獄深淵中的獨白,讓吳楓渾身冷汗。

後铒化做的鈎蝕劍,穩穩擋在吳楓面前,雖不主動攻擊,卻也使得吳楓不敢妄動。

旁邊胖子出人意料的坐了起來,撫着胸,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氣。

吳桐卡挂在泥刺上,夾雜着内髒碎片,和着鮮血帶着蠱蟲屍體,不斷的從口中咳出。

“小桐!”吳楓凄呼,也不顧眼前後铒的威脅,不顧一切的揮匕撲了上去。

“别傷她。”高守無力的說道,他已經覺得越來越冷,卡在胸口肋骨間的匕首,使得他說話都十分艱難。

小璐也現身出來了,一臉焦急的表情。

高守擺擺手,再說不出什麽,費力的睜開眼睛看了她一眼。又疲倦的閉上。

小璐,我要死了,接我去你那個世界吧,找另一個小璐,還有我的爸爸媽媽。

吳楓手中的匕首如同龍卷飛舞,而鈎蝕劍卻如同風中擺柳,迎着匕光上下晃動。既不和她硬接,也不讓她通過,每每吳楓要突身闖過去,鈎蝕劍都會停在她必須閃躲的地方,讓她不得不選擇後退。

喘息了一陣,胖子開始撕扯起身上的衣物,露出衣物下破爛的胸口。看他的表情,這身肥肉好似仿若千斤般壓在他受傷的胸口。

于是,他開始撕扯起自己胸前的肌膚。

咬着牙,把手插進了胸口的傷口中,汩汩的暖血再次從那裏流出。猛的用力拉扯,一片胸肉飛了出去,胖子卻大笑起來,配合着他滿臉滿身的鮮血,所有人都懷疑他是不是瘋了抑或是中了極樂齊歡蠱。

接下來,讓人意外的是,胖子竟然把自己從肥胖的肌肉中挖了出來。

潔白的肌膚上,嫣紅的鮮血往下淌着,淌過凸起的胸部,淌過平軟結實的小腹,淌過翹挺的臀部,淌過修長的大腿。

雙手用力把胖臉上和這付身材相異的肌膚刨掉,滿頭青絲灑落,露出一張比吳楓更年輕、俏麗的少女顔容。

青灰的松樹林裏,一副少女赤裸的潔白身軀,浴血而立,胸前微微的凸起,下體隐約的含羞,鮮血沾染詭異的身段顔容,看的人懼怕,卻滿心yu望。

旁邊泥刺刺穿了少年的胸膛,黑色的泥土饑渴的吞咽着人們的鮮血。

哈。

是少女略有沙啞的嗓音在歡笑。

笑什麽。

腳邊沒有了腦漿的頭顱睜着不願合上的雙目問。

哈。

笑人心多變,笑世事無常。

高守不願睜開眼睛,也無力睜開眼睛,少女爲何發笑,他沒有興趣,等待死亡,一切都會變得平淡無佯。

“姐……”吳桐艱難的吐出一聲呼喚。

吳楓一愣,好似看不見用劍尖對着胸口,沖了上去,仍由鈎蝕穿過她豐滿的胸,纖弱的身。

“精血引,百蠱現,化做千萬奪命。”噴着血沫,拼着鈎蝕穿胸吳楓沖過後铒的阻擋,雙手向少女拍出。

胸前鮮血,化做萬千血絲襲向少女。

“天地樞機,黃道無極,化盾訣。”少女有氣無力的揚起隻手,腳下的污泥濺起一扇泥牆,将血絲堪堪擋住。

一招擊出,吳楓再也無力站立摔倒在地。

土牆擋住了血絲以後,少女也不支倒地,側躺在地上的吳楓看着泥牆潰散,臉上挂滿了得意的笑容。

地上,道道血絲化做條條紅線,飛快的向着少女遊去。不多時,少女微有凸起的胸部上聚滿了無數的紅絲,紅絲好似紋身一般刻在她的身上。

“姐……”吳桐又喚了一聲。吳楓掙紮的往那邊爬去,用盡全力抓出了吳桐的手,這才發現,吳桐已經冰涼僵硬。

淚水劃過滿是污泥的臉頰,吳楓拉着弟弟的手也閉上了眼睛。

少女的胸口微微起伏,仔細看去,左肋下和右胸都有不知深淺的傷口。高守合目靠坐着,胸口插着吳桐的匕首,平和蒼白的臉上也是出氣多入氣。後铒鈎蝕劍好似感受到臨死衆人的心聲,悲鳴作響,繞場一周隐入兇劍冢。

周恨的眼,沒有合上,吳楓的手沒有放開,此去23人,片刻之後,再無活者。

×××

歐鸬萍今天心情不錯,遠在深山古陣的兩個老鬼,給她傳來口信,說已經有人拿到了憑證,而且人數并不多。

這個消息讓她很是舒暢,至少不會再爲下一場比試爲難了。一個上午的等待中,她還特意使了小鬼清掃了後山的溫泉,一邊讓回來的人清潔身體。至于回不來的,她也不願意多想,既然來了,那麽命運都在自己手中,沒有本事的人,死了也沒有什麽。

非人的超自然世界就是這樣,強者生存。

這應該是他們上的第一課吧,歐鸬萍想。

半天的時間她一直都在煩惱,甯道人給她送來的高守,的确是個麻煩,讓她想起了很多往事。多年前,自己就是因爲一直放不下某段經曆,才隐居在這深山裏,說好聽點是避世修煉,說實在點,無非就是逃避現實。

百年歲月過去了,年老的她回憶往事發覺好似一個笑話,又似三流的言情小說。

老人,應該有老人的生活方式吧。歐鸬萍忽然發覺,沒有什麽放不放得下的,回憶往些年看着幾個徒弟的成長給自己帶來的欣慰,她發覺自己越來越愛教導年輕一輩,或許出于這個目的才動了再次收徒的心。

歐鸬萍并不看好出去這23人中的誰,在她的眼裏看來,這些人都差的很多。她也不擔心高守,收納上古兇器兇魂的兇劍冢竟然會出現在一個靈力淺薄的小孩身上,還早早的認了主,無論如何高守是不會有什麽大問題的。除非他太笨,可是兇劍冢選擇的人會是個笨蛋嗎?甯道人托付的人她不會不給面子,但也不會讓他好過。

想着,歐鸬萍不免由心底升起一絲複仇的快感。

“孤魂野鬼跑到我這裏幹什麽?當真不怕死麽。”獨院周圍讓歐鸬萍布下了探查防禦的大陣,感覺有異物闖入歐鸬萍大聲喝問。

手掐地行訣,歐鸬萍遁到山腳大陣邊緣,一身潔白的小璐正在拼命的撞擊眼前看不見的鐵牆。

“小女孩,你跑到我這裏幹什麽?”擡手,歐鸬萍抵住了小璐的又一次撞擊,小璐的焦急表情讓她覺得有些異樣。而且很明顯眼前這個鬼魂分明是有人用靈力養了多年的役鬼,難道附近有人遇險?

小璐認出是歐鸬萍,上前就要拉她的衣袖,卻被歐鸬萍身外纏繞的靈力自動逼推。

“你主人出什麽事了?”歐鸬萍散去部分功力,憑空招手把小璐拉了過來。小璐滿臉焦急的指着遠處樹林裏,正是高守等人歸來後的落腳之處。

歐鸬萍不是什麽慈心善人,可有修術之人在自己左近活動,也放不下心。小施法決把小璐固在身側,出言道:“别亂動,我帶你過去。”

話音剛落,兩人已經行出一裏多距離。

在小璐的指引下,歐鸬萍來到剛才五人纏鬥的現場,場中淩亂的血迹,四散的皮肉,詭異的少女,一一收入眼底後,大緻明白了事情。

“别慌,還有救。”看着小璐要掙脫自己,飛到高守身旁,歐鸬萍明白她想說什麽。看來這個甯道人引薦的小子還有些命數,不光有兇劍冢,還會養鬼役使之術。

手指輕彈,隔空數根銀針飛出,将高守心脈封住,又隔空緩緩注入靈力,把匕首逼了出來,這下高守的性命算是穩住了。

回過頭來,周恨是肯定沒救了,再看吳楓姐弟,歐鸬萍一皺眉頭走了過去。揚手一拍,刺穿吳桐的泥刺化爲泥土潰散,吳桐摔倒在地。

探了下吳楓的身體,發覺早已死去多時,鈎蝕劍穿心一擊,早就把她五内震碎。本該更早死去的吳桐卻顫顫巍巍的站了起來。

歐鸬萍蹲吳楓身前,對着靠過來的吳桐說,“你是苗疆哪個蠱部的後人?”

“赤血蠱。”吳桐機械的開口回答,泥刺開的大洞仍舊留在他的腹部。

“哦?少見,聽說那一部的傳人早就消失很久了。”歐鸬萍百年閱曆,當然知道習蠱人的來曆,赤紅黑白,周吳鄭王,苗疆八大練蠱巫術的部落之一。“可是你這不死血咒,是吳家的絕技啊。”

“我姓吳,吳桐。這是我姐姐,吳楓。”吳桐指着地上的吳楓說。

吳家和周鄭王三家都是當年諸國曆代受當政者追殺,而遷到苗疆的巫術門人,經過數代發展,融入當地民族也就成爲了苗疆奇術中巫術一脈。

一聽歐鸬萍便明白了,和赤血蠱部一樣,吳家也是近幾代來消失的一支巫術門派。赤血蠱部,是很講究血統的一部,每當有族人生産,都會在幼子身上種下那人家傳的蠱種,用身體培養。每每養蠱都需要生人血肉來喂養,這樣養蠱對養蠱人的負擔很大,又是孩童,所以這個部落雖然使力強大,但也是人口最少的一部。到後來,因爲他們養蠱過于恐懼,被其它幾部聯合起來滅掉,可能是有族人流入了巫門吳家,這姐弟才得以保存。

而吳家則不同,吳桐現在的情況是吳楓給他施下的吳家獨門巫術“不死血咒”。這門血咒由于其不死的特性,引的各門都争先搶奪,不光苗疆,連中原各派也都有參與,吳家在風尖浪頭上沒挺多久,自己銷毀了秘籍從此銷聲匿迹。當時正派幾個老頭還未華龍奇術失傳了一脈,感到遺憾,歐鸬萍在還算年輕時就爲此笑話過他們,說他們枉爲正派,不單不出手相救,現在結束還要貓哭耗子,分明是沒占到甜頭,心中失望。

“不死血咒”其實是種巫門的詛咒,依賴亡魂的力量讓中者求死不能,是吳家對付叛徒或者大敵用的。但的确真有不死的功效,隻要頭部完好,便會不死。和僵屍不同,中者仍舊意識清醒,能夠自由思考行動,如果受傷,傷口便會一直存在,一直保持疼痛感。現在吳桐的情況就是那樣,吳楓爲的是不讓他死去,在臨死之前給他下了這個詛咒,而現在卻苦了吳桐,姐姐沒了,自己腹部開了個大洞,不知道怎麽是好。

“你要跟我學術嗎?”歐鸬萍看着這個不是那麽好命的孩子,心中泛起一絲同情。

吳桐搖搖頭,眼光撇向高守,“我沒有臉面留下來,姐姐沒了,我要一個人活下去。”

雖然很悲傷,但吳桐卻不曾落淚,也不知道是不能,還是不願。也許每個有悲慘身世的人都習慣了這樣的痛苦,而赤血蠱部吃食親人爲活也不是沒有過的事情。

和高守不同,流浪多年的吳桐把傷感痛苦看的很淡。

“好吧,我給你個地址,你去找她,說我介紹的也許能對你有些幫助。”歐鸬萍想掏名片,卻發現沒有帶在身邊,于是說了個地名和人名讓吳桐記住。

“……Y市,虞憶珊是嗎?”

歐鸬萍點點頭,心裏爲給這個老朋友找了個包袱感到高興,又指着旁邊的赤裸少女問,“她是誰?你知道嗎?”

吳桐盯着少女看了一會,才說:“王胖子,不知道怎麽就變成個女的了。”

“易容術?還是現代科技的啊?”歐鸬萍瞥見少女用來填充肥胖身體的高纖維矽膠材料,冷不丁還真像人肉。

“她會死嗎?”吳桐問。

“傷的不重,可是中的蠱毒很嚴重,我救不了她。”歐鸬萍照實說,她第一眼看到少女胸前的時候就看出來她中的不是簡單的蠱毒。

“那是姐姐的本命蠱。”吳桐忽然感覺到不再跳動的心髒很疼。吳楓爲了順利的給自己施展咒術,不光拼命突破了鈎蝕劍,還把自己的本命蠱也放了出去。赤血蠱部的人,生下就種蠱,本命蠱陪伴他們一生,蠱死掉,人也會死,兩者是相互依存的,所以不到拼着同歸于盡的時候,是不會放出這威力最爲強大,并且對敵人追逐不死不休的蠱毒。

“我要拿回姐姐的本命蠱。”

吳桐說這句話的時候歐鸬萍就知道自己又多了個麻煩,這丫頭不光有奇術基礎,更是心計了得,一路上裝扮男人都沒有被人發覺。讓她最爲頭疼的是,看到這女孩,就讓她想起了年輕時候的自己。那時候的歐鸬萍有多難纏,沒有比她自己更清楚的,想起這些歐鸬萍忽然發覺今後的生活會豐富多彩起來。

走到少女身旁,吳桐把手掌放到她赤裸的胸前,口中默念着什麽。無數黑線從他的手臂冒出,鑽到少女胸前,很快又再回湧過去,并且帶回一些紅色絲線。反複幾次,少女胸前的紅色絲線便全部被吸入了吳桐的體内。

吳桐大大的出了口氣,雖然他現在已經不再需要呼吸,但是生前的習慣他還是改不了。

“很漂亮的女孩啊。”歐鸬萍意味深長的說。

“我已經不能算人了。”吳桐好像變得成熟深沉起來,之前的少年稚氣蕩然無存。

“那可不一定。”歐鸬萍的眼光飄向圍在高守身旁轉悠的小璐身上,吳桐順着看過去,從先前涼亭他便感覺飄在高守面前的葉子有些古怪,現在變成活死人,更看得見小璐的身形。

“鬼嗎?”

歐鸬萍點點頭。

“也許我們更合适一點。”吳桐歎道。

可是天怎麽會随人願呢?歐鸬萍也覺得有些好笑。

“記得我給你說的人,就說我叫你去的,”歐鸬萍站起身來,對吳桐說,“我要走了,這兩個人還需要救治。”

吳桐仰起頭,說:“我知道了,我陪陪姐姐。”

歐鸬萍歎了口氣,招手把小璐引到自己身邊,小璐對歐鸬萍強制性的手段感到不悅,不斷掙脫着,歐鸬萍笑罵道,“别急丫頭,我不是醫生,也不是神仙,那小子要去醫院才行。”

“歐……老師。”吳桐拿不準怎麽稱呼歐鸬萍。

“還有什麽事嗎?”歐鸬萍含笑看着他。

吳桐擡手一指高守,“把我的匕首送給他吧,告訴他是小桐不對。”

點頭答應了吳桐的要求,歐鸬萍開始施展移空遁術。

“八方小鬼,聽我招令,疾。”

林間憑空一陣陰風大作,卷起此間雜物,逼得吳桐睜不開眼。陰風消散後,歐鸬萍帶着高守、少女已經消失不見。

此刻吳桐才撫上吳楓的臉頰,悲呼着她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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