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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起被灰塵覆蓋的鑰匙:第六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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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弄琴坐在圖書館裏,桌上兩三本課本和筆記零散的攤開,右手用胳膊支起腦袋,戴了一半的mp3耳麥裏歌手在輕聲唱。看到弄琴手中的筆停了好半天,一旁同寝室的女伴甯蘭就知道她又走神了。

看着弄琴好久沒有變化的眼神,甯蘭歎着氣放下手中的書,輕輕的用手指撫上弄琴的腰。

呀!

腰上一緊,弄琴驚叫跳起來。

“噓!”

大學圖書館的開放時間内,絕對不缺乏刻苦用功的學生。被窘得滿面羞紅,弄琴趕緊不斷的給周圍的同學點頭道歉,三下兩下把桌上的書本收拾起來,匆匆往圖書館外走去。

“弄琴,你不會這麽小氣吧?”甯蘭趕緊追了上去,她深知這個性格内向的室友,對于身邊的一切都相當敏感。

弄琴埋頭疾走,一直走到圖書館側後邊的林蔭道才慢了下來。一直跟在後面的甯蘭,看見她放慢腳步才又追上去。

“弄琴,你怎麽了?有什麽事嗎?”甯蘭有些焦急的問,她這才看見弄琴的表情明顯很不自然,臉頰雖然還有些潮紅,但是眼神相當恍惚不定。

走到路旁林蔭下的長椅,弄琴心事重重的坐了下來。

“蘭蘭,我是不是又走神了?”

甯蘭坐在她的身旁,有些内疚的點點頭,拉起她的手說着抱歉。

把書本放在膝蓋上,弄琴拉下耳機反把甯蘭的手握住。

“蘭蘭,我有些害怕。”

“害怕什麽?過幾天的考試嗎?”甯蘭順手把背包扔到一旁草地上,這段日子來爲了即将到來的期末考試,每休止的複習讓她有些厭倦。

“不是,”弄琴把額前的發絲捋開,摘下眼鏡放在書本上,眼睛盯着鏡片裏那個皮膚細白的漂亮女孩,“這幾天不知道怎麽的,我老是走神。”

“哦,那有什麽嘛,我也常有走神的時候啊。”甯蘭滿不在乎的回答,順便把雙腿伸開舒服的撐了個懶腰,“本來以爲上了大學就輕松了,沒想到還是要用功才行。”

“嗯,”對于甯蘭的觀點,弄琴點頭表示認同,但是她還是滿面愁容,“蘭蘭你知道嗎?我這段時間老實睡不好,總是做夢,可是我又記不得究竟夢見了什麽,然後我就老是走神去想夢裏面的事情,卻老實想不起來。”

“切,我說什麽大事呢!”甯蘭誇張的呼了口氣,扭頭睜大長着漂亮睫毛的雙眼,神秘的看着弄琴。

“丫頭,你是不是思春了?”

“才沒有呢,我怎麽可能……”

弄琴本來開始消散的潮紅又爬上了雙頰,用力甩頭,弄琴努力分辨。

“哦?是嗎?”

發覺弄琴越來越弱的聲線,甯蘭壞笑着又摸上她的纖腰,兩人扭做一團。

“請問一下,校行政大樓在什麽地方啊?”

忽然傳來的聞訊聲驚的兩人都是一愣,趕緊分開來。甯蘭松開施暴的手,看着在兩人打鬧時忽然出現的路人,弄琴則低着頭緊張的整理略有淩亂的衣衫。

“行政樓?北大門進來正面就是啊!你怎麽跑到西區來了?”

甯蘭饒有興趣的看着眼前的路人,一個和自己差不多大的男孩,留着有些淩亂的中長發,普通衣着,和大多數男生一樣,不胖有點帥看上去略有些瘦弱但很勻稱。男生把眉頭皺了起來,不好意思的看着眼前的兩個亮麗少女。

“那個,我給出租車司機說要來B大,可我不知道B大有這麽多大門,随便找了個進來就迷路了……”

“哈,你在B大迷路了?”聽他說完,甯蘭得意的拍手嘲弄起來。

男生也不生氣,自然的點點頭,承認了自己迷路的事實。甯蘭覺得有些無趣,揚手往大概方向一指,“喏,就那邊,你往那邊走就是了,實在找不到再問就是了。”

“好的,謝謝。”說完男生就要離開。

“等等。”

男生放下剛剛提起的步子,回過頭看來。同時扭頭的還有甯蘭,因爲說話的居然是“有些内向的”弄琴。

“你……你沿着這條路走,那邊就是圖書館,跟着圖書館前面的路向前,有個大湖,沿着湖往右走繞過去就是行政樓的背面了。”弄琴略有猶豫,接着整句話一氣說完。

“嗯,謝謝。”男生下巴輕點道謝,然後向着前方走去。

“哇,還說不思春,你看這不馬上就勾搭上了嘛?”甯蘭說着就又要出手逼問弄琴。

抓住甯蘭的雙手,弄琴搖着頭說,“不是的,我隻是覺得這人感覺怪怪的……”

“什麽怪怪的嘛?就是個普通的大男生,連B大都迷路,一看就是到是外地來B大長見識的。”抽回手,甯蘭不屑的說道,忽然發覺弄琴根本沒有聽自己說話,卻看着男生離去的方向又發起神來。

直覺把弄琴當成花癡,甯蘭也看着男生的身影嘟哝道:“什麽嘛,還是個瘸子。”

×××

按照兩個好心大學美女的指引,高守順利的找到了B大的行政大樓,看着樓前路邊的地圖指示牌,這才發現自己在B大裏面繞了多大的一個圈子。高守今天來B大是爲了自己入學的事情,到中京以前,高守回了Y市一趟,給父母清掃了一下墳前的雜物,又整理了父母留下的财物。一年來,父母的公司都靠李小璐父親在打理,李衛國早年失去妻女以後也續了弦,現在有個讀小學的兒子。

給遠在國外辦事的李衛國去了電話,李衛國客氣的表示希望高守接手公司,而高守心知自己不是從商的料,推脫了李衛國的好意,将自己希望繼續學業的打算說了出來。當即李衛國就表示支持,并且讓高守自己選擇希望就讀的大學。之前高守給陳林和鄒天行家裏去過電話,知道鄒天行就在B大,而陳林考上了軍校,于是高守也選擇了B大就讀。

将父母留下的私人賬戶裏近千萬的資金辦了遺産接納手續,高守這才踏上了前往中京的路途。

直接找到在B大等了自己兩天的校長,不知道李衛國許諾了他什麽好處,至少高守簡單的證明了自己的身份,便順利的得到B大曆史系的學籍。這裏并不是說高守對曆史有愛好,隻是這種比較冷門的專業讓B大校長比較好在人情和職位之間做出選擇,本就無所謂的高守在走出行政大樓以後就由盲流蛻變爲B大曆史系的大一旁聽生,而等到今年高考結束,高守就會變成正式的B大學子。

離開B大雄偉的行政大樓前,校長本打算讓曆史系上派人來将高守安排下去,可是高守拒絕了。問明了計算機學院大一新生的宿舍方向,現在高守要如約去見見闊别一年的高中好友,鄒天行。

在昨天的事以後,鄒天行過的應該很難受。據張顯鋒說,昨天鄒天行逃出來後,立刻被警方送去醫院接受檢測。其實是進一步接受警方的盤查,并且簽署一些保密協議一類的文件,數十個人挨個按程序下來。估計鄒天行幾個人熬到今天淩晨才回到寝室,所以高守并不擔心找不到他。

B大裏面道路指示牌不少,可是你要對上日新月異變化的道路卻不是那麽容易的事情,有了進來時的經驗,高守找準方向,邊走邊問找到了東區的新生宿舍樓。直接走上東33棟的407,果真大門緊鎖,屋裏用窗簾捂的嚴嚴實實的,隐約有此起彼伏的鼾聲從薄木闆的門後傳來。小心的避開門口的垃圾堆,高守走到門前,發覺大門并沒有鎖上,很是小心的推門走了進去。

臭襪子?不像。臭豆腐?差點。馊飯菜?還有。

屋内潮濕怪異的氣味,以尖利的針刺的方式鑽進高守的鼻腔,高守皺着眉頭,不自覺的分析着空氣中的味道來源。牆角的空酒瓶,陽台的馊飯盒,床底的臭襪子,還有桌面上的空氣清香劑、堆成堆的方便面包裝袋,六個人有四個都倒在床上睡得死沉。看着他們不自覺的掀開還是初春的被子,嘴唇邊上流出不能自已的唾液,高守想起這成份複雜的室内空氣中還有口臭。

還好高守沒有什麽潔癖,而在東北密林的半個月旅途更是增加了他的免疫力,高守挨個查找鄒天行,四個人無一例外都是昨天在超市樓道裏面撞上的。鄒天行躺在靠近陽台的上鋪,高守試着搖了搖他,卻被他夢呓着打開了手,不再忍心叫醒他。雖說高守也是B大的學生了,但是近年不見,高守有些不舍離開,躊躇了一下,覺得自己在B大裏面也沒什麽去處,幹脆留下來等等。

借着床單做成的窗簾透進的微光,高守環視了一下,發覺唯一整潔一點的就是鄒天行的下鋪了。有些發黑的蚊帳裏,薄被被踢成一團,和其它床位相比,至少這張床上沒有堆上舊書本、髒衣物等等的雜物。即便這樣,高守還是又檢查了一下自己衣着的整潔程度,畢竟自己還算是可能。

高守正打算坐上去,隻聽見輕微的啪了一聲,好像觸動了什麽機關一樣,眼前一絲細小的電蛇一閃即逝。

結界?察覺異樣,高守退後一步仔細的觀察起來。

高守今天并沒有背兇劍冢出來,現在劍魂們已經不讓他靠兇劍冢來鍛煉,所以沒有精通法術的後餌或者其它劍魂在身側,高守看不出眼前的床位到底做了什麽手腳。高守的功課是練習持續的靈力輸出和控制力,劍魂們讓他找些小石子控制在身體周圍,剛才觸碰床前結界的就是這些石子。

小心的彈手到床前,高守隻感覺到手指一麻,結界便消失了。

鄒天行的下鋪看來也是個擁有超自然力量的人,高守不免暗歎在非人世界已經融入這個世界太多地方。猜測自己已經在不經意間,破了這個警戒用的結界,高守幹脆坐到床邊,按照估計床的主人應該很快就會出現。

果然,沒多久,門外就傳來腳步聲。

“我說張進啊,這麽着急幹嘛?我正給咱們系上的那朵花遞紙條呢,又叫你攪和了。”

腳步聲來到門外,其中一人埋怨着推開門。

“你們好,我是鄒天行的高中同學。”

高守不想進來的人誤會,站起身來主動招呼着。

門口站着兩個拿着書本的學生,看上去是逃課出來的。走在前面的身材壯實,聽到高守說話驚覺屋裏有外人,他在門口愣了一下,急忙跑去察看四張躺着人的床鋪。

“靠,你們還知道回來啊?我和老大可是等了整天,這幾個小子。”那人挨個給四人腦門一人一下,沉睡的四人翻了個身便再無反應。。

那人也覺得無趣,走到桌前上下打量高守一番,“鄒天行的同學?沒見過,貴姓啊?”

“高守。”高守回答着,把手遞了過去。

令高守意外的是,老三竟然和自己熱情的握起手來。

“我叫趙隆,寝室排行老三。這個是老大,張進。”趙隆介紹了自己和張進,又向床上的鄒天行努努嘴,“老聽老五說起你,看上去不錯啊,專程來B大找他的?”

高守不知道鄒天行都和他們說了些什麽,隻好客氣的笑着回答,“不全是,我現在是B大曆史系的。”

“曆史系?”原本打算松開手的趙隆,一聽把雙手抱上握得更緊了。“兄弟啊,聽說曆史系美女如雲,隔壁中文系也是,你可是咱們哥幾個的恩人啊。”

好半天,趙隆才把哭笑不得的高守放開。這時候一直沒有進門的張進卻開口問:“高守同學,你等了有段時間了吧?”

高守裝作糊塗的看了眼身邊的床位,說:“沒多久,剛坐下你們就回來。”

“哦?”張進還是不肯進門,看着高守的眼神又再犀利了許多。

“哦什麽?走,該到午飯了,咱們去美食街撮一頓,昨天啃了半晚方便面,鳥都淡出來了。”

手裏的書本不知道被他胡亂扔到什麽地方去了,拉着高守趙隆就往外走。

看見張進堵在門口,高守連忙站住,看看四個熟睡的人。

“不叫上他們嗎?”

“不,就咱們三,這四個小子通宵都沒回來,說不定把我們寝室的公費貪污到哪個網吧去了。等下咱們回來再收拾他們。”趙隆做了個宰雞的手勢,示意高守今天中午的飯錢打算讓四個睡夢中的人來支付。

高守也不便說什麽,隻得跟着往外走。

一路上,趙隆不斷的和高守、張進找話說。先是和張進說了幾句,發覺張進并不怎麽願意開口,又覺得冷落了高守,趕緊擠到高守身邊指着B大天下地下一通介紹。雖然高守聽不大懂他的介紹,但是還是讓高守覺得有意思,不覺對B大的未來生活有些向往。

所謂B大的美食街,就是學生住宿區後面一牆之隔的一條小街。因爲離學校近,所以開滿了各式的小餐館,南味北菜東鮮西烤應有盡有。趙隆帶着高守徑直來到一家川菜館子,因爲還沒到午時,川菜館生意有些冷清。趙隆等人剛進門,老闆帶着明顯的四川口音就迎了上來。随便要了幾個常點的菜色,趙隆特意走到櫃台放酒的地方,眯着眼睛挑選起來。

高守坐在張進的對面,兩人彼此緊盯着對方,趙隆暫時離開後,高守正打算和張進說點什麽,沒想到張進去先開口了。

“我沒找你,你居然找上門來了。”張進的話有些冷。

“你認得我?”高守詫異的指着自己的鼻尖,心裏反複思量,怎麽也想不起認識對面的人。

“我……”張進好像有點猶豫,正要開口,趙隆去回到了桌前。

“今天高興,咱們整點白的!”

趙隆拍拍高守肩膀,用詢問的眼神看着張進。很明顯兩人的心思都不在午飯能不能喝酒,喝什麽酒上,倒是得到默許的趙隆顯得很是興奮。沒等菜上桌,趙隆就吆喝着拉過高守喝起來。在東北待了近一年多,高守酒量已經不再是趙隆這種學生可以比的了,董建常會找上高守喝上幾杯。有尤其是随着學劍的壓力變大,渾身勞頓的高守反倒主動找董建喝一點解乏抗寒。此時半斤酒下肚,菜上來了,趙隆口舌有些打結,高守隻有些臉燙,倒是對面的張進不比兩人喝的少,卻面不改色的繼續自斟。

趁菜上桌,高守趕緊夾了兩筷子菜塞嘴裏,這邊趙隆又把杯子舉了起來,嘴裏含糊的說着“有機會替兄弟們找點plmm出來玩”“兄弟我下半shen全靠你了”之類的話。對于趙隆這種自來熟和人來瘋兼具的性格,高守有些吃不住,不得已還是又陪了幾杯,直到趙隆撲在飯桌上不再哼哼,才迷迷糊糊的看着張進迷迷糊糊的晃着頭。

這時已經是下午時分了,中午人流過後,小店又恢複了清靜。

“張進?是不?”

張進半舉着杯子,迎上高守模糊的眼神,點點頭。

啪,高守一巴掌砸在桌面上。

“我不管你是誰,對我有什麽打算,總之什麽都沖我來……”

看到高守站起身有些搖晃,張進趕緊伸手要去攙他,誰知高守一甩手,把他打開,反倒指着他的鼻子繼續說起來。

“鄒天行隻是個普通人,不過要是你動了他,我一定會殺了你的。知道麽?殺了你。”

說完高守一擺手,撲通癱坐回椅子上,耷拉着頭看着張進不知道在想些什麽,一旁的趙隆已經發出舒服的鼾聲。

唉,張進歎着氣,指指趙隆,“我不知道你到底醉沒有,我隻是想告訴你,他們都是我的兄弟,我不會傷害他們,也不會讓人來傷害他們的。”

看到兩人都醉的不輕,張進結賬後把趙隆叫了起來,小睡片刻趙隆好像清醒了很多,拉起高守三人滿身酒氣的回到了寝室。其它四人都還在睡覺,高守被扔到了張進的床上,趙隆鑽進了自己的被窩就不肯再起來。張進跑去陽台洗了把臉,覺得自己清醒了很多,回頭高守已經在他的床上睡熟,搖搖頭走出了門外。

這一覺一直睡到傍晚時分,高守隻覺得嗓子幹的厲害,勉力從床上坐起來。

“給。”旁邊遞過來一瓶礦泉水,高守順手接過,很灌了幾口。冰涼的水從喉嚨一直潤濕到肺裏,高守覺得嗓子舒服多了,才準備給旁邊的人道謝。

“你?”驚覺遞水的竟然是張進,高守有些意外。從他對床鋪的小心謹慎,到進門時的敵意,高守對他一直都小心戒備着,酒桌上更是借酒勁表達出了不信任。

張進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又指指還在酣睡的其他人,“跟我來,天台。”

說完把手裏其它的水放下,又在老三趙隆的枕頭旁邊放上了一瓶,這才帶着高守上了天台。

小心跟着張進上了樓頂,高守站在門口猶豫是不是把兇劍冢先召過來,這時張進已經走到了天台的邊緣站定,沖着高守招手。

張進撲在天台的欄杆上,看着已經初上燈火的校園,原本翠綠的小道林蔭,現在已經變成了黑色。

“你知道嗎?咱們昨天見過?”

“見過?”

“對,就是昨天。”

“我怎麽沒印象?”高守确信昨天沒有見過張進,因爲這裏說的見過,就是互相照面并且留下印象的意思。

張進回過頭來,給高守做了個眼神,猛然讓高守有種熟悉的感覺。

“你…你……”高守不住的重新打量起他來,現在他才猜到了張進的身份。

“沒錯,我就是那個豺妖。”

說着,張進猛的一甩頭,一張有些書生氣質的臉龐變成了豺妖的面貌,雙臂不自然的伸長垂落在身邊。

高守知道他要幹什麽,掏出身上的香煙,點上了一支。

“你要麽?”

豺妖張進搖搖頭,指了指煙盒上“吸煙有害健康”的标語。

“來吧!”

無意模仿張顯鋒的動作,高守把煙銜在嘴裏,沖張進勾勾手指。張進也不客氣,上前一抓試探性的抓向高守當胸。

擡手,舉肘,高守擋開這爪,順勢就向張進的腕關節摸去。

這是董建教的十八碎骨手。

攻擊一阻,張進就覺得手腕被高守抓住,擡腿橫掃高守的面門,逼得高守撒手退開。發現高守果然會些拳腳功夫,張進并不擔心,他更害怕高守找到機會出劍。心中一念,張進不敢停留,搶身上前再攻。

高守根本沒有出劍的打算,再說召喚兇劍冢過來也不是簡單的事情,幹脆借這個機會練習一下所學的拳腳功夫。

豺妖兩爪交叉爪來,高守飛起一腳搶先踢到兩爪交叉之處,張進立刻變招,雙爪絞住高守踢來的腿,反向用力意圖攪碎高守腿骨。不得已高守腿上力道一震,體内流動的靈力猛震,張進爪上吃痛撒手松開退去。

收腿站定,高守低頭看見腿上衣物已經被利爪撕成布條,心知自己已經輸了半籌。

退到對面,張進不再搶攻反倒俯低身子,隐隐低吼起來。淡紅光芒漸漸從他全身向爪部聚集。對于有修煉的妖、魔均有類似靈力的妖力和魔力,高守從衣淩雪和董建哪裏都有耳聞。剛才高守被逼的使出靈力,張進探知高守的深淺,看樣子應該是要用上妖力的樣子。

因爲腿腳不便,董建隻是簡單的交給高守一些肉搏的招數,然後就是關節技的十八碎骨手。這些都是以靜打動的招數,高守也不敢大意,默默保持着全身靈力的流動,并且催動增加力量的《藏玉訣》。

紅光漸盛,張進周圍微有旋風卷動,天台的落葉輕物紛紛被他所發出的氣勢推動。高守不敢讓他在做蓄力,右手劍指劃向對面,身側懸浮的石子紛紛如飛蝗擊出。

石子臨面,張進卻不做閃躲,爪影一動,數枚石子落空飛向遠處。

風聲撲面而來,高守下意識向右閃動,兩人交錯而過。

面上火辣,高守知道挂彩了,不待細查,風聲又在腦後響起。雙腿用力,高守沉肩向後撞去,雖然胳膊上又是一涼,但還是讓他成功的撞入張進懷中。

沒料到高守撞來,張進變招不及,正欲退後,高守夾着勁力的肩頭已經撞上了張進的胸口,生生将他撞出數米開外。

向後半旋,張進穩穩落地。

“爲什麽不出劍?”

高守撣撣落在肩頭的煙灰,深吸。

“麻煩。”

“麻煩?哈,死了就不麻煩了。”

張進雙爪前刺,帶出一股勁風直指高守。适應了張進的速度,高守一腳跺碎地面,碎片飛起,劍指又再連揮。

快逾子彈的碎片看似毫無間隙的射向張進周身,疾沖的張進身形連晃卻不改來勢,轉瞬避過所有碎片。

喝!

高守端正的一拳提前擊向兩人面前,張進不願硬拼,側身揮爪就要順着高守拳頭直抓面門。

震!

練習用的震字訣被高守強催靈力使出,張進剛貼上高守拳頭的利爪猛震,險些抖開。高守擰臂就要在拿他手腕,張進十指分彈堪堪彈開高守遞過來的手掌,不等高守再出招,張進腳下施力身形疾變化做青色殘像圍繞着高守轉動起來。

猝不及防,高守不斷吃招,好在張進爪力突破不了高守渾身均分的靈力,隻留下一些皮外傷。

夜色漸深,占據優勢的張進不願久鬥,繞到高守身後,未等殘像消失,妖力滿灌雙爪,齊齊刺向高守背心。

雙爪入肉半分變再難深入,張進一愣,隻見爪尖被一片石子當在那裏。揉身探手,高守趁這個機會拂上張進手臂,指尖靈力一吐一送再一震,張進肘關節便被輕松碎掉。

可高守還來不及高興,失去一臂的張進竟然用另外一爪抓起高守手臂。

高守吃痛失神,張進吃痛力猛,五指插入高守手臂。迫于自救,高守空出一拳有在探上扣住自己的手腕,手指出力“喀嚓”便再毀張進一手。

“還沒完!”

雙爪盡費,可張進還是不肯認輸,扭腰雙腿前後橫掃高守腰間,腳趾更是幻化回豺狼利爪刺破皮鞋,毒辣的鑽進高守腰間。

高守悶哼,原本護着背心的石子擊了過去。有些無力的踢腿被石子擊開,和高守扭成一堆的張進猛的張口,寸許犬齒咬向高守脖子。

一點火星飛射,煙頭被高守吹出,打在張進臉上,換得張進攻擊再緩,抓住機會,高守膝頭猛磕張進下巴。

纏鬥過後,兩人總算分開。

感覺着渾身傷痕的痛楚,高守用手捂住手臂不斷流血的傷口,而張進則在對面用還算完好的雙腿掙紮着站了起來。隻見張進雙腿夾住被卸掉的手腕,眉頭都不皺的接了回去,然後捂着另一隻手碎掉的手肘口中念叨起來。淡紅色的妖氣在他的手臂上流動,高守看到在他捂住的手掌下,一片白色的物質在逐漸生成。

轉眼間,高守已經看出來張進不但将手肘治好,更讓碎掉的骨骼在手肘處凝成骨刺。深知剛才兩人都怕驚動學校裏的常人們,而沒有使出過于強烈的招數,隻是憑借近身肉搏打了個兩敗俱傷。看着張進的動作,高守也知道這下不能善了,幹脆趁着這個機會召喚起兇劍冢來。

明顯比張進的妖氣黑上許多的血紅色彩在高守左手上升起,兇劍冢那熟悉的威壓感再次出現在場中,張進不敢多停拼命的恢複着手臂的傷勢,準備接下來盡全力一擊。

“高守,老大!你們在這邊嗎?”

兩人身後的樓道裏傳來鄒天行的喊聲。不約而同兩人都一愣,連忙紛紛隐去身上的體征,可是鄒天行已經出現在踏入天台的樓口了。

“啊。”

鄒天行猛的推開樓門,樓道裏的燈光照射在兩個渾身傷痕的人身上。有些力不從心的張進隻來得及把臉上的特征隐去,雙手還保持着妖化的利爪形态。

看到眼前一切,鄒天行隻是一歎一愣,然後便不再說話,陰沉着臉站在門口。

“過來。”

似乎鄒天行的話有着兩人都不可抗拒的魔力,高守、張進一前一後雙雙走了過去。

默不作聲的鄒天行挨個拉起兩人的傷口看起來。先是解下皮帶把高守血肉模糊的手臂上端紮住,有拉過張進有些無力的雙手看起來。張進有些閃避,卻被鄒天行将還是利爪形态的雙手死死抓住。

“别,老五。”等鄒天行手上稍有松勁,張進連忙把手拉了回來,藏在身後。

“老大,”喚了聲,鄒天行故意不去看張進,隻是給高守查看起其它傷口,“其實我早就知道了,沒什麽的,咱們不是兄弟麽?”

“你什麽時候知道的?都有誰知道?”張進有些意外。

“大家都知道,一直瞞着你而已。至于怎麽知道的,别忘了我在你上鋪睡了一年。”鄒天行淡淡的說完,好似很平常的拍拍高守肩,“走下去,我給你包紮一下。”

三人默默的走回寝室,除了醉倒的趙隆其他人都已經醒了過來,看見三人進門,本來說鬧的三人趕緊圍了上來。鄒天行從行李裏面拿出常備的醫藥箱給高守包紮起來,順便把其他人給高守一一介紹。

衆人顯得很是平常,隻是張進坐在自己的床位上不停的摸着床鋪。

老六跑了過去,挨着他坐下,寬慰的說起來,“老大,别這樣。老三醉醺醺的說好像聽見你和鄒天行同學上天台了,我們才讓老五上去找你的。”

張進依舊不肯說話。

脾氣有些暴躁的老四也跑了過去,一拳砸在他的肩頭,“幹嘛啊?有什麽見不得人的?咱們都認你這個大哥了,你擺個臭臉什麽意思嗎?”

老四這麽一說,張進眼眶似乎有些濕潤,扭頭含糊的回答,“我也把你們當兄弟,可是這兄弟做不長的……”

“什麽做不長?咒我們死是不?”說着老四有要一拳給他砸過去,老六趕緊把他拉着,讓張進繼續說。

“不是的,我要跟他走了。”張進有些沒落的看着高守。

“跟我走?爲什麽?”高守詫異的問。

“難道你來不是抓我的嗎?G所就是幹這個的。”張進猛的盯住高守,眼神裏帶着些戲谑,似乎覺得高守在玩弄自己。

“我又不是G所的,再說你又沒做錯什麽,我抓你幹……”

“真的?!”張進猛的從床上跳了起來,“那……”

“我不是說了,我是來找鄒天行的嗎?”高守看着自己的胳膊,鄒天行學自他父親的包紮手藝不錯。

“停!到底怎麽回事?”一旁沒有說話的老二,打斷了兩人的對話。

高守看了眼張進,張進點點頭,示意讓他講,現在張進還不能适應自己的身份被自己幾個同屋的兄弟知曉的事實。

“昨天那是你們都知道吧?”四人紛紛點頭,高守又一指張進,“你們老大在你們走了以後也過去了,還和很多妖怪一起打我,所以他,怕我今天是來尋仇的。”

“而我?”高守又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鄒天行等人,“我以爲他會對你們不利,于是就打起來了。”

聽高守按照他的邏輯說出來,張進趕緊補充道,“其實昨天我忽然感覺到出事那個地方邪氣高漲,本打算去接老五你們,接過莫名被召喚了過去。”

“你說召喚?”高守有些不解的問,他一直以爲昨天忽然出現的妖怪都是和魔物一夥的。

“也許是血脈的關系,也許是身爲妖的關系,誰知道呢?”張進輕歎着,說着張進把旁邊的鐵床欄捏的咔咔作響。“否則我不會和那些妖獸一起出現了。”

“妖獸?”四人不明白的看着高守,高守馬上連想到同時出現的那些沒有人形的妖物,連忙點頭給衆人形容了一遍。

“那些畜生,它們擅長的就是欺軟怕硬,平時仗着活的年歲多一些,是最喜歡捕食我們這些還算年輕的妖魔了。如果不是被召喚出來,當時它們要麽老早就躲在地下,要麽就是藏在附近山裏。”張進有些狠狠的說道。

“哦,那麽老大你上次出去幹掉的那個怪物就是妖獸啦?”老六嘴快,沒等其他人捂住他的嘴便說了出來。

“上次?你們該不會半夜跟蹤我吧?”張進眉頭緊鎖,畢竟妖怪之間的争鬥不是自己這些尋常兄弟們可以介入的。

“呵呵,”老六被其它人瞪的發木,隻得不住傻笑。

“沒事的老大,我帶他們去的。”睡在床上的老三忽然坐了起來,又指指老四,“不知道趙錢孫李林候燕齊八大散門你有沒有耳聞?”

聽他這麽一說,張進忽然有種眼前一亮的感覺,急發問道:“你說的是古術八散門?”

趙隆點點頭,其古術趙家的身份不言而喻。張進又看向其它三人,老四齊亮笑道,“老大别看了,他們不是,而我和老三的确是八散門的。”

一時間,張進不知道說什麽,反複打量起五個兄弟來,好像第一次見面一樣。高守卻對趙隆話裏面的林家有些興趣,他猜測林鈴說不定就是那個林家的成員。

“走,大夥喝酒去。”老四有些耐不住,招呼大家道。

“是啊,一場誤會,順便慶祝兩個兄弟不打不相識。”其他人也附和道。

除了老三中午喝的的确不少,面色有些難看,其它人都精神飽滿的叫起來,于是衆人再次殺向中午那家川菜館。

一群人嘻嘻哈哈的走着,張進落到和鄒天行談話的高守身旁,冷不丁問。

“高守,你想知道我爲什麽要在這裏嗎?”

“不想。”

“爲什麽?”

“不管是誰,都有他的秘密。”高守沖張進一笑,“現在我知道你不會傷害他們了,不是嗎?”

“他們叫我大哥,我相信你知道這個稱呼所代表得責任。”張進毫不猶豫得回答。

“我保證,盡我得生命保護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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