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很正經地坐在茶幾上講述這麽一個故事,似乎也是真的,但是講述着偏偏是“晝寝于榻而夢,夢醒而說。”所以大家應該都明白這是一個chun夢,這個chun夢最終引發了各種不相幹的人碰在一塊,是爲緣起。他不斷地向人說起這個夢,誰也不知道他到底向多少人說過,說過多少次了:
那時大約是黃昏的光景,而且應該是夏天的黃昏,因爲那時天邊的彩霞是豔麗的,春天不會有這麽紅的顔色,秋天沒有那麽渾濁的遠景,冬天則不會有那麽暖和。一切都在不斷地變動,特别是天空中那兩片不斷變動的很不安分的雲,起先并未成形,和其他的雲一樣慢慢地移動,優哉遊哉,與那些很久很久以前在山上啃草的牛羊一道被人無限地感慨。
後來,雲彩就漸漸地各俱了形态,其中有那麽兩塊長得有幾分像老鼠,幾分像兔子,一塊在前頭,一塊在後頭,仿佛在追逐着,前頭的拼命跑,後頭的拼命追。但是全天下沒有人去注意他們,很多時候就連講述者也以爲這樣的狀态是永恒的,每當追逐者有距離的時候都容易有這樣的感受。然而就在後頭的快要追上的那一刹那,前頭的那一塊突然聳身從天上跳下來,就像一頭青蛙跳在一條大河裏。河很寬,河水很平靜,那雲就在平靜裏化作一個美男子,後頭的不遲疑,也飄落到水裏面,鑽出來化作一個清純的女子,被水浸濕的長發到處淌下水來。平淡的水面本來隻有黃昏的顔色,水底細沙的顔色,因爲來了這兩個赤裸的男女,頓時改觀,天地之間隻剩肉色。
那男人忽然轉過身,看見了女人飄在江上的長發,也看見了女人很美的胴體,于是立刻忘記了天上的虛飄,他站住,不逃了,喘出平生以來最長的一口氣。如果世間有什麽是永恒,此刻應該就是。
男人終于忍不住,慢慢地向那女人靠過去,腳底的細沙其實很軟、很酥,然後他忘了,隻是靠過去。女人開始掩面而哭,不知是怨,是喜、是哀、還是别的什麽。但不管怎樣,男人終于抓住了她的手,接着抓住了她的頭發,撫mo着。
無數個念頭分沓而至,他的頭便隐隐地作痛,他好似看見一輛破舊的牛車正朝遠處移去,一個女人暈倒在他懷裏,還有一塊從天而降的隕石,某處長滿雜草的水塘,爬行的蝸牛,還有石塊落水濺出的水花………
女人卻已止住哭,狠狠地咬住了男人的嘴唇,就像母老鼠咬住了公老鼠,吱吱地叫着,世界本來就是這樣,有些動作是共用的;滿臉愛意的女人,眼睛閃爍着金光就可以在母狗或者其他發qing的動物身上找到的。于是男人竭力止住了頭痛,把女人抱住了………
河面涼風習習,水鳥高飛,兩頭被潮水沖到河裏來的鲎,此刻已爬上了岸,因爲河水太淡的原故,他們吐着口水,仿佛人冷了口。男人和女人缱绻着,漸漸地虛無飄渺,一陣風來複爲雲塊,緩緩地飛上天去,此時天已發暗,雲彩已經成了紫色,後來紫色也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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