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鬼，當傭兵很賺錢的哦。”

溫羅覺得自己有一天會把這句影響了他的人生的話帶進棺材裏的。因爲這句話，他加入了“戰車”成爲了一名傭兵。

比起厚厚的冰層覆蓋的北方的冰之大陸，或者滿是野獸和原始森林和傳說中史前文明的神秘的東方大陸，以及未開化民族所占據的已經被人們放棄的貧瘠的西方大陸，南方的奧格修斯大陸無疑是人類的天堂。

奧格修斯大陸，人類文明唯一幸存的聖地，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原本統一的聯盟解體了，這片原本和平甯靜的南方大陸上，開始出現了衆多的國家。繼之而來的就是戰争。

溫羅出生在大陸偏西方的伊蘭特帝國與雷德帝國交界的一個小城市。在溫羅的記憶中，那裏從來就不安靜。每天都有兩國的士兵在城市裏發生糾紛，當然糾紛的目的無非是爲了平民們擺在街頭的貨物。

在這樣的環境長大，溫羅自己都還沒弄明白，究竟自己是哪一國的人。父母在他12歲的時候死了，死于兩隊士兵的沖突。基于這樣不好的記憶，溫羅拒絕成爲這兩個國家任何一個的公民，也拒絕成爲軍人。

考慮到自己還隻是個小孩子，沒有什麽工作能力，溫羅加入了他人生中的第一個組織，街上的一個偷竊組織。

溫羅是個很有天分的小偷，是組織裏的人說的，溫羅也不知道這算不算是稱贊，不過他接受了。因爲他有很好的觀察力，而且動作很快，無論是下手，還是逃跑，他幾乎都沒有失手過。

自他入行以來，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失手，對象就是他——一個明明已經年紀不輕卻追了他好幾條街還臉不紅氣不喘的老伯。

溫羅被他提着領子挂在牆上，幾乎喘不過氣來的時候，那老伯上下打量着他。那眼神，溫羅也記得，像在評價“這豬夠肥，宰了。”

“老伯，就算你把我送到警察局也沒有用，這裏的警察不會管這種小事的。”溫羅努力拉扯着領子以換取一點空氣。

“想不想當傭兵呢？”老伯眯着眼睛笑了，“小鬼，當傭兵很賺錢的哦。”

“傭兵？”溫羅聽說過，簡單來說就是收人錢财，替人消災的工作。

于是十三歲的溫羅就跟着他走了。雖然考慮過人口販子的可能性，不過溫羅很快放了心，因爲和他們同行的還有不少和他同齡甚至比他更小的孩子，還有女孩子。隻要自己不是最弱的那個，就一定能逃出去。溫羅在旅途中是這麽打算的。

目的地是一個很大的像軍營一樣的地方，那時候溫羅并不知道，那個寬闊的訓練場在未來的幾年裏是他和他的同伴們的地獄。

那個時候所接受的訓練，即使是現在他想起來，仍然心有餘悸。在“戰車”裏，新手傭兵的訓練是嚴格而且徹底的。你要吃像石頭一樣硬的面包，喝可能是任何味道的不知名的飲料，當然你可以選擇不吃，然後餓死。每天大量的體能訓練，徒手搏擊，各種武器使用，特殊技能訓練……所有的一切都是爲了能夠完成任何任務。

即使辛苦，即使随時可能沒命，仍然很多人要當傭兵，因爲“戰車”的生意實在很好。而這時的溫羅才知道，沖突并不局限于他出生的那個小小的地方。

“戰車”是世界上最大的雇傭組織之一，有很嚴格的制度，而且井然有序，有時候溫羅覺得自己是在軍隊裏。傭兵們分成了12個團，團裏又分成隊、組，等級從一團開始依次遞減，新加入的傭兵視實力不同，被分到不同的團，如果有卓越的表現，可以有機會往上一團體提升。升入一團，幾乎是所有傭兵的願望。

溫羅看過不少人臉上露出幸福的笑容，向往着一團，覺得有點無厘頭，他不能理解這種奇怪的崇拜。溫羅不是個很有抱負的人，所以他沒有特别想過要往上爬，他很滿足于自己所在的五團。

但是所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等到溫羅注意到的時候，他竟然已經成了十一團的人了。18歲成爲正式傭兵，21歲就被一級一級地踢到了組織中等級最低的團體，溫羅不是不思進取的人，所以他認真地反省過自己。

溫羅總結了自己這三年來的工作，終于，他發現了問題的結症——他的求生本能實在太強了。每一次遇到危險的案子，溫羅都會本能地提出拒絕；如果不得不接受，他總能在執行過程中避過所有的危險，不管同去的隊員能回來多少個，溫羅總在其中。

“膽小鬼。”他記得有人這樣叫他，那是還在六團的時候。沒有人相信他願意跟他走，結果那次那個小隊幾乎全軍覆沒，包括那個叫他“膽小鬼”的人也沒有回來。雖然溫羅不覺得自己有什麽不對，不過還是不可避免地被降到了七團。

這麽說來，似乎每次降級都和這樣的事情逃不了關系。那麽這次……又是爲了什麽呢？溫羅看着手上的調動命令，記得自己最近已經在克制這樣的本能了，而且最近十一團根本沒有什麽危險的任務啊。

“十二團的……團長嗎？”這樣的調動是溫羅非常不能理解的。

“爲什麽是團長？”

“他們說隻缺團長。”冷漠又公式化的聲音。

十二團，溫羅聽說過，對大多數“戰車”的傭兵來說，十一團是谷底，比谷底更低，無疑就是地獄了。

但是溫羅對于十二團的認知，僅限于抽象的“地獄”，因爲沒有人能把十二團的情況很詳細的告訴他。溫羅自己也沒有去注意過這方面的八卦，因爲他沒有想過自己會有一天到那裏去。

“年輕人，你要去十二團嗎？”原來連總部守門的警衛伊可大叔都知道這件事，溫羅覺得自己的名聲被十二團一下子炒得很熱。

“是啊。”溫羅才一點頭，就整個人被拉到了值班室裏。

“年輕人，去十二團可是很辛苦的。”伊可拿起一杯熱茶似乎有長談的打算。

“大叔，我……”

“你太年輕了，所以不知道。那個十二團啊，是個被組織抛棄的團體，真沒想到它還存在着。”

“抛棄？”

“是啊，他們名義上還屬于‘戰車’，但是實際上已經是個完全孤立的團體了。他們要自己接任務，獨立完成，如果需要援助要打報告到上頭，但是聽說沒什麽人願意幫他們的。他們人緣不太好，名聲也不太好，人力又單薄……去了那裏就真的是騎虎難下，任務又接不到，窮得叮當響，又沒辦法跳巢，你也知道誰想要十二團的傭兵啊？還有啊，連轉行都難，現在的工作難找啊。”

一言不發地眼看着挂鍾的分針走過了半圈，以前沒有接觸過，都不知道伊可大叔這麽羅嗦。

好不容易找了個口插上了嘴，“大叔，你很了解嘛。”

“是啊。其實啊，我當年差一點就去了。不過當時，我有個機會可以在十二團和警衛之間選擇。要知道我是個很優秀的傭兵，隻是……”

完了！溫羅兩眼一翻。

“溫羅，去喝酒吧。算是給你送行。”隊友們不由分說地把溫羅拉到了酒吧。溫羅發現自己在掙紮，是不經過大腦的本能反應。

幾乎全隊的人都在這裏，看的出來他們真的生怕自己一走就再也回不來了，一個個都往死裏喝。

“你在想什麽，這麽深沉？”

“人生的真谛。”

“果然在算錢，難怪你這麽深沉，也對，等會還得靠你結帳呢，算吧。”

大手在肩膀上拍了兩拍。溫羅就知道自己剛才會本能地掙紮是有原因的。而現在本能地偷了隊友們的錢包，也是有原因的。

從錢包裏抽出了兩張鈔票，加上剛才的，估計夠了。溫羅繞過人群，找到了錢包的主人，技巧地把錢包放回了原處。

拿着厚厚一疊鈔票付了帳，溫羅突然有了自信。有這樣的本能，就算到了十二團，相信自己也沒有什麽問題的。

趁前隊友們還在宿醉，溫羅起了個大早，提着行李就走了，頭也沒有回，就怕有人發現錢包裏少了錢。

仰頭看，難得一見的好天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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