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姆伊市是位于巴法締公國沿海的城市,過分發達的工業造成的嚴重的污染讓她無法呈現出海濱城市應有的美麗,常年籠罩在洛姆伊上空淡薄卻又揮之不去的霧總讓人覺得身上粘膩。溫羅一向不喜歡這城市,但他賴以生存的飯碗——‘戰車’的總部就在這略顯灰暗的城市中。
今天是到十二團報到的日子,竟然會出現難得的碧藍色的天空,也許是不錯的兆頭。
既然是被“抛棄”的團體,那麽十二團不在總部裏也是可以理解的了。可是,這也未免太遠了吧?按照地址,溫羅一路搭着公車,竟然有近兩個小時的車程。
“恩,15号。”溫羅看了眼門牌号碼,确定了位置。但是……無論怎麽看,這也隻是一間位于城郊的比較大一些的民居而已。
比起繁華的城市,溫羅比較喜歡城郊。這裏樹木相當繁茂,比起城市中極其濃重的金屬質感,這裏更像傳說中這南方大陸最初的樣子。溫羅打量着這“民居”。镂空的鐵門裏面是一片不大的草地,有棵很大的樹,看起來很陰涼,樹下面有張很大的長桌子,還有兩條長椅。樹後面是房子,三層樓高,沒什麽特别。
正要按門鈴,溫羅看到一個人沖出房子,飛快向鐵門沖了過來。
美人!第一眼看到她,溫羅眼睛一亮。恩,估計比自己沒有大多少,藍色的眼睛裏閃爍着耀眼的光,紅色的長發綁成一束在腦後,很惹眼,容貌和身材都是頂級。但是……溫羅本能地不想靠近她。
美人打開了鐵門,溫羅連謝謝也沒有來得及說,她就從他身邊走過,揚長而去。
恩,果然是頂級!但是……溫羅想知道爲什麽這樣的美人會讓他有“生人勿近”的感覺。
感覺到背後有人靠近,溫羅立刻回身。
“你好。”一個清涼的聲音迎面揚起來。一個年輕男人審視地看着溫羅。
“啊。你好。”溫羅也打量着這個有學者的斯文内斂氣質的年輕男人。臉不算出色,但看起來很幹淨很舒服,一雙眼睛很明亮,也許是清瘦的緣故,他感覺上要更高一些,雖然175公分的溫羅是可以平視他的。
“你有什麽事嗎?”
溫羅喜歡他的聲音,說話的時候像一陣涼風迎面吹過來,尤其在這樣炎熱的夏天,讓他想到了冷氣機。
“我是來報到的,我叫溫羅,今天開始加入十二團。”溫羅又補充了一句,“我的資料總部應該有發給你們吧?”
“……的确是有這麽回事……你是那個新來的團長?”年輕的男人又上下打量了他一下,“有證件嗎?”
溫羅拿出了傭兵資格證。
“哦,溫羅,好象是這個名字。”
“啊?”
“不,沒什麽。進來吧。我叫梵因,我也是十二團的。”梵因讓開身體讓溫羅進去,順手把鐵門關上。“不好意思,因爲我是昨天才回來的,隻是聽他們提起過有新團長要來,也沒有看你的資料。對了,剛才出去的那個人是千夜,也是十二團的。基本上,會在這房子裏出現的人,都是十二團的。”
“她執行任務嗎?”
“不,她失戀了……有沒有興趣去追她回來?”有一瞬間,梵因的臉上閃過了一絲詭異,聲音也有了一點起伏。
“沒有!”斬釘截鐵。雖然那是人人都會想搭讪的極品,但是,溫羅相信自己的本能。
沉默地互看了一會兒,“進屋吧。”梵因的聲音又平靜如初。
“這裏好象民居。”溫羅打量着客廳,很寬敞,簡潔的擺設,空間的安排很合理。
“這裏就是民居。”一杯冰涼的水被放到溫羅面前,“還沒補充冰箱,就隻有水。”
“謝謝,這裏是我們的宿舍?”這麽好的房子……溫羅回想起狗窩一般的傭兵宿舍。
“這裏是我們的……總部。十二團加你一共有8個人,我們都住這裏。”梵因停了一下,“你要住嗎?”
溫羅立刻把他簡單的行李亮了出來。
沉默,互看兩秒鍾。
“三樓樓梯數過去第三間是空的。”
“謝謝。爲什麽,十二團的總部不在組織裏呢?”
“這裏不好嗎?”梵因答非所問。
“……很好。”溫羅點頭承認,實在是很好的福利啊!
“那不就好了。”梵因笑了。
“不過,這房子還真不錯。”
“當然啊。這房子是艾勒大叔本來要娶老婆的用的。因爲他老婆和别人跑了,所以我們就住了進來。”梵因的笑容消失了,“他是我們原來的團長,3個月前死了。把房子留給我們了。”
“哦……”
“他死了以後,我們就向組織申請需要一名新的團長。”
“但是,爲什麽不從現有的成員裏挑一名團長?”
“……”
“你說什麽?”
“沒什麽。”
“誰願意背黑鍋啊。”溫羅覺得自己剛才好象聽到的是這樣一句話。
“那麽,我來說明一下我們的規矩。首先,住在這裏的人不能把伴侶帶回來過夜,來做客可以。第二,每個任務的酬勞有40%要交出來做爲公共活動經費。順便說一下,錢是恭在管,他在這方面是天才。”恭,這是溫羅聽到的第三個團員的名字,不過現在的重點不是這個名字。
“……40%嗎?”溫羅試着不要笑得太假。
“是,40%。”梵因點頭。
“哦。”溫羅點了點頭,40%啊,大口喝着冰水。]
“因爲這房子隻付了頭期而已。你也知道這邊地段的房子好貴的。”
“哦。”溫羅繼續灌水,原來所謂留給他們是指留尾期啊。
“第三,我們的任務是自己去接的,所以,你可以自己去聯系客人,也可以讓優桦幫你通過網絡尋找,收取報酬的10%作爲他的報酬。”
“我并不是不會使用電腦網絡,不需要了吧?”再扣10%,那跟白打工還查多遠啊?溫羅又想起了自己人生的真谛。
“這個……随便你。第四,大家要輪流呆在這裏看家和負責聯絡。另外,還有一些組織送來的文件,因爲前任團長去世之後,一直沒有人處理,現在既然你來了……要看嗎?就在書房裏。”梵因說着就要起身。
“這個,過幾天再說吧。”前團長去世,算算都快3個月了,文件還沒處理,明擺着不是急件。溫羅閉上眼睛喝完了所有的冰水,一股直沖頭頂的刺痛感讓他打了個激靈。
到目前爲止,狀況還不錯,相當不錯,這裏環境很好,眼前的這個團員也還算好相處,并不至于像大叔說的那樣是地獄,恩,不是地獄。溫羅這樣對自己說。
“對了,現在這裏還有誰在?”
“恩,除了我和你,還有優桦。”
聽起來生意還不是很差啊。
“我帶你去看看你的房間,還有見見優桦,他在他的房間裏。”
三樓樓梯旁邊的第二間房間,就在溫羅的房間的隔壁,木門上釘着個釘子,挂着塊不規則形的小木闆,上面工整地刻着“優桦”,字迹幼稚。溫羅看着木闆,猜測着裏面的人一定是個孩子,至少很孩子氣。
梵因輕輕敲了兩下門,“優桦,我是梵因,我進來了。”然後徑自打開門進去。
空白,是溫羅對這房子的印象。寬敞的房間隻有一張大床,一個衣櫃,一套桌椅,全部是米白色調。什麽樣的人會用這樣空白的房子,對于那個坐在桌子前背對着他們的人,溫羅有點好奇。
“優桦,我帶了新的團長來。”
那人轉過身來。
空白,和房子一樣的空白!他非常年輕,也許20歲或者更小。白皙瘦削的臉,沒有任何表情,深棕色的眼睛,美麗,卻讀不出任何東西,直直的鼻梁,薄薄的唇……難得這樣組合的臉啊,實在是有點浪費了。
“你好。”
優桦隻是看着溫羅,沒有回答,然後轉回到電腦屏幕前。
梵因習以爲常地說“不要老是對着電腦,等會兒下樓去走動一下,幫草地澆水,記得。”
“這樣就介紹完了?”溫羅跟着梵因下樓。
“他是唯一看過你的資料的人,肯定比我們都了解你。”
“他……優桦,有點……”
“奇怪。”梵因接下去說。
“恩,他……是啞巴?”溫羅謹慎地提出疑問。
“他隻是不說話。”梵因繼續下樓。
那有不同嗎?溫羅沒說出來。
“不同就是,他會說話,隻是不說。”梵因在一樓突然停下,溫羅差點撞了上去。摸摸自己的鼻子,有點尴尬地笑了笑,溫羅反省着自己什麽時候透露過這樣的好奇。“我猜你會這樣問我。”
“哦。”習慣地又摸了摸鼻子。
“其實他是說話的,在某人面前說話比較多……那是廚房。”梵因突然指着樓梯左邊的第一扇門。溫羅覺得他的思維跳躍得很怪。
“要進去看看嗎?”
溫羅立刻搖頭,快得連溫羅自己都意外。
“我們平時很少用它,我們中隻有不超過三個人會做飯。今早千夜就用它做了早飯……”梵因停了一下,“所以我也不想進去。”
沉默又開始彌漫在兩人之間。
“咳。那麽,除了千夜以外,十二團還有女人嗎?”溫羅打破了沉默。
“包括千夜在内,十二團……沒有女人。這裏是健身房。我們也在這裏做一些對練。”梵因推開門,徑自走到一擡舉重機旁邊,“過來試試吧。”
“哦。”
用力,紋絲不動,更用力,還是紋絲不動,再用力……
“……果然,你也舉不起來。”梵因平靜的聲音中隐隐透着喜悅。
溫羅站起來,盡量表現得輕松些。
“不用介意,這個是千夜的程度。”梵因拍拍他。
看了眼重量顯示,溫羅了然的自言自語,“所以是……沒有女人嗎?”
“想吃什麽?我現在叫外賣。”梵因拿着一疊菜單,“不用客氣,是用團裏的經費。”
“哦,龍蝦套餐。”
“……你還真的不客氣。”梵因拿起了電話,“三份龍蝦套餐……格林街15号……請快些。”挂掉電話,注意到溫羅的視線,“反正大家都很久沒吃龍蝦了。”
“哦……”溫羅平靜地點頭。竟然有機會吃到傳說中達到世界級水準的肯特餐廳的龍蝦套餐……這裏的福利好象真的不錯哦。
“我回來了^^!”
門突然被推開,一個身影伴随着愉快的聲音沖進了客廳。優桦轉了轉頭,然後轉回繼續看電視。梵因輕輕皺了皺眉。溫羅對着進來的人楞了楞,不是因爲他讓人印象深刻的俊帥卻蒼白的臉,也不是因爲他可以去當模特的身材,而是他身上飄來的血腥味。
“你受傷了。”梵因站起來。
“恩,這裏。”獻寶似的一把扯開披着的衣服,露出纏着繃帶的右手臂,繃帶上有新鮮的滲血。
“你幫他也叫一份午餐吧,團長。”
“啊?他就是新的團長?”無厘頭的帥哥對自己的興趣超過對身上正在流血的傷口,溫羅不知道是不是件好事。
“我叫溫羅,你好。”
“我叫雷珈。”帥哥笑得很愉快,眼看着一滴鮮血順着他的手臂滴在地闆上,溫羅幹幹地陪着笑了一下,還好沒有鋪地毯。
“走啊!不想活了嗎?”梵因扯着他沒受傷的左手就往裏走。
“中飯幫我叫鐵闆牛肉飯,要最好的牛肉哦,多加辣椒……”雷珈的聲音消失在一聲巨大的關門聲後。
溫羅在一疊菜單中找到了肯特餐廳的電話号碼,“……你好,我是格林街15号,剛才點的再加一份鐵闆牛肉飯,要最頂級的牛肉……多加辣椒……快一點……”
挂下電話,溫羅發現優桦在看他。然後遞給他一本便條紙。
[梵因是很好的醫生]
“哦。”溫羅點點頭。
很快,醫生和傷者從治療室出來了。雷珈的臉色仍然不太好,手臂的紗布被換過了。
“沒什麽事。”梵因對優桦說,優桦看向雷珈。
“我沒事的。”雷珈跳坐到優桦旁邊微笑着拍了拍他的頭,比剛才的張揚收斂了很多。優桦認真地看了看他,才轉回頭看電視。
溫羅突然明白,剛才優桦寫的字條,其實是在對他自己說。
“難道說……雷珈就是那個某人?”溫羅手裏提着大大的購物代走在同樣提着購物代的梵因旁邊。因爲梵因說冰箱再不補充就真的不行了,所以他們兩人來到城裏的超級市場。
“什麽某人?”
“你不是說優桦在某人面前會說話嗎?”
“不,優桦沒有這麽差的眼光。”梵因笃定地說。
“但是他很關心……”
“……優桦對大家都這樣。”梵因突然轉頭認真地說,“雷珈他……沒有任何東西值得你學習,一定要記住!”
溫羅用力的點頭,出于本能。
“……除了近身格鬥以外。”這幾個字像是從牙齒縫裏擠出來的,很勉強。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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