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點半，夜色中，不大不小的一艘船在艾吉斯河上航行。

天氣很好。大概是寒流來了，冷冷的風穿過衣服，刺激着皮膚，讓人頭腦清醒。天上沒有雲，黑幕一般的天空被擡得很高。沒有月亮，但滿天都是星星。是個适合出航的好天氣。

船也很好。就象他們說的，九成新的白色中型遊艇。船上設備齊全，而且運作正常。船艙裏很寬敞，有足夠的空間和起居設施讓6個人甚至更多的人活動。廚房的儲藏櫃裏還有足夠的幹糧和淡水。不過雷珈和冥凱還是沒有透露這船的價錢。

作爲首批值夜的人員之一，溫羅站在甲闆上望風。船航行的速度不快，但風很大，把頭發、衣服都向後吹，很痛快。如果是一群朋友自助旅行，那真是不錯。可惜他們還不算朋友，要去的還是個無人的熱帶小島。

“溫羅，要咖啡嗎？”

砂羯羅的聲音從後面傳來。值得一提的是，雷珈告訴自己有關‘戀母情結’的事，似乎讓砂羯羅耿耿于懷。他的臉部表情一直都很嚴肅。早知道就不要和他一組守夜了。

“謝謝。”溫羅接過他遞過來的咖啡。咖啡很香，熱熱的，砂羯羅的廚藝實在值得贊賞。

砂羯羅走到溫羅旁邊，表情還是很凝重，注視着河面。

“你……很介意雷珈和我說你的事情？”溫羅忐忑地問。

“這件事多的是人知道。他不說，總有人說，你早晚會知道。無所謂，都是過去了很多年的事情了。”砂羯羅喝了一大口咖啡，這中天氣應該喝點酒才會暖起來，可是他們睡覺前三令五申要求他不準喝。‘喝酒誤事！！’最讨厭雷珈說這句話了。

“但是，我看你今天一直很嚴肅。”話誰都會說，就是心裏不一定這麽想。

“我隻是一直在想——你不覺得我們太安全了嗎？”砂羯羅皺了皺眉頭。

“你的意思是……”溫羅猶豫着沒開口，不知道大家說的是不是一回事。

“馬特·愛爾現在還在被懸賞，但是，一直都沒有人找上門，這個很奇怪。而且，上次我們和‘紅翼’的人正面撞上，他們竟然後來也沒有再跟來，這也不合理。”

“我也想過，但是……我們現在除了注意防範也沒有什麽可做的了。說不定是我們運氣很好。”

且不說尋寶，這次保護被通緝的人，這種旅程竟然順利的連隻蚊子都沒有跟來，真的很奇怪。不過有件東西，溫羅還是念念不忘，就是那條昂貴的鑽石項鏈。如果真如砂羯羅說的，他們把項鏈放在帶鎖的箱子裏，那就好辦多了。什麽鎖他開不了啊？可是上了船以後，那條梨形鑽石項鏈一直被安雅·金明目張膽地戴在脖子上，弄得溫羅連下手的機會都沒有。

那可不是郁悶兩個字可以形容的。

前面就是大筆的寶藏，仍然挂念着眼前的小利益，你可以說他目光短淺、小氣，不過溫羅就是有他不可自拔的執着。難道是窮慣了？看到發亮的東西就想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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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夜很無聊，好不容易熬到下半夜，換了班，才能睡個塌實的覺。

可是覺還沒睡塌實，溫羅就被從被子裏挖出來了。

“等一下，等一下！多冷啊，好歹讓我把衣服穿好啊。”溫羅一手扯着外套，被砂羯羅拽着往餐廳拖拖拉拉地跑。

到餐廳的時候，衣服還是沒能穿好，幸虧餐廳也開着暖氣。

餐廳裏滿當當的，六個人都在。

“什麽事？”溫羅問。還早啊，不急着吃早飯吧。

“這個，優桦發來的郵件。”砂羯羅把電腦轉過來。

[各位：

‘紅翼’前兩天死了四個行動組，一共18個人。據他們的人說那幾個行動組曾經和你們有過沖突。所以他們懷疑是你們做的。總部剛剛發了命令過來，你們結束任務回來之後，馬上到總部報到，要内部調查。

優桦]

沉默了很久，溫羅呐呐地開口，“這代表什麽？”

“我們的執照危險了。”坐在角落的冥凱緊皺着眉頭，果斷地開口。内部調查，最大的麻煩無非就是扣執照，最大的損失就是失業。其實已經習慣了，不過沒想到會這麽快又來了。

“什麽！？”溫羅倒抽一口冷氣。他從來沒有遇到過這種涉及兩個組織的麻煩事，‘内部調查’對他來說隻不過是個詞，他有生之年都不想把那個詞付諸行動啊。蒼天在上，他是發自内心的熱愛這份工作啊！

“放心，隻不過是調查，又不是吊銷執照。你不要那麽緊張啊。”雷珈坦然地拍拍眼神渙散幾乎抓狂的溫羅，以示安撫。現在的年輕人，真是放不開啊。

“是啊，内部調查這種事情以後你會經常遇到，總會習慣的。”砂羯羅發完回信，也不輕不重地插了一句。

“你們怎麽能這麽冷靜！這種事情怎麽會有習慣可言啊！！”溫羅無奈地呐喊。記得在他進十一團的時候，那些隊友都很驚奇他的經曆，短短兩三年，他就完成了一些傭兵職業生涯都做不到的事情——從五團直落六級，直奔十一團。當時他們說他是個不知進取的年輕人，現在看來，他真是冤枉啊！

“慢慢的自然就會習慣了。”砂羯羅又補了一句。

船在河面上平穩迅速地行進，窗外可以偶爾看到被趕超的船隻，還有在辰光下顯得平靜的河面。溫羅看着河面，想着他的執照，真想把那幾個泰然處之的傭兵一個接一個推下去。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馬特·愛爾喃喃地說。衆人一片寂靜，沒有人回應。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隻是怕黃雀把螳螂先給除掉了，直接來抓他們這些可憐的小蟬。溫羅随手拖了張椅子坐下。

“兵來将擋。”冥凱說完這四個字，起身走了。一看那個表情就知道回去睡覺去了。

“我也去睡了。中午飯好了叫我們。”雷珈起身，經過砂羯羅身邊時，拍了拍他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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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長室裏，兩名不能露面的被保護人是不會進來的，他們總是呆在船艙裏。守夜之類的苦差當然就更輪不到他們了。

苦哈哈的傭兵啊。溫羅看着遠處的河面，太陽的光經水面反射來有點刺眼。

“剛才雷珈拍你肩膀是什麽意思？”溫羅問。

砂羯羅自顧自低着頭看地圖和雷達，在駕駛台上擺弄着，沒有要回答的意思。

“是要我們改道的意思嗎？”溫羅認真看看四周，非常确定，他們現在所行駛的水面不如之前的寬了。

砂羯羅笑着點點頭。“艾吉斯河有很多支流，這條小河道會跟着大河道很長一段，水流比較急，有些地方很險，所以這邊船隻很少，可以試試甩掉那隻黃雀。”

“恩，做做努力也好。”

“你這麽悲觀嗎？”

“他們可以把‘紅翼’那些人除掉，總是有本事的。這個時候我比較願意相信冥凱那句‘兵來将擋’。”溫羅輕輕歎了口氣。老實說，對于‘黃雀’的問題他不抱樂觀态度。

砂羯羅回頭，扯着嘴角笑，“我才知道你有這樣的人生觀。不過這句話有機會你一定要告訴他。難得有個人認可他。”

“我覺得他人還不錯的。”溫羅認真的說，然後看到砂羯羅驚訝的表情。

“我從來沒有見過有人才認識他幾天就說他是好人。他性格很差，很拽，從小就很讨人厭，雷珈一開始當傭兵就和他結了梁子。”

輪到溫羅驚訝地看他。“不像。”

“以前雷珈的性格也很差，和冥凱有得拼，所以互相看不順眼。沒有什麽特别的原因，就結下了梁子。”

“以前？你們進十二團之前就認識了？”

“恩……我在訓練營就認識冥凱，我們同一組。不過他是插班的，我和他不算熟悉。我說過了，他很拽。至于雷珈……我一開始加入傭兵團的時候，和他合作過幾次，有點來往。”砂羯羅停了停，又說，“不過當時大家的性格習慣個人愛好差太多，所以算是點頭之交。”

“你們以前是同一個團的？”溫羅象發現了有趣的東西。

砂羯羅點點頭。“我和他們兩個。”

“幾團？”好奇，于是多問一句。

“一團。”

“哈？”也許現在他的表情很傻，但是請原諒他做不出其他的表情，隻能睜大眼睛，也許還張開了嘴巴。溫羅不是‘一團崇拜主義者’，但是對于傳說中的天下無敵的一團，他還是報持着珍稀動物可以看一看的心态。他從來沒有機會和一團合作，傳說一團不需要其他團的合作。所以他偶爾也會惋惜沒有機會見識那中傳說中的實力。但是，眼前這個人，十二團的隊友，突然說“我和他們兩個都是一團的”這樣的話，溫羅心目中的一團崩解了。

“你們是一開始就分在一團的？”他們三個人的年紀不像是一級一級往上升的人。

砂羯羅點點頭。

“你們用了多久的時間從一團到十二團？”

“什麽叫用多久時間？命令一來我們就卷鋪蓋了。”砂羯羅疑惑地說。

“你們是從一團直接到十二團的？”溫羅的眼睛越發睜大了。

砂羯羅點點頭，臉上寫着“有什麽不對嗎？”這樣的字眼。

無語了。能一次把三個一團的年輕的傭兵一起扔到了十二團，他們一定做了天大的錯事。溫羅甚至忘了去問是什麽事。不過以到目前爲止的接觸來說，這三個人離開一團也許是一團的福音也不一定。

溫羅決心回去以後，一定要找個機會把這三個人介紹給以前說自己“不知進取”的那人見見，讓他知道什麽才叫“不知進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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