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弱水三千



第一節快樂和簡單

依興在電話亭的一頭擡頭望着有些陰暗的天空,聽着蘇婉說“沒辦法,小依,你知道這給别人辦我也不太放心,是這樣,省采購辦張處長家的電腦壞了,你去看看吧,我給你電話你聯系一下他,注意一定要辦好,千萬不能出岔子....”

依興在出租車上還在想:張處長深沉的語氣,聽不出任何的喜怒哀樂,定然是胖墩墩一臉城府的中年人。花園般的小區可以說環境着實不錯,依興下車時才發現太陽已經從淡淡的雲層裏竄了出來,淡金色的光芒昭在身上暖暖的,感覺舒服極了,開門的是個女孩,十八九歲,依興評價對她的印象是皮膚白白的,烏溜溜的眼睛裏透着小心,也透着狡捷。

‘你是英雄公司的吧‘?小姑娘小心地打着招乎,看見依興微微點點頭,她笑的很燦爛。而且不經意的露出一顆虎牙,

“我叫張捷”

依興聯想起剛才太陽推開雲彩把陽光射下來的情景,禮貌的笑了笑,

“張姐?”名字挺占便宜,你好,我叫依興,我能進去嗎?

“哦!對不起,我剛才忘了請你進去,”小姑娘臉上一紅,泛起一朵紅暈,不過依興可沒瞅見,這小子正在暗自慶幸早上才換過襪子,要說依興的腳可是帶着度數的,這也一直讓他苦惱不已,别看穿在外面的行頭,還勉勉強強算是幹淨,可是千萬别讓他脫鞋。不然不是會看到露出的腳趾頭,就是會馬上暈倒,傳說微軟的暈倒98比起來連屁都不是。

換過拖鞋,依興擡頭打量屋子,“好氣派啊”依興暗想,寬敞的主廳有懶洋洋的幾縷陽光映射在一塵不染的鮮紅地闆上,正中央的四十來寸的背投顯得格外的養眼。依興暗歎了一聲問道:“對了,張姐請問張處長在嗎?”

小姑娘笑的亂顫,“哪有叫人張姐的,我叫張捷,敏捷的捷,我父親沒回來,他給我去過電話,你先在廳裏坐一下,我給你拿可樂”.沒等依興擺手說不用,小姑娘靈巧的轉身去了。

依興心想别看小丫頭年紀輕輕的,到底老子是處長,的确很會辦事。他也沒客氣,一屁股靠在沙發上,軟軟的整個身子都陷了進去,舒服的讓他不想在起來。幽白的牆上挂着幾幅字,其中一幅是狂草,依興盯着狂傲的字體把整個臉都看得扭曲了,才認出八個大字,“好雪片片,不落别處”署名是龐蘊居士。正在依興搜腸刮肚地在自己頗爲自得的記憶中想龐蘊這老家夥底是誰的時候,有人輕咳了一聲。依興轉頭一看,張捷手裏拿着一廳可樂,微笑着盯着依興。

依興伸手接過可樂,不好意思的一笑,他指着這幅字問道:“不好意思,我才疏學淺,請問這帶着禅機的字,嗯....這龐蘊居土是誰啊,我挺好奇的。”

“咯咯”小姑娘笑個不停,我電腦在卧室,你進來看看吧,她也不答依興的問題。

“小這娘皮,就會笑,笑什麽,我無知啊。靠!”弄得依興一臉的憤慨,也透着無可奈何。小姑娘回頭看着依興的表情,似乎覺的好笑,雙手一背,裝的像個大學教古文的先生,一字一頓道:“龐蘊居土是晚唐柏林禅寺的主持,唐代名僧之一,”說完瞅瞅依興咯咯笑個不停。

依興坐在腦椅上,看着熟悉的WIN98字幕閃過,心裏也暗自思量。你看看人家不愧是小家碧玉,啧啧,屋子幹淨得一塵不染,不過就是有點調皮,這樣女生少惹爲妙。依興坐在那就覺着混身不自在,其實他心裏清楚平時住慣了自己的豬窩,偶爾來一回正兒八經的地兒還真不得勁。

“這系統不是進去了嗎什麽毛病?依興喝了口可樂問道。

“它不聽話!”聽得依興咳了好幾聲,他平時都是噴出來,今兒沒好意思,到嗓子眼兒又掖回去了,憋的夠嗆。

“我是說它上不了網”

“咳!你說清楚嗎,姐姐”依興開始抱怨。

“看在你叫我姐姐的份上,不和你計較。”

依興心裏說:“小妮子不給你點顔色看看,你還真當我依興白給,哼!除了打麻将我白給。”(順便提一下依興的麻将史,曆經大小戰役數十次,均爲炮灰,賤手神炮是其他戰士送給依興的外号,唉,不要不行啊!)

“我來試試看,也許能搞掂吧”依興故作深沉的說“其實他剛看完設備管理器裏,其實MODEM的驅動沒了,可能被誤删了,心裏還是有底的。

“是嗎,那太好了”小姑娘開始雀躍起來,人家好幾天沒上網聊天了。

“QQ嗎?你網名叫什麽?”依興依然故做深沉。

“阿紫,那個喜歡喬峰的阿紫”。

“是啊,天龍八部我最愛看了。”

“你上高幾了”。

“高三,怎麽了”?

“沒怎麽,有時間看武俠嗎?我以爲家裏都是管得挺嚴的,而且你們女生不都看什麽席娟,張愛玲的小說嗎?”

“你觀察的倒挺細的,不過我和她們不太一樣,你讀過村上春樹的《挪威的森林》嗎?”

依興來了閃趣“噢,不簡單,女高中生讀《挪威的森林》,不簡單,不簡單,那你說說感受。”

張捷狡捷的一笑,“我想聽聽你的。”

依興暗想“小丫頭想考我,小娘皮你還差的遠,估計你老子還差不多,我當年号稱書怪,豈是浪得虛名,”心裏雖是不屑,卻沒表現在臉上,故做深沉了一會兒:“我覺得村上不像日本人。當然這可能和他留學歐洲的經曆有關,不過在他文章裏感受不到絲毫日本成敗後的飽受成敗痛苦的日本人的感覺,相反的裏面描寫的種種似乎都有意無意的炫耀,他的優越感,一種歐洲式的優越感,但我覺得他至少夠成熟。”

“哦,你還挺有思想,不簡單,不簡單,”這小妮子開始學用依興的口吻,“那你說說他怎麽夠成熟?

依興喝了口可樂,裝模作樣道:“賽林格在《麥田守望者》中有這麽一個段子:一個不成熟的男子的标志是他願意,爲某種事業英勇地死去,一個成熟老爺兒們的标志是他願意爲某種事業卑賤的活着。所以...‘依興沒接着說下去,因爲張捷已經笑的前仰後合。

“我就很向往那種歐洲的留學生活,一切都看起那麽美。”說着張捷擺出一付陶醉向往的表情,“明年,也許我也要出國了,去歐洲上大學,我可不想留在國内。”張捷忽然說。

也不知碰到依興哪根筋,心裏一陣陣說不出的難受,不過應該說依興到底成孰了點,他依舊沒有表現在臉上,淡淡的說:“蘇格拉底說過一名話:每個人身上都有太陽,隻是要讓它發光。而我覺得在中國一樣可以有讓自己發光的機會,隻要你肯忍耐。”而這句依興也不知是對誰說的,是自己還是張捷,還是那個遠在異國的她。幾句話說的甚是悲涼,張捷聽出語氣不對,小心翼翼地問:“你怎麽了,好像心事重重的,是不是你的朋友都出國了,讓你忿忿不平吧?”

依興不願承認,不過他依然很驚訝這小娘皮-猜中了,心裏也很是洩氣,合計着自己的成府也太淺了吧,說了沒兩句,居然,連一個高中生也聽得出來。

不過口上還是配合:“果然冰雪聰明,天生麗質,慧心如蘭,小生佩服的五體投地。”依興暗想此招一出,屢試不爽,是女孩的統統繳檄投降。果然張捷的臉立刻一片绯紅,一句話沒說。

依興這時打破了尴尬:“你把電話線接上,撥号試試。”張捷聞聽,馬上恢複戰鬥力,喜笑顔開,把依興推動一邊,聽得熟悉的吱啦,吱啦的貓叫,依興心想就裝個驅動這種小事也值得我打車颠來颠去的,好在這小妮子蠻漂亮的,還不算太難過。不過依興心裏很清楚蘇婉的意思,和張處關系搞的好壞時日後都影響很大,把她女兒搞掂了,也算是小功一件,可以回去請功了。

這時傳呼又嘀嘀叫個不停,是門市。依興看了看表,呦不知不覺5點1刻了,時間過得也太快了點吧。

張捷QQ裏的頭像不斷的閃着,小姑娘頭也沒回:“廳裏有電話拿那個回吧。”手裏的打字速度可不含糊,依興估計做個打字員是綽綽有餘了。

依興下意識的搖了搖頭,撥通了門市電話,裏面是老周有聲音:“阿興,晚上有空吧,去蘇婉家,嘿嘿嘿,兄弟,有口福了。”接着又傳來蘇婉的聲音,:“小依,那邊順利嗎?”依興的聲音裏也掩飾不住興奮。“婉姐,敵人的暗堡已經被我端了,我軍傷亡爲零,激獲俘虜一名,物資上千.‘

“沒個正型,咯咯----蘇婉顯然是笑的開心,我們這就要走了,要不等你一會兒?”

“馬上,馬上,我打車馬上到!”依興也是快言快語,挂下電話心裏在想原來快樂如此簡單。

這時門被一個中年人推開了,依興和這個衣着光鮮一手夾個提包的中年人互相打量着。

“您是張處長吧!我叫依興,是英雄公司的。”張處長點了點頭:“你好”,随手關上了門。說話的聲音低沉而有力,憑依興的直覺此人道行很深,屬于有事沒事也不要招惹型。

張捷飛快的跑出來,“爸,你回來,他叫依興,電腦多虧他了,留他在家吃晚飯好不好?”

第二節晚餐

依興差點把肝都吐了出來,心想小姑奶奶,這回你就饒了我吧。想到這兒眼以巴巴地瞅着張處長。張處長果然皺了皺眉頭,依興一看張處長如此表情,還沒等張處長開口,“那個.....張處長,公司這邊剛才傳我,還有事要回去一趟,實在不好意思,電腦那邊問題不大,已經解決了,您看.....?‘

張處長聽依興這麽一說,面帶微笑,贊許的看了看他,摸着摟着他撒嬌的女兒的小腦袋,語氣溫柔的讓依興吃了一驚:“小捷,你看人家有點事要趕回去,不如下回吧!下回等你媽回來做好飯在請他,好嗎?“

張捷看出來這次也不好在再挽留,摟着他爸厥着小嘴;“那下回要請啊”張處長語氣肯定的說:“一定,一定,那小依歡迎來家裏玩啊!”依興聞言如獲大赦,差點做個伊。

“張處長,那我先走了,您有事随時呼我,‘說完翻出名片,必恭必敬地雙手平遞了過去。

下樓匆匆打車回到單位,九紅妹蘇婉,老周和孫洋都在等他,:“抱歉,抱歉,實在不好意思。那邊才解決完,咱們怎麽走..?”

幾個人經研究決定,由依興馱蘇婉,老周馱九紅妹,呵呵,張洋是騎車的。

依興的鳳凰在關鍵時刻顯示出了,跟随主人多年鍛煉出來的配合精神。車子一晃三搖就是不倒,蘇婉沒辦法常常摟着依興纖細的腰,才能在晃動中保持平衡,不時她的長發縷縷絲絲随風飄到依興的臉頰,打在他的臉上,打在他的心裏。

依興從未想到和蘇婉可以這麽親密的接觸,要是他會拉二胡,怕此時就要就着春風拉一曲鳳求凰什麽的。馱着輕若無物的蘇婉,他的心也在随着暖暖的晚春的風随之搖擺。此時連擁擠的三好橋下的堵車也變得可愛起來。連馱着九紅妹的老周都笑着搖頭,心說依興這台破車果然車如其人,配合度可以打五星。幾個人有說有笑,談着風花雪月,依興卻希望這短短的路永遠也不要到盡頭才好,他隻想就這麽馱着她,還有這幕色永遠的在夕陽的陪伴下不要落下來。

在路上,老周買了瓶幹紅,幾個女孩又買了幾斤西紅柿,一條鯉魚,還有依興特别強調的繭蛹子,不一會兒,到了蘇婉家.蘇婉有一位室友,也在三好街一家叫近海的公司,她叫馮帆,是個人緣不錯的女孩,大家寒喧了幾句,算是認識了。

蘇婉的屋子不大,裏面的擺設卻頗爲講究,屋裏的花瓶插了一大束,妖豔欲豔欲滴的玫瑰,卻讓依興隐隐的覺得不舒服。

“蘇婉姐,好漂亮的玫瑰呀!誰送的呀?”九妹一臉天真的問。

蘇婉淡淡一笑;“是朋友”。依興卻從蘇婉淡淡笑容中看出她的歡喜中帶着寞落,而這一刻的表情卻被依興永遠的封在了心靈的最深處。每個人都做了道菜,卻把依興關在廚房外面。依興心裏一直爲此事忿忿不平,連老周這種菜蟲都進得了廚房,爲什麽我不行,其實原因很簡單,依興連煤氣都不會開,隻是他不承認罷了.

像老周這種認爲二十一世紀新新好男人的标準上得廳堂下得廚房,依興是根本不屑一顧的。看三個女人叽叽紮紮擠在不大的廚房裏,而且還有一個吃啥啥沒夠的老周,依興樂得一個人在屋子裏欣賞着玫瑰。

不一會兒聽裏面傳出孫洋的嚷嚷聲:“老周,你又偷吃,一會兒香腸還沒擺上就沒了‘

‘唉唉,手拿開,這是我的春江鯉魚”是蘇婉的聲音,

“這是我的清水繭蛹子,還沒放鹽呢。”這回是九紅妹。

“你們懂什麽,我這是試吃,沒當過廚子啊?!沒文化,農民,”老周話音未落被三個女人一起踹了出去。

依興一看老周嘴角的油還沒擦下去,嘴裏還吧叽吧叽沒完,就樂了,:“老周,敢情你是打入敵軍内部地下黨?”

“那是,兄弟你知道哪道菜最棒嗎?”老周故意把聲音來個高八度,顯然是要給那三位雌老虎聽見,依興見老同使個眼色,知道配合,也加高了分貝扯着脖子叫,“不知道,依某人願聞其詳.‘

‘當然是那道著名的家常的特别的......洋栖子炒雞蛋”,隻聽廚房裏異口同聲道:“啊呸!“

屋裏老周和依興倆人笑着直打滾。

‘阿興,那道是我做的!“

“我知道,你手藝我早嘗過,還不賴。畢竟這是蘇婉家,再者說做菜是女人專長嗎?‘

“這你可不對了,你看哪個大廚不是男的。‘

“知道男人怎麽成熟的嗎?”老周打開電視,一邊調台一邊歪着腦袋問依興。

依興被問的一愣,“你說吧。”

“男人的成熟,從女人開始,而女人的成熟從做飯開始,由此得出結論。

“男人的成熟是從女人做飯開始...“

就看老周身後站着三個拿飯鏟的悍婦。老周回過頭來,吓個倒立,依興在一旁做了個愛莫能助的表情,意思我提醒過你,唉!沒辦法....

菜擺了一桌子,蘇婉喊室友馮帆一起來開葷,結果被告知今天是*齋戒日,蘇婉笑罵;“你天天吃豬爪,還裝什麽*,趕快過來,“于是硬是把馮帆拖了過來。

兩個屋子加起來才四個杯子,依興和老周隻好用碗分了半碗的幹紅。老周這狗X一點風度都沒有,指着依興的碗說:“不行,他的比我少“依興真恨不得咬死他.老周還是不慣病搶過幹紅就給依興滿上,後者隻有瞪眼的份兒。

飯桌上老周依然是濤濤不絕,其實依興一直很是煩感,當他夾起繭蛹子就不覺想起沾着老周的口水。不過老周這人還真沒點兒自冶自明.

“這條魚,已經做的很有水準了,叫什麽來着?”老周歪着腦袋問蘇碗,“阿對,想起來了,春江鯉魚。可惜土腥味還是有點兒大,趕明兒給你做道佛跳牆。“

桌上幾個女士一臉的不屑,連第一次見面的馮帆都翻了翻眼皮。依興合計老周定有下文,以老周的性格,定然是先挑個頭然後借題發揮,一會兒就成爲焦點,依興突然想到老周在大便時是不是也會成爲WC的中心,剛覺得好笑,才發現自己正在吃飯,于是郁悶中...

“啓壇葷香飄四鄰,佛聞棄撣跳牆來,下面講一般兒佛跳牆的由來”老周說的同時,筷子也沒閉着,依興盯着的那塊肉,眼睜睜被死老周夾走了。

依興記得老周以前自己吹噓說念專科是文科才子,當年靠文采追到的關靜,當時不過是當個笑聽,現在回想起來沒準還是真的呢。

幾個剛才還一臉不屑的人都表現出極大的關注,依興覺得自己有點佩服老周了。

“從詩句中可以理解爲何叫佛跳牆了,它可謂是集中國烹饪技術之大成,集山珍海味之大全,其原料有海參,鱿魚,乾欠,魚肚,魚唇,雞,鴨,香菇,鴿蛋,反正要什麽有什麽,不單加工過程極爲嚴格,你聽聽佐料就知道多講究,冰糖,姜,蔥,桂皮,福建老酒,苟香,蓮子,唉,啧啧啧,不簡單,不簡單哪”老周邊說邊晃頭。

九妹忍不住的問道:“那你吃過?”

“廢話,要不怎麽懷念至今。旦爲君故,沉吟至今”老周越說還越像那麽回事了。

“那你會做?”這回是孫洋問,顯然一幹人等到都給予勾起了興趣。

“會做你還會聽他在這吹”依興顯然是對老周在衆人面前出盡風頭大感不忿。

“你打什麽岔,講到哪了,”老周一臉的不屑,“對了,相傳很久很久以前,有座山”講到這兒,老周眼睛一掃衆人,看大家都停了筷子,露出個滿意的笑容,然後飛快地用筷子把依興碗裏的僅剩的大蝦夾到自己碗裏.嘿嘿一樂,“山裏有個廟,廟裏有個和尚。”

依興幾個才反映過來,“靠,老周你也太不仗義了,先吸引大家注意,然後下手,不愧是常年工作在敵後的老地下黨,不過你就不怕種種劣迹有人幫你宣傳”,衆妞随聲附和.

“老周,你油炸屁股,死定了,”聲音清翠好聽。

衆人聞言皆驚,居然是蘇婉。

第三節落差

蘇婉在衆人張大了嘴的詫異目光中,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頭,臉上範起一朵紅暈,表情可愛極了,仿若一個小女孩在課上調皮引得哄堂大笑。依興笑得彎下腰去,雖然隻是片刻的記憶,也許時間也抹不去吧。

當大家以爲老周不會講下去時,老同卻一本正經的道:“話說從前有個姓周的富翁攜着一家老小來到福州的聚春園,一是慕名,二是顯闊,點了所有的名菜。廚子們急了,心想做完了也吃不了還是拿去喂依興啊,不是,是去喂狗。”老周瞅了瞅依興,一臉壞笑。

依興支了支虎牙,“咬你啊!”衆人絕倒。

“廚子們每個菜做了一小點,合起來亂炖了一氣,擺上來了,掌櫃是個小夥,長的賊帥,當然沒我帥.不過靈機程度倒是和我差不多,”這次是馮帆忍不住了,

“桌上有灰,蘇婉你也吹一吹,看能不能吹過那個嘴大不講究的,”說完瞟了眼老周。

“同志們,同志們,不要打岔,不要打岔。”

衆人異口同聲:“是你打岔。”

“好,好,好,我改,我改,”老周态度不錯,‘小夥掌櫃的就說了,看您老一臉福像,真是福如東海豬,壽比南山老綿羊啊,現在全家團圓,子孫滿堂,這道是專給您做的福壽全。以恭賀先生。老家夥聽完大喜。後來幾個酸秀才也慕名訂了個,福壽全。然後帶着菜,野遊去了,要說幾個酸秀才湊在一塊兒還能幹嘛,吟詩呗。”講到這兒瞅了眼依興,此吟非彼淫也,不要思想那麽複雜好不好。

依興一臉苦相:“咬你啊!”心想老周這時候還不忘損自己,服了.

‘這時候菜冷了,隻有用火煨熱,于是香飄四鄰.不遠處有個廟,幾個和尚忍不住把闡仗扔了,翻牆就晃過來了,這時有個姓依的秀才念到:“啓壇菜香飄四鄰,佛聞棄禅跳牆來,所以菜名更爲佛跳牆了.”蘇婉幾個都點了點頭,連依興都越發覺得老周這小子不得了。

“你們知道那個姓依的秀才叫什麽?”老周賊眉鼠眼的問,說完還拿眼睛瞟依興.依興知道老周嘴裏是吐不出象牙的,九妹聽老周說的有趣,哈哈大笑,“該不是叫依興吧!”

“不是,不是,告訴你們吧,酸秀才姓依名投主。”幾個女的笑的摟成了一團,依興撲了過咬他“日他,今天不咬你我就不叫依興。”

老周還一臉的不在乎,“對,改名依投主(一頭豬)....”

......

老周今天吃的開心,看身旁九妹杯裏的葡萄酒還沒下去,眼珠一轉,計上心來.

‘九妹,你本來有副好嗓子,特别适合唱那首歌..‘

‘啊,是嗎.哪一首啊?‘九妹就嫌自己唱歌時老是丢份,很容易就上鈎了.

‘你把酒幹了我就告訴你!‘

‘那好‘,九妹一飲而盡.

‘聽好了啊,‘他裝模作樣的清了清嗓子,

‘什麽它害莊稼呀,哎呀螞蚱

爲什麽不打它呀,哎呀蹦搭

他媽的四條腿呀

一打一蹦搭,哎呀,誰打我.....‘

.......

結果老周一個人收拾桌子,筷子,盤子,幾個女孩拍手稱快。依興是監工,“媽的,你要敢說命苦還咬你!”依興在一旁狐假虎威.

不一會兒,收拾幹淨,蘇婉在幾個女孩的央求下,從床下翻出了吉它。

依興看了眼前一亮,想起年終大會自己錯過的一幕,心裏莫名的激動了起來。

蘇婉清了清嗓子,斜坐在床邊,輕輕的拂試着落着灰塵的吉它,專注而深情。

是葉蓓的《B小調雨後》,校園歌曲。

一瞬間依興的心跳似乎停了下來,糾纏在心中的郁悶退的很遠很遠,空氣中隻有蘇婉空靈的聲音輾轉回旋律,以血液的形式汩汩地流進依興的身體。仿佛自已就坐在幕色中的校園草坪上,有一位長發飄飄的迎風吟唱的藍色女孩,那背景美的讓人心醉,久久難平靜,似乎這吟唱可以讓人忘了一切的喧嘩,讓人忘了所有憂愁。依興仿若置畫面中,輕輕的坐在吟唱女孩的身旁,周圍的景色忽地轉換,仿若時空的轉變,他看到了月光下的湖泊,平靜袅袅的傳來風的聲音,那是風的吟唱。

該死的手機不合時宜的響了,依興睜開眼睛,憤怒的尋找刺耳的聲音來源。

“媽的,誰這麽沒眼力件兒?”老周先發難了。

蘇婉輕輕放下吉它,一臉歉意的拿起抽屜的手機“不好意思是我的”說完低頭看着手機号,臉色有些微紅。

老周也是自讨沒趣,幹咳了兩聲,依興卻注意到蘇婉臉上表情的變化,心裏忽的抽畜了一下。

“不好意思,有個電話要接”,說完蘇婉接通了電話;表情略顯複雜的走出了屋子。

馮帆歎了口氣;“不知道這回又是誰,總有幾個這麽晚打電話找小婉的,唉,有的時候當她室友挺不平衡的,”說完笑了笑。“你看那玫瑰,還有梳台上的香水。”

孫洋順着目光看過去,“呀,香奈兒,啧啧,”說完走過去,拿在手裏玩。

依興沒有張口,老周一臉不在乎地問:“切,很貴嗎?‘

‘怕要幾百塊吧。”

“靠,我那點兒工資怕是消費不起。”依興感歎.盡管他心裏還在一直對自己說振做起來,不論如何不要表露出來。

“這麽晚了不知道會不會又約蘇婉出去,”馮帆在一房說道:“可惜沒人約我啊!”也不知道她是有意還是無意。

老周心裏也替依興難過,看着依興勉強裝出的一臉不在乎,接着馮帆的話“噢,真的,那你看我行嗎?”老周厚着臉皮道。

馮帆眼睛一亮,“好啊!”

老周裝模作樣掏來買不久的諾基亞3110“我先給我們家那口子打個電話,問他同意不?”

說實在的,這笑話太冷,幾個人的反映不一,但依興還是很感激老周的确夠朋友。

蘇婉走了進來,“不好意思啊!是個朋友他在樓下,我讓他先回去。”

依興聽的一顆心沉了下去,面如死灰。

“噢,男朋友,幹嘛婉姐,讓他上來,讓大家認識認識嘛”孫洋也跟着起哄。

蘇婉有猶豫,老周此時想的是讓那小子上來也好,看着是什麽貨色,要是條件好的沒話說,幹脆讓兄弟死心,長痛不好短痛。

依興此時看起來慘的臉上有一絲不自然的笑容。

出忽意料是九紅妹的話;“婉姐,太晚了,我想先回去了,讓小依送我吧。”老周立刻附合道:“是啊,快十點了,弟兄們都折騰夠了,再說我還要護花呢,說瞟了眼孫洋。

“那就改天再聚,不打擾你們了”。

“行,那就這樣吧,小依,晚上馱九紅妹時小心啊!”

“放心,放心,依興的酒量我們是知道的。”老周又在旁邊搞笑。

依興幾個下了樓,樓下不遠處站着個西裝筆挺的人。天黑黑也看不清楚臉,不過誰都清楚那是誰。老周摟着依興,拍了拍他肩膀,也沒說話。

晚上依興輕馱着九紅妹。初夏的夜晚風漸漸帶走了依興身上的溫度。他停下了車,把身上的外套小心的脫下來,九妹睜大了眼睛望着他,依興笑了笑,輕輕的把處衣披在了九妹身上...

又一陣冷風吹過來,依興單薄的身子忍不住一陣哆嗦,九紅妹從後面一下子抱住了依興,依興略一猶豫,便任由九妹這樣的抱住他。

先是咯咯咯一陣輕笑,“這們暖和點了嗎?”後面問。

“不行,再抱緊點。”

“臭美。”

“依興,吃飯時我一直看着你,我知道你喜歡婉姐....”

.........

到家了,依興躺在床上,回想九妹路上所說的話,回想今天的一幕幕,再也睡不着了,提筆爲自己寫了首《單身情歌》。

《單身情歌FORMYSELF》

在那個落落寡歡的夜

是誰的寂寞在低唱

在這個冷風輕吟的夜

是誰的心在流浪

我開始留心日落日出

哪能怕我已迷失了方向

單身的我孤獨的狼

在找尋不到暖情的夜裏

是否添着傷口

是否有人哀傷

是否有人輕唱

當朋友們都找尋到了愛情

他們靜靜的離開

隻有我在哀傷

你來啊!伴在我身旁

哪怕隻有一天的幸福時光

你來啊,指引我方向

哪怕隻有片刻的幸福時光

哪怕留下的隻有哀傷的吟唱

依興胡亂寫了一遍,他也不知道歌詞裏的她是指愛情還是某個讓他牽挂的人。

第四節大連見聞

轉眼已是四月中旬了,和緒的春天吹在臉上暖洋洋的。三好街的女孩子們早已穿起養眼的夏裝。依興以前看過本書,書名是《人間四月天》,至于是誰寫出的是怎麽,早想不起來了。春夏之交,讓誰快樂都是簡單的事,要讓三好街頭的業務們高興起來更是簡單,隻要貨賣的好就成。

門市的秦姐賣了三台HP的繪圖儀和一套服務器,還有些零零碎碎的耗材。可謂是春風得意馬蹄急,一朝看遍洛陽花,單子雖然不大,但利潤卻極爲可觀。曹總表情還是一如往昔的微笑,不時的還冒出一些妙語連珠讓依興甚是歎吸。購貨方是大連的一家頗俱規模的設計院,對方要求上門安裝調試,然而還有一些細節問題需要當面協商,秦姐特意點名要董剛和依興随行。曹總在幾個人臨走時還特意囑咐,如果事情都順利的話,随便在大連多留一天,放松放松。

依興心裏巨爽,總算可以在大連好好玩一回了,以前依興隻去過一回大連,那是三年前的事了,這次可是公費旅遊,心情自然不可同時而語。依興美滋滋地和秦姐,董哥走了,弄得小劉,小于幾個好不羨慕。

東西太多,一輛海獅根本裝不進去,于是車上隻裝了一套服務器和散落的耗材,兩台個頭不小的A0幅面的繪圖儀叫貨運公司按地址發貨過去。老苞米開車爽得很,沿着沈大高速一路狂跑。依興小心翼翼地把車窗欠開一點縫,略帶潮濕的空氣呼的一下竄了進來,打在臉上讓依興精神一振。看着老粑米把速度提到160;依興心裏爽呆了,想起自己無比熟練的極品飛車三,大呼過瘾,座在副駕駛的秦丹,不時的央求老苞米慢點。

“沒事,呵呵,小秦,你放心,我開了十年車了,在沈大這條線,你沒過150脈讓人笑話。”

“對了,老苞米,你在大連呆過是吧?”董剛在車後面眯了一覺,揉揉眼睛才醒。

“是啊,在大連呆了四五年了,也跑運輸,大連地方好啊!沿海嘛,去年我還回去兩趟,這幾時候海濱景色漂亮的不得了,可惜現在不能下水,換過七八月份嘛...“

秦姐又問:“大連有挺多好去處吧?這回要是事辦的順,咱們也好好逛逛,什麽老虎灘,棒棰島,東海公園,都去走走,到時候你帶我們去吧?”

“一萬個沒問題,包在我身上。”

依興早就按耐不住了,“我要去大連港看看,還有星海公園。”

“成,怎麽都成,有時間我帶你們幾個好好走一走,”老苞米也是一臉的春風寫意,其實都四十好幾的人了,咧嘴笑起來還那麽像個孩子,這也是依興對老苞米的評價。

車開了三個半小時,已是下午二點了。幾個人去了趟東方快車(快餐連鎖店),出來後,依興和董剛一個勁的報怨。

“TNND,就那麽點飯量要那麽多錢,搶啊!”

“誰說不是,啥還沒點哪,就百十來塊錢進去,這TNND快餐,靠”

老苞米畢竟在大連呆了幾年,趕快出來找圓場,“大連物價這麽高,你們也不是不知道,你看,咱們到了大連不能不吃海鮮吧,可你要知道大連海鮮價格比沈陽還貴,沒準你還能聽到大連人抱怨說自己還吃不着渤海滂的海味呢?好在咱幾個是開車來的,你要是打車準得喊他宰你,其實人家還真沒多收你,就是比沈陽貴。”

秦姐插了一句“其實大連人還不錯,我有個朋友在大連,他說這兒是典型的移民城市,在市内在三代曆史的幾乎找不着,壓根就沒什麽排外情緒,有人說大連缺乏内涵,比如以文化上積澱太淺了,但這幾年經濟是真讓人眼紅。”

“切,我就聽不慣一張口就海蛎子味,你看看人家哈爾濱小姑娘聲音,那聲音聽着真舒攤,好聽,标準,爽,”依興好像不知道現在自個在哪塊地頭上,帶着點偏見就在大街頭上信口雌黃。

董剛心裏合計着要是一會兒這兔崽子挨了一闆磚可别連累我。

秦姐皺了皺眉頭,來了句:“依興,小心走路。”

依興本來就是明白人,知道秦姐似乎不太對自己滿意,好容易借人家光出來玩玩,千萬别給自己找不痛快,也就老老實實不啃聲了。

車子到了設計院門口,三層的小洋樓,看起來甚是别緻,從頂上順下來的,爬牆虎(植物)一片一片的綠色和略帶腥紅的牆壁,構成别有生氣的一幅畫。依興記得教他色彩的老師說紅配綠,一塊玉,眼前這小小的建築,居然也暗含美學的觀點。

老孫是設計院的頭,人非常熱情,依興幾個都沒用自己動手東西被老孫帶着人七七八八的擡上了樓。由于兩個大家夥走的托運,怕是要明天才到,于是依興和董剛就把那服務器先給裝上,他們整個設計院的布線也簡陋的可以,網線什麽的也沒用線槽就光秃秃的裸露在外面,原來有台傳奇PC做服務器,這陣子出了毛病,趕上這節骨眼上,上面批了一筆錢下來,于是七七八八的都來了新設備,這回幾乎沒用董剛動手,依興一個人就搞定的差不多了,現在裝個NTSERVER,架輕就熟,可是真要在上面跑點應用,依興可差得遠了,不過就眼前這點兒話,依興也是不在眼裏。

董剛還在一邊向老孫建議:“孫工,您看這線布的也太外行了點,哪能都走明的,萬一有天誰不小心不定哪塊出點問題,關鍵線在外面露着,他的确不好看,要我說您同意的話,敢明兒,我再給你這三層上上下下重新布回線,都是暗的,看着絕對舒服,您這投資也不多,絕對有價值,絕對的不花冤枉錢。”

聽的老孫一個勁的點頭,依興卻不理解,合計着大連人的精明都哪兒去了,不過心裏卻十分欣賞董剛在這時候還在爲公司着想,其實他哪能裏知道董剛隻是想在大連多住幾天而已。

下午四點多,蘇婉幾個又從設計院出來直奔大連的電腦城,大連IT市場其實挺分散的,暫時還沒有太正規模的賣場。秦姐來之前就和一個做項目的張經理約好了。依興沒有想到秦姐原來把時間安排的居然這麽緊,開始有點擔心是不是真有時間能在大連痛痛快快玩一天。

已近五點了,張經理的門市也關了,幾個人就随便找了家咖啡屋,找了個角落坐了下來。

依興至今還對這位張經理記憶猶新,用他事後的評價是“生意人,精明而且是大連式的精明。有時誇誇其談,不過适可而止,有幽默感,品味卻不高,年紀雖輕,應該不到三十,不卻城府卻很深。不能再寫了,再寫就像征婚廣告了。

這位生意人開場也是很短,簡單含喧了幾句直接進入話題。原來是秦姐有個客戶據說是有可能會上一套ERP系統。說實話在咖啡屋也許更應該聊點輕松的話題而不适合大殺風景的談什麽ERP.咖啡屋旁邊就是個海鮮大排檔,依興,董剛其實都留意好久了,而且依興也感到進咖啡屋時,張經理的片刻猶豫,也許這就是生意人的精明吧,畢竟咖啡屋的消費要低得多。

秦姐人雖然不漂亮,不過端咖啡的姿勢卻十分優雅.

張經理開始口若懸河:“SAP公司進入中國市場很早,實力雄厚,擁有包括傳奇拉,康新之類,在華160餘家的大型用戶,小型用戶也是很多,主要目标是幫助企業從傳統ERP模式平滑過渡到電子商務模式,此外提供基于互聯網方式的客戶服務支持也是其發展重點之一。而ORACLE則是憑借它在大型數據庫領域的領先優勢,緻力于提供從平台到應用的完整電子商務局解決方案,并将自己定位于電子商業公司,思維是“兩條腿走路”,一方面從大處着眼,着重推出電子商務戰略,向客戶提供INTRENT支持,另一方面從小處着手,啬了對客戶服務力量投入,性價比也很高....

這方面依興完全是外行,董剛偶而還可插上兩句,秦姐則是不動聲色,全神貫注的傾聽。

“那價格體系上,哪能家的什麽産品更具有優勢,”秦姐聽了半天,終于開口了。

“這也很難說,要知道國外廠商的後期技術支持和服務都是收費的,像國内用友,四班啊這方面也許價格有些優勢,但從整體成本和性能上考慮,似乎不夠理想....”

張經理似乎在這個問題上還在繞彎子,秦姐單刀直入的問:“張經理那咱們公司是代理哪款商品呢,是不是SAP?”

“哦,秦小姐果然聰明,一點就透,您是怎麽猜到的,還是早就知道”秦姐淡笑也沒說。

不一會兒,依興肚子不争氣咕噜直叫。張經理還是很會把握時機,推說太晚了,公司晚上還有個客戶要見,結過帳,拍拍屁股走人了。

依興走出門口,回過頭問秦姐;“秦姐,你怎麽知道他代理什麽牌子,我聽他把什麽都有說的不錯,還真沒聽出來。”

秦姐含畜的笑了笑;“因爲他一上來就提SAP,還有我找他出來了解ERP,其實我也什麽都不懂,完全是外行,你多找幾個行内的聊一聊問一問,也會很快成爲半個專家,你說哪,小依。”

“哦,我還以爲你本來就懂呢,原來也是充充樣子。”

旁邊董剛哼了一聲,“依興,秦丹可是曹總一手帶起來的,将來要作SALES可要多留心,多學着點,對了,剛才的海鮮大排檔看起來不錯,要不把老苞米喊過來,咱們好好交流一下SALES心得。”說完瞅瞅秦丹。

依興心想終于有人說句公道話了,重點不是吃什麽,在哪兒子吃,和誰吃,重點是誰買單。

結果自然是秦姐付帳,董剛四兩白幹下去已經是滿面潮紅了,依興自以爲對白酒天生有抗體,到了郵電賓館的房間也發現自己錯了,而且錯得很嚴重的那種。董剛開始後悔和依興一個屋了。看着依興占着廁所吐個沒完,最後隻能跑到老苞米那屋借洗手間用,回來後一臉郁悶的躺在床上,發現依興已經唱着歌在裏面洗澡了,于是更加郁悶。

第五節偶遇故人

幾個人用過早飯九點一刻準時出現在設計院門口。

十五分鍾後,兩台800PS被送到了三樓。依興這回是第三次安裝繪圖儀和董剛倆人配合的倒是很默契。老孫很熱情的遞過來一杯袋菜,依興握在手裏暖暖的。那邊董剛還在調試CAD2000裏的驅動,依興伸了個懶腰,站在窗戶邊眺望大連遠景。略帶點鹹味有點潮濕的空氣打在臉上讓人覺得舒服,而且空氣也沒有厚厚的塵土味,像在沈陽這種污染嚴重地方呆久了,依興走到哪兒都會覺得不錯的。

事情辦的異常的順利,下午三點他們幾個往賓館走時,秦姐手上已拿到了本票。董剛幾個人都非常興奮,求着老苞米驅車帶他們走走,秦姐是那種辦事很小心的人,先在酒店大堂找到能發EMS的地方,随後把本票先發回了沈陽。

事情都辦妥也快四點了,在董剛連義後大家去逛商場。于是剩下的大段時間就泡在大連友誼商場裏,依興開始郁悶.

一逛商場,董剛就興奮的不得了,簡直比女人還女人。終于依興提着秦姐和董剛的大包小裹走出商場的時候,感覺自己像一個被判了無期終于被放了出來的老改。

董剛眉開眼笑地拎着給女友買的達夫妮和亂七八糟的化妝品,扭過頭對秦丹說:“你看那邊是夜市,先把東西送回去,晚上再來逛吧!‘

依興聽完就嘔了兩升血。再聽秦姐說:”你看大夥兒都累了,不如先回賓館歇歇,晚上出來去海邊,透透氣,吹吹海風。‘依興聽了心裏爽,剛要發表贊同意見,又聽見秦姐接着說;“明天還有一整天能逛街呢,”依興差點沒暈過去。

回去的路上依興想到什麽叫兩害相權取其輕,馬上同意董剛的意見,連董剛都覺着這小子是不是有毛病,剛才逛商場的時候還一付黃瓜臉,這會兒變的這麽快。

站在大連港,映着夕陽和晚霞遠遠的眺望城市的夜景真是美的無以複加,遠處的燈火映如白晝,把本該是灰黑的夜空渲染成紫紅色,幾個人在海風的吹拂下都有别樣的心情。

在依興心裏印象一直很理性的秦姐也講出很感性的話來,“這兒的一切都讓人覺着舒服,要是永遠在這守望着這一刻多好啊?”

老苞米燃了一根煙,深吸了一口道:“是啊,前些年伴晚時我也愛守在這兒,看這港口邊不停進港的船,感覺就像人這輩子忙碌的不知道圖具啥。‘

“還能圖個啥,有吃有穿,有房有車,有空帶着女朋友出來看看海,餘願足矣!”董剛也加入。

依興遠遠的眺望海和天空交織糾纏在一起,海面上暗紅的色彩一點點被黑夜吞噬掉,想到的卻是如果能和蘇婉一起站在海邊,一邊吹着海風,一邊欣賞着她的長發飄飛在海風裏,而她坐在自己身旁,彈着吉它,再唱那《B小調雨後》,将這輩子最幸福的事吧!

思緒飄的很遠,最終都被入港的歸船的鳴聲打斷....

第二天一行四人終于決定驅車在大連海濱路一覽風景,依興知道昨晚的夜晚,可能都勾起了幾個内心的某種渴望,所以,這麽快達成了默契,在北方明珠最琦麗的濱海路,不時的能看見長長的腳踏車一男一女共騎的風景。

老苞米吐着煙圈,悠閑開着車還不時發着感慨,要是六七月份來就好了,那時不光能下海,還是槐花盛開的時節,每年總有很多人賞槐而來。

到了老虎灘,等到老苞米停了車,秦姐提意,每人下午一點,準時在泊車處集合,以下爲自由活動時間,立刻得到大家響應.依興本來就是沒什麽主意,剛想找董剛一起溜哒溜哒,一回頭就不見了人影。歎了口氣,信步往人少的地方走了過去。

依興本來想去水下世界看看,誰知自己天生對路就有種抗體,七捌八晃的也不知自己走到哪了。依興看了看表,好在時間還早的很,剛想去買份公園内部浏覽圖卻遠遠地瞅見在流溪邊好像有群人在爲遊客畫肖像畫。依興來了興趣,信步走了過去。

其中有個長風飄飄頗具藝術家魅力的男孩被一群女孩擠擁着,正在給一個穿着素白連衣裙的女孩子畫肖像。依興還沒有走近隻覺得背景甚是熟悉。他本是怕擁擠的人,很少能見依興和一群人擠在一起,隻是這次真的引起了他的好奇。

“沒錯,是他。”依興心裏默念,他是依興的中專同學,但不是一個班的。他叫莫凡,是三班的同學,要說他和依興雖是交情不深卻是志同道合的朋友。第二年校裏的藝術節繪畫作品一等獎,也讓老師頭痛了一陣子。莫凡的作品是油畫的靜物,而依興的卻是水粉的人物肖像。而最後正是依興拿了一等獎,也在藝術節結束不久後當了宣傳部長。莫凡在中專第三年時聽說又考了魯美油畫系,老天卻在這兒又讓他倆個人遇上了。依興在莫凡身後站了十幾分鍾,不由的點頭心想;小子了得,短短兩年多無論是筆法還是對人物神态的刻畫已頗具名家風範。

莫凡最後幾筆迅速的勾畫出背景,舒了口氣,摘下畫布上的畫遞給那個女孩同時也遞過去個微笑,莫凡娴熟地接過一張拾圓的紙币,又有幾個女孩圍了上去:“也給我畫一張‘。‘是我先排的。”莫凡不經意的甩頭正好看見依興,倆人相視一樂。

“一條,好久不見。”莫凡燦爛的一笑。

“是啊,莫凡,沒想到在這兒碰上。”依興伸過手去。倆人緊緊的握在一起。

莫凡報歉的對周圍女孩子笑了笑:“實在對不起,今天不畫了,剛好來了個朋友,對不住了。”

幾個女孩不友善的目光都集在依興身上,依興苦笑了一下,心想這死小子,還不忘借刀殺人,嘴上卻說:“不忙兄弟,你接着畫,我有時間,别耽誤你正事。”

“哪有什麽正事,這陣子魯美帶我們系的主任去外去辦畫展了,正好出來體驗生活。‘說話的當兒時,女孩們也悻悻地走散了。

莫凡收起畫闆和依興坐在石頭上聊了起來。

“怎麽樣啊,一條,你現在在哪兒呢?來大連是玩還是工作?“

“畢業後去了三好街一家公司打工,這不,公差借光來這邊玩玩就碰上你了,還以爲你賣畫爲生呢?”

“哈哈哈,我還真挺想你,看這一天畫個十幾幅就百拾來園,也挺滋潤,而且這環境也不錯。”

“是啊,好地方,不過你也變了,頭發也比以前長了,怎麽搞藝術的都這樣?”

“你别取笑我了,你不也是,對了,現在還畫嗎?”

“偶而吧,不過基本上很少了,還記得咱們怎麽認識的嗎?”

依興本以爲莫凡要說那次藝術節,誰知卻扯出了那麽檔子事兒。

“當然了,要說我認識你可比你認識我早多了!”莫凡笑的如此詭秘,依興瞅的有點心裏沒底,不知道他要說什麽。

“噢?那你說說。”

“還記得第二學期語文課嗎?那個老梁,就那個張口閉口垃圾股那個老粱。”莫凡還連說帶比劃。

“那回上大課,在階梯教室那回,老梁踩着鈴聲進來。一看黑闆上還有字,剛要問怎麽課代表不擦黑闆,一看是幅對聯。”講到這兒,拿眼睛盯着依興。

依興已知道他講的哪個段子,也開口大笑,然後接下去:“上聯是年年月月日日教,學生滿天下。下聯是每每回回次次考,全都不及格,‘橫批是,倆人異口同聲“名師高徒。”

“當時老梁氣的臉都綠了,結果察了整整一堂課也沒逮着,後來我才知道是你小子,原來一直都深藏不露啊!”說完還拍拍依興肩膀。

“靠,你不知道,上學期末,我曠課太多,老梁那科沒讓我過‘,說完倆人笑的摟在一起。

“對了,還有那回上大課你小子遲到十來分鍾結果被老梁逮着了,讓你在講台上背那首《觀滄海》”

依興眉頭一展,“啊,哥們兒想起來了,那回我打球回來晚了,我們班老五和我一起回來的,結果他沒去,我去上課反到被逮住了,點子巨背。”

“那都不重要,你還記得當時你怎麽背的不?”

“都忘的差不多了。”

莫凡把嘴的角度咧的更大了,“我可沒忘,好像是.....對了

向東爬上大石頭

看呀麽看大海

烏龜王八再長壽

早晚也要見閻王

一隻烏鴉飛啊飛

飛了三圈下不來

我問烏鴉幹什麽

它說丫的找不着樹叉

........

依興聽的眼淚都笑出來了,莫凡也是忍不住捂着肚子,依興的确良思緒仿佛又回到以前簡單快樂的學生時代....

“你在我們校,那可算名人呐!”莫凡一臉壞笑。

“你小子别損我‘,倆人聊的不奕樂乎。

好一會兒,依興和莫凡都沒吱聲。坐在石頭上思緒回到以前。

依興若有所思的盯着莫凡,一陣風吹過來把莫凡的長發吹亂了,這小子很有型的撥弄了一下頭發。

你現在混的不好嗎!應該算是實現理想了吧!依興先打被沉默。

‘哼!誰知道呢,也許隻是看上去很美吧!進了魯美才知道自己的淺薄,其實都一樣,現實和夢想之間永遠都是隔着一道牆,怎麽都無法迂越,那幫畢業的師兄,還不都是有的四處遊蕩,有的改了行去做家裝,留校考研的都很少,更多的是郁郁不得志的,反正出頭的太少了。要想成名成家的還要舔着臉皮去迎合那幫有名無實的老家夥,沒勁透了。‘

“到哪都一樣,社會裏要混出頭更難。像我做IT了,還不是成天到晚挨别人踢,始終沒有什麽歸屬感,也不知道還有多長的路。反正我挺羨慕你,可以把藝術做爲終身行業,我知道你一定能行。‘

“别擡舉我了,對了,你現在還畫畫嗎,不知畫的怎麽樣了啊,借兄弟的地兒也讓你當把流浪藝術家。”

依興望着滿臉期待的莫凡,看到的還是這小子的一臉壞笑。心裏湧起莫名的一股子沖動,嘴上也不服軟,“不怕我搶你的飯碗?”

“靠,你那兩把刷子我還不知道...”

依興正了正身,眼前端坐的是位紅夾克衫的女孩子,一臉的清秀,是莫凡特意找個漂亮的讓依興開刀。

依興握着碳精條,心裏其實也虛的很,不過畢竟是在大公司混了這麽長時間,養氣的功夫也似模似樣絲毫沒表情在臉上,隻是手上已滲出了汗。

依興畢竟還是深愛着美術的,而且功底還算紮實,幾筆輪廓過後,也逐漸進入了狀态,神情專注的一如往昔,眼裏隻有畫布和那個清秀的女孩,身邊圍觀的人和周圍的景物也模糊起來,耳朵裏也聽不見聲音。似乎這一刻,依興忘掉了自己的其它感官,在多年後依興回憶當時的情景,也不禁感歎畫家那一刻專注,也是極美的,而畫畫的樂趣也是在此,一件藝術品就一筆一筆的在自己的手裏塑造出來,那種成就感是任何事也無法代替的。

依興專注然而也畫的極慢,終于最後一筆終了。他習慣的落了自己的署名和年月日卻忘了自己是賣畫的,别人要付錢的,不禁啞然而失笑。依興回過神來,才發現身邊也聚着不少的人,居然還有董剛和秦姐!

第六節臨淵羨魚

依興有些尴尬的表情很快被莫凡的唱彩打斷,莫凡摟着依興,對紅夾克衫的女孩招了招手,示意她過來看看,然後拍了拍依興肩膀:“兄弟,你畫了一個鍾頭,不過值!”說着就豎起了中指,看到依興暗自蓄力,馬上又豎起了大母指。

依興望着作品出神,然後長噓了口氣,也許是剛才太專注也許是太久沒畫的原因,起身時感到有點脫力。女孩子盯着畫看,笑的十分開心,顯然是愛不釋手,莫凡面有得色對女孩說:“我兄弟畫的怎麽樣?”

不過這些依興都沒注意,他起身歉然的對秦姐和董剛笑了笑。

“好小子,依興,深藏不露啊!回去我可逮給你掰扯扮扯。”董剛咧着嘴就擠了過來。

秦丹也沒有動,隻是微笑着默默地看着依興。這邊女孩拿了張伍拾的票子給依興遞了過去,依興一愣,旋又反映過來,馬上擺手推辭,“唉,小姐,我可不是街頭畫像的,今天正好湊巧,既然有緣算是送你的,把這個收回去。‘

“那怎麽行,要不這畫我可不能收。‘

“`說了是有緣嘛,”

‘沒錯,我兄弟今天是友情客串,出場費免了“,

‘對對對,誰讓你這麽漂亮,我心甘情願,呵呵”依興都開始發現自己原來這麽會說話。

那個女孩也不知是不是大連人,反正大連人沒有的膽量她都有。一下子撲到依興跟前,吻了他一口。四周人噓聲四起,董剛和莫凡帶頭鼓掌。隻留依興一人呆在當場,享受這飛來的滟福....

下午依興一直傻呆呆的跟在董剛屁股後面,整個人精神似乎都在恍惚的狀态,不時的還咧嘴傻樂。

董剛跟秦姐打趣,“範進中舉也他這樣,八層是中風了。看我冶好他。”

說完回身輕輕抽了依興一嘴巴,“咦,你這該死的牲畜,中了什麽...”

晚上在郵電賓館,這是他們在大連的最後一個晚上,依興向老董要了根三五,身子靠在床上,心裏想着莫凡的話,自己是不是很羨慕他能選擇自己的愛好,作爲職業呢,說不清楚。

雖然腦子亂的很,不過隐隐的覺得自己離夢想的距離越來越遠。莫凡能在藝術追求的道路上越走越深。那自己呢?究竟腳下的路是不是我所追求的,而我又能不能在腳下這條路越走越遠呢?

想的腦袋渾渾沉沉的睡了過去。在夜裏他做了夢:恍然一夢的依興,夢中的他已不知身處于哪朝哪代,自己一身青衫,寬袍衣袖,俨然一個落破的讀書人,随身背着畫筆和紙,靠賣字畫爲生,遊曆在五湖四海名山大川之間,就在一處青松迎客遮雲避目的地方避一場小雨,往高崖遠遠望去,有位白衣女子在崖頂盈盈起舞,迎着細雨,舞姿妙遠曼之極,仿若輝煌石窟中神女飛天一般的張力和脫俗。依興想要看清那白衣舞者的面容卻無法看得清晰。急忙的顧不得細雨綿綿,手腳并用的向崖頂爬去,就在這時崖頂的巨石滾落,有一塊正好砸在依興的頭上,這小子驚叫了一聲,一骨碌坐了起來。

旁邊是董剛擡了一隻手舉的高高的,嘴巴張的可以吞下一隻鴨子,兩隻眼睛瞪的像牛眼,一眨一眨的看着依興。依興重重的吸了兩口氣,:“老哥兒,你幹嘛一大早擾我清夢?”這小子劈頭蓋臉就問。

“你還好意思怪我,你看看表幾點了,再說你剛才叫的比老虎還吓人,我還沒找你算帳呢,好在我心髒沒病,換個人早給你吓死了,做什麽惡夢了?”

依興聽董剛這麽一說,有點不好意思,招牌似的嘿嘿一笑,“SORRY,不好意思,剛才夢着媳婦了,仔細一看,不是我老婆,有點像你老婆。”

董剛抄起枕頭就掄了過去“你小子找切啊,拿我開涮。”

依興洗了把臉,整個人都清醒了,他隻依稀的記得夢中的白衣女子像極了蘇婉。

依興寫了首詩------《失落的愛情》,管他給誰寫的隻要自己高興就成。

《失落的愛情》

你說愛情就像亞特藍帝斯大陸

永遠的沉在海底

那是我幾千年的輪回

而我至今還在追尋

不停的苦苦追尋

找尋那失落的大陸

找尋那輪回前失落的愛情

放棄吧,憂郁的藍色

你怎能曆經千年還不醒來

就讓她永遠的在海底呤唱

吟唱那失落的文明

吟唱那失落的愛情

吟唱你千年的執着

吟唱她永遠的無情

第七節道聽途說

依興這天起的特早,老式的落地鍾凄凄慘慘地響過六聲,更加襯出了灰蒙蒙的早晨的寂靜,再也無法入睡的依興心神一陣不甯,他說不清什麽原因讓自己慌亂,難道是昨晚徹夜讀完的《百年孤獨》,不清楚。依興之所以有興趣讀完它,也許是馬爾克斯在1982年獲得諾貝爾獎,算了,誰清楚。依興早晨從未有過晨練的習慣,幹脆蹬上破車一路騎向三好街。

早晨的街道被白茫茫的霧籠罩着,依興騎着車,覺得自己像個蒼蠅一般嗡的一下陷入了霧裏,臉上有種粘粘的油膩的感覺。一路順暢的騎到了地兒,幹嘛,吃早點吧。車子拐了倆彎進了三好街胡同,胡同的兩排全是大大小小的飯店,再往裏走就是菜市場了。每到中午這裏便人聲鼎沸,熱氣熏天,到了晚上更是不得了,稍大一點的館子都要現訂位子。裏面有個周記包子鋪,依興以前也常來,小籠包子和大米粥吃起來還蠻舒服的,而且很便宜。有點兒像廣告“價格便宜,量又足。”

這小子也常想,有沒有廉價又實惠的愛情。要是有先來它十斤八斤,老周在場時總會在一旁損他:“你當是包子還是蘿蔔,廉價的?廉價的大便你要不要?“

依興揀個空桌子坐下,旁邊幾桌都亂哄哄的擠了不少人,依興瞄了一眼旁邊桌的哥幾個,西裝格屢的,幾個寬大的皮包随便的堆在空登子上,好像吃飯還比着誰快似的,喝粥時滋流滋流的。不用問,三好街的。

有個黑胖的哥們兒,先劃拉完了早點,點了顆煙,在一旁白話起了小道消息,離的太近,依興想不聽都不成。

“仨兒他們那公司,做傳奇的,有個肥子叫巍子的,業務,你知道吧?”說完捅故捅故旁邊的一個瘦子。

那老兄嘴裏稀飯還沒咽下去哪能,嗚了嗚了道:“那小子我認識。做業務挺牛逼的。”

“昨兒晚上,我在洗浴中心碰着他了,旁邊還有一男的,好像是他客戶,倆人搓完找小姐去了,平時看上去道貌岸然的,沒想道也這德興,操”

“老哥兒你省省吧,聽說他手裏有個教委的單子,一百十好幾套,你想他能怎麽辦,還不都那樣,這樣的單子,也不用招标,全靠做關系。來給根煙”說完瘦子要了根煙點上了。

“做客戶還不就那麽回事,誰給的好處多,就拿誰的,你把回扣留足,把人弄明白,單子沒跑。”

“沒錯,哪用像我們幾個整天給人送貨,打眼兒,穿線,搬搬扛扛,看人家多滋潤”旁邊一個高個的吃完了也在一旁閑聊。

“幹技術的跟他們不一樣,還記得咱們頭兒說什麽,跟随聰明人辦事跟随傻子說話,什麽意思知道吧。”

瘦子笑罵,“你都說了好幾遍了,煩不煩,吃完了趕快滾蛋。”

“等會兒,煙抽完的,對了,英雄公司有個美眉,好像叫什麽婉的,你們認識吧。”

依興正吱溜喝粥呢,聽到這趕忙把耳朵又遞了過去,心裏忐忑不安,生怕他們說出點什麽,又怕漏聽了什麽。

“蘇婉吧!誰人不知誰人不曉啊!當年蘇小小也沒她出名啊!”

“你瞎說什麽呢?蘇小小是誰啊?”胖子一臉不解的問?

瘦子忍住了笑“沒什麽,是個唱歌的,你接着說,蘇婉她怎麽了?“

依興心裏這個氣,心想你拿蘇小小一個歌妓跟随蘇婉比,什麽意思,握着粥碗的手因用力而變得發青。不過這小子最後忍住了,并不是因爲那邊有三個人,而是他想到自己和蘇婉什麽關系,出來管這閑事不給人笑話。

聽那邊接着說:“聽說三好街頭有幾個老大追這亮妹呢,還有許諾買房買車的。“

“啧啧!人長的漂亮就是不一樣,早知我也讓我老媽把我生成女兒身!”

“你還要不要臉,長成這樣已經很不對起觀衆了,要是女的隻能證明一件事”胖子一本正經的說道。

另外倆人非常的配合:“什麽事”

胖子吸完了最後一口煙,把煙頭扔在地上,一腳踩死,擡頭看了看瘦子,說出一句差點沒給依興逗死:“抽象也是一種美。”

看幾個人嘻嘻哈哈的付完了賬離開,依興卻是整顆心都沉了下去,茫然的望着胡同另一頭的馬路。

從這兒望去,那更像三好街馬路的一個切片,也像是一口井,這邊是井底,那邊是井口,而依興是坐在井底的賴蛤蟆。賴蛤蟆歎了口氣,想着要吃天鵝肉也要爬出井底再說吧,難道要等天鵝,烏鴉啊什麽的掉到井裏嗎?

切片裏流過的車越來越多了,馬路上的喧嚣似乎可以論斤幺了。依興低頭看了看BP機,上面顯示7:45,搞什麽,還沒到8點呢,這麽多人。

他推着車往單位走,不經意間看見一頭熟悉的黑發,從他眼前一閃而過,騎了一輛昆車,他擡頭望着那一頭飄飄的長發,卻沒有喊出口,心裏酸酸的,不由想起了《挪用威森林》裏的幾句對白:

喜歡我的發型?

好得不得了。

如何好法?

好的全世界森林裏的樹統統倒在地上。

那輛破鳳凰停在文萃路邊上,依興幾步走上二樓,蘇婉和孫洋倆人在電腦前手忙腳亂,看得依興大感有趣。

“你們倆這折騰什麽呢?”依興晃着大頭問道。

蘇婉擡頭看了他一眼,沒搭理,接着忙手裏的事。

孫洋不耐煩了“我倒是奇怪你平時都踩點兒來着,今天倒這麽反常,是不太陽又下山了,要不昨晚沒吃藥!”

蘇碗邊敲打着鍵盤邊插道:“小洋,你們倆别鬧,這單子投标書還沒弄好呢?還有閑心扯别的。”

依興一聽,心裏想着乘乘,那有這麽巧的,馬上湊了過去,把大頭一伸;“該不會是傳奇的單子吧,該不會是一百幾十套吧,該不會是教委的吧?”

蘇婉和孫洋倆人一驚,齊聲道:“你怎麽知道,昨天下午才通知的?

依興心道,你們倆平時也不知道關心關心我,還一個部門的呢!以爲什麽機密大事,居然随便在個包子鋪都能聽到!于是裝出一副高深莫測的表情,看似随意的問:‘哪天送标書啊,該不是今天吧?‘

‘快說,你怎麽知道的?還有哪家投了?‘孫洋催促道.

依興本想賣個關子,看這倆人是真着急了,于是心一軟,把早上聽的一五一十的說了.

‘那....那這标還投不投啊?‘孫洋一臉茫然的問.

‘投,當然要投,都做到這份上了,還怕什麽.‘

依興端詳了蘇婉果斷的神情老半天,心裏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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