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事出有因
這幾天,依興晚上總睡不踏實,總隐隐覺得有點事要發生,許是銷售壓力吧,他這麽想。
“什麽,北京藍天萬思,那筆錢還沒到帳?”依興電話裏禁放大了聲音。
“你鬼叫什麽,耳朵都被你喊聾了,我這邊打電話詢問過北京商業銀行帳号了,那邊說這筆錢根本就沒彙,”電話那頭傳來财務不緊不慢的聲音。
“那怎麽辦”依興放低了聲音。
“什麽怎麽辦,把錢要回來了啊,”那邊挂了電話,依興一陣陣的生氣,心裏想姓孫的,你還真是個孫子,這回還給老子玩假電彙單子,他媽的非告你個商業欺詐。
依興馬上給孫賢撥了電話,小靈通“嘟嘟”了兩聲,撥不通,氣的依興真想把他(小靈通)廢了。
沒幾分鍾,他回了辦公室,裏面靜靜的沒一個人,屁股剛坐穩,就把煙掏了出來扔在桌上,擡頭看着告示牌上“吸煙罰款五十‘,猶豫了一下,瞄了眼周圍連個鬼影都沒有,果斷的抽出一顆點上,播通了萬思的電話。
沒人接,再播,還是沒人。
不耐煩的播了孫賢的手機,還是沒人接。依興翻開通訊部找到他老婆張啓文的電話“對不起,你撥打的用戶不在服務區,請稍後再播“裏面傳來聲訊台要死不活的聲音。
“見鬼了“依興開始鬼叫。剩下的半盒煙抽的差不多了,屋裏充滿了濃濃的尼古丁味,電話被依興瘋狂的折騰了一個多小時,那邊依然是無人接聽。
冷汗從依興的兩鬓不疾不緩的流了下來。
依興喝了口水,畢竟煙抽的太兇,連嗓子也被折磨的不行了,水是昨天存在保溫杯裏的,他卻沒有發覺。
無耐他又撥通了另外一家北京分銷商經理朱明的電話。
“哦操,哥們兒,幹嘛呢,怎麽想我了。”
“少來,兄弟有急事,藍天萬思最近怎麽樣,”依興沒心情跟随朱明神侃,直接就問。
“萬思,沒怎麽啊,怎麽,哥們兒什麽事啊!”
“我有急事找孫賢,他不接我電話,你幫我打一個看他接不接,先别說我找他。”依興開始迂回。
朱明也是心思細密的人,跟依興認識一年有餘,脾氣也摸的一清二楚,“哥們兒,不是孫賢兒的欠你丫錢吧,行,我幫你打一個電話,一會兒給你回過去。”
放下電話,依興開始焦急的等待,一顆白沙過去,朱明那邊回了電話,“哥們兒,沒人接啊,啓文那邊也沒人接.......喂喂,哥們兒沒事吧。”依興傻在電話那頭。
依興想出去透口氣,畢竟不大的屋子裏太嗆了。
走在街邊上,本就是冬天了,一陣冷風吹來,依興打了個冷顫。那一刻,他感到一股巨大的恐懼如灌頂般至上直鴻五髒六腑,這種恐懼的陰影有如洪水絕口般一下子灌了他整個身子,年輕的依興似乎還不足以承受這種壓力。
他一個人走在街裏,周圍依然是川流不息的人群.習慣的把手伸進裢兜裏,硬盒的白沙還剩最後一根“金槍”,略有顫抖的手在寒風裏更顯得沒有血色機。機械的燃着了最後一根,深吸了一口,用力長長的吐了出來,此刻的他再也品不出白沙的綿,但也将他激動的神情略作撫平。
腦子裏亂的什麽也不願想,這一刻的孤獨無助總有一天會被封埋在記憶深處吧,但此刻的心真的可以平靜下來嗎?
“金槍”燃到煙蒂時燙到了手指,他還渾然不覺,一愣神的功夫依興扔掉了煙頭,心裏雖想着無論如何冷靜下來,這是作SALES的天質,但那隻是自己安慰自己。
“好吧,最壞打算”依興終于開始在心理盤算,下意識的又把手伸到褲兜裏亂翻了一氣,才記起剛把空的煙盒扔掉,信步往前走。再擡頭是一家食雜店,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麽就走到這兒了,自嘲的苦笑了一下。也許以往還會嘲笑自己下半shen決定思考;這會兒連想的心情也沒了,面無表情地掏出十塊錢,從窗口遞了過去。
“來盒白沙!”,頭也不擡。
“就剩環保的,要不?”裏面老闆娘粗聲粗氣的問道。
“拿來.”依興接過塞到手的煙頭依然沒有擡,轉身走人。
身後十步遠,老闆娘伸出碩大的腦袋,:“小夥兒,找你一塊錢”依興也充耳不聞緩慢抽出一顆煙,背後傳來一聲“傻B”....
“怎麽辦?”如今連個商量的人也沒了,蘇婉,老周,連九妹都相繼的離開了,跟随大偉說,不行,那小子更沉不住氣,直接跟老大講,不成,現在不能把事兒鬧的太大,九萬伍仟多,操,孫子,把我害的這麽慘。
依興信步到A座茶廳,點了瓶綠茶,陷入沉思,這事兒現在不能弄的太大,也不能跟誰講,一旦捅大了自己沒法收拾,但現在能收拾嗎?
依興自己又苦笑了一下。平時圈子裏講騙貨的事,總當笑話聽,這回真他媽碰上了,怎麽辦?怎麽辦?
依興把頭仰起,重重地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歎了口氣,他顯然是陷入兩難,要麽,自己上北京把事擺平,沒事最好,皆大歡喜,要麽把事直接跟老大講,把自己摘開,事讓老大處理,不過日後自己前程怕是毀了。老大那邊三令五申不讓再給外地信譽不好的放貨,自己不聽暗地裏還是這麽做,出了事怕是隻能自己兜着.媽的,還不是同正這爛品牌逼的,那票爛貨砸在手裏的本地市場出不去隻能飄到外地,還他媽的賠錢,這回可好,算了,還想他幹嘛,去北京要帳。
依興打定了主意,狠狠的吸了口煙,将煙弄死在煙缸裏,長長的舒了口氣。
他把大偉找了回來,簡單的交待了一下事情,把小靈通留在大偉手裏吩咐了電話要一個不漏的接起來,自己要去北京,出趟差辦點私事,在晚上幫自己打下卡,這兩天就回來,不用找自己,業務上的事讓大偉自己處理,有事會給他打電話。
下午三時家裏,依興從卡裏提了一仟六佰塊錢,回家開始收拾東西,老爸老媽都沒在家,于是留了張便條,打了個車直奔北站。
在售票口,依興皺着眉頭拿着張火車票從人堆裏擠了出來。
“靠,點子這麽背”當天去北京的車隻剩下K96次的站票,還有就是第二天早8:40的K54次的卧鋪,算了,不能等,甯可遭罪了,他也确實沒的選擇。
票上注明是晚九時十五分,依興看表還不到五點,怎麽辦,如何打發這四個多小時,走的太匆忙,連心愛的《方聯城》都沒帶在身上。北站對于依興這種常出差的人太熟悉了,周圍連網吧都沒有,于是孤單的他買了份小報孤單的在麥當勞想熬過這四個鍾頭。
對于适應三好街節奏的人來講,等人也好等車也好,絕對是種煎熬.對于此刻的依興更是煎熬中産煎熬,手上的小報被他翻來覆去的看的爛成一團。他開始回想此前的種種迹象及在北京能用到的關系。
回想在他耳旁的是北京一個經銷商哥們兒的話:孫賢,這号人你居然敢跟他做生意,當時依興也不過是付之一笑并沒放在心上,此刻想起來卻如此的刺耳,心如刀絞。還有老大的教晦也曆曆在目。
要是這九萬多收不回來,我這輩子算是他媽供獻給三好街了,一年還二萬吧,還要五年呐!操,這下栽的不明不白,臨來前依興給野人打了電話,野人說那邊住沒問題,這總算是個好消息,北京還有朱明這幫圈裏的朋友,總不會見死不救吧!依興想起來又是一陣心虛,圈裏的人很多時候靠不住,他心裏卻不願往這方面多想,不禁又想起了眼鏡,他剛入行時的兄弟眼鏡,倆人也有幾年沒聯系了吧,不知在北京混的如何啊!
如何?!怎麽也不會比我慘吧,他苦笑,這已經是第三杯咖啡了,加了再多的糖在嘴裏也是苦的。
不經意的,老周,九妹,蘇婉的樣子又在他眼前浮現,老周如今在廣州,蘇婉也早已回了蘇州,身在三好街的也隻剩九妹和他了,想起當年隻因九妹一句話自己作了業務,如今來看九妹還真是他媽了解自己,沒錯,我确是做不了業務,你赢了,又怎樣?
他拿起電話,撥了長長的一個号碼,猶豫了半天終天接通了。
他遲遲不敢張口,卻也不忍挂掉,電話裏傳來熟悉的聲音:“喂,是你嘛,依興,怎麽不說話?”
是蘇婉,依興心裏一陣悲涼,他覺得有什麽東西堵在胸口堵行他陣陣心痛,口裏發不出一點聲音。
第二節眼鏡
“怎麽了,還不說話,喂,喂,依興,在聽嗎?”
“喂,蘇婉,你好嗎?”依興痛苦的聽不到自己的聲音。
“你這人真是的,半天也不吱聲,我還行,老樣子,電話顯示你的手機号還真吓了一跳。”
“那你跳沒跳?”依興忍着抽搐的心像往常一樣開玩笑。
“還那麽貧。”
一段沉默過後,依興艱難的開口。
“他......他對你好嗎?”
那邊也是一段沉默,“也許我不該問,”依興臉上的表情有些扭曲,遠在蘇州的蘇婉看不到這一切。
“他待我很好,那你呢,你怎麽樣。”
“我,還在圈裏混呢,誰知道明天在哪兒,隻是朋友們都散了,現在有點想你們了,算了,其實.....”依興說話開始語無倫次,“我隻想聽聽你的聲音,想知道你過的好不好。”
幾句話的長度仿佛有幾年,依興感到鼻子酸了,閉上了眼睛,把電話貼在臉上。
“你呢,阿興,九妹呢,她過的怎麽樣,”蘇婉不好直接問兩人關系,于是旁敲側擊。
依興歎了口氣,“她三個月前去了别的公司,現在和男朋友一起得也不錯。”
“男朋友,那你們.....對不起我不該問。”
“沒什麽,她說我忘不了一個人,心不在她那兒,”幾句話依興倒是說的斬釘截鐵。
蘇婉一陣沉默,不一會兒依興聽到一聲輕歎“何苦呢,把自己的心放開吧,你還有大好前程,我在這邊爲你的将來祝福,真心地祝你有出頭之日。”
依興聽見自己的聲音越來越低,“我也祝你幸福,一生幸福.....”
“你是不是遇到什麽事了”蘇婉突然道。
“沒,真的沒有,我想你時再給你打吧,保重。”依興迅速地挂掉電話。他開始後悔不該撥這個電話,以蘇婉的聰明怎麽猜不到自己有事。
他挂掉電話時,胃裏又是隐隐作痛。
好不容易擠上了第6節車廂,裏面果然是隻剩站的地方了。依興東蹿西蹿也不知該鑽到哪節車廂裏。要讓他這麽站一宿,打死他也不幹。車廂裏也有一個人占兩個座的,幾次碰壁他還不死心。終于看見有個黃頭發一臉粉刺的女孩靠着車窗,依興粗略地估計腰圍可以毀他兩個。其中行李占了半個座,應該說另外一個半都被那個女孩占了。
這小子裝得文質彬彬走過去,“請問,您這兒還有人嗎?”依興連表情都換了一付紳士型的。
女孩也注意到依興了,應該說早就注意到了。也是個沉不住氣的主兒,頓時眉開眼笑的餓,露出一排黃牙,“沒人,你要坐嗎?”
“如果不打擾你的話,”
“不會的,”說完女孩把行李塞到座位下面,依興面帶微笑,一臉的感激,心裏卻是一陣苦笑:“混到這份兒上了,居然要靠賣笑混半個座位,真他媽可悲,真他媽可恥,偏偏還是個那麽難看的,不管怎麽說總算是有個座,難道這麽冷的天要站一宿,蹲一宿算了。”
依興剛安頓下來,擡頭一個抱小孩的婦女,一身打工的打扮正眼巴巴的瞅着自己。列車開的不穩,車廂裏一陣搖晃,婦女抱着孩子有些站不穩了,懷裏的小孩的呼吸卻随着這搖擺也變的有節奏而均勻。
依興心裏歎了口氣,馬上站起來,做了個手勢,“大嫂,您坐吧。”年輕的媽媽感激地笑了,帶着川腔的口音,依興着實聽不大懂,隻是讓依興坐下的女孩神色很是不善,依興也抱歉地笑了笑,馬上逃往别的地方。
他到走廊裏抽了顆煙,走廊裏擠滿了堆着大包的外地民工,肆無忌憚地用依興聽不大懂的方言互相漫罵,大口的吐着痰,依興皺了皺眉想着怎麽也要混個地方睡覺。
瘦不拉叽的乘務員操着有如風濕一般的聲音,“各位都别在這堆着,卧鋪都補光了剩下的都自個想辦法吧。”
等着補卧鋪的人稀稀拉拉地走散了,依興一臉讪笑走了過去,“大哥,北站張書記您認識吧?”
瘦子聞言一臉懷疑地盯着他瞧了半天,“幹嘛,小子走後門啊?卧鋪确實沒了,提*我也沒辦法。”瘦子一臉猴精,他很清楚這年輕人想幹嘛,于是先把口封上,畢竟這号人他見多了。
“看您說的,我怎麽好意思走後門。我姓依,是張書記外甥,在北京念書,舅母病了我特意從北京帶着藥趕回來,學校那邊還有事,您看這連夜就要趕回去。大舅說這麽晚了安排不着卧鋪要我明兒走,但學校那邊真是急事,沒辦法硬着頭皮就擠過來了。您看.....”
一番話說的瘦子也有些心動,“那....”
依興一看有門,立馬道:“大哥,不爲難您,要是還能剩空鋪,您再幫我留意一下,回頭我讓大舅專程謝謝您。”瘦子猶豫了一下,見依興一身立整的學生打扮,又一臉的誠懇,也相信了八九分,低聲說道:“你在這等會兒,我再進去瞧瞧,别吱聲啊!”
“唉,”依興很識相。
不一會兒瘦子回來了,遞給依興張票,小聲說:“補交75塊,”依興早準備好了,聞言遞了過去,随後拿着票進了軟卧列。
躺在上鋪,依興并沒有爲自己編的故事騙過老江湖而沾沾自喜,而是想着如何面對明天,是福是禍就看明天了,這一夜注定難眠。
這是依興第四趟來北京了,但他對北京的交通還是泛暈,老是搞不清楚從哪到哪兒坐哪趟車。于是狠下了心,下了火車用過早點,直接打車去中關村。
臨來的時候他和朱明都聯系好了,朱明說孫賢還沒跑,明天你早點到我這兒我帶你賭他去,甭擔心。
依興這會兒又撥通了孫賢的号,“媽的,這孫子又不接電話。“他跟朱明約好9:15在太平洋門口見面,依償低頭看了看表還早,百無聊賴的在街邊閑逛。
“光盤要麽”依興被人拉到一邊。
“不要”依興搖了搖頭,往前走。
“好片要麽”這是另一個。
“不要,不要。”依興沒打理他,繼續往前走。
“辦證件嗎?”
依興苦笑頭也沒擡,往前走。
“避孕套要麽?”
依興郁悶的都快哭了,扭頭看了看這個長的有點猥獬的男人,他裝的面無表情瞅了一眼,接着往前走,心裏卻是煩燥無比,覺得他們實在是太過分了,他沒想到過分的還在後面。
突然他感覺有人從後面拍了拍他肩膀,“大便要麽?”依償聽了先是一愣,随後感到自己怒值全滿,扭頭就要對那個王八蛋發出一個霸王丸終極奧義,誰知他扭過頭去整個人愣在那裏。
“真的是你,小依!”
依興仔細打量眼前這個人,西裝格裏頭發梳的铮這一付金絲邊的眼鏡透着絲紋,這是昔日的兄弟嗎?依興來不及暗自回想
“眼鏡!”依興脫口道。
“怎麽,不敢認了,他鄉遇故之,來來來上車說:”不由分說拉着依興往邊上走。
“上車?!”依興心裏一陣嘀咕,眼鏡指着不遠處一台寶萊。“我在車上看那背景瘦不拉叽的像你,緊趕慢趕把你叫住了,有什麽事上車聊,這兒不讓停車。”
車上,依興簡單聊了一下眼下的情況,眼鏡知道依興半個鍾頭後還約了人,就開車到了不遠處一家麥當勞,兩人點了些東西坐下攀談。
“眼鏡,昨天來北京時還想着你,沒想到今天一早就碰上了,真夠巧的,還有你現在.....?‘
‘現在,唉,一言難盡。打哪兒說起呢,咱們?‘
“現在在中關村混嗎,還做IT這一行,?‘依興打斷他。
‘哼,我要還混這行業現在能人模狗樣的嗎?還有車開,早蹬倒騎驢去了,哥哥我現在做建材生意,這得打哪說呢?小依,咱們分開後,就通過一回電話吧,當時有個哥們兒在中關村賣軟件,後來我投奔他來這麽,沒半年公司兩眼一翻沒了‘,眼鏡邊說還打着手勢,表情也更是豐富。依興看得苦笑,心知那半年眼鏡定是混的艱難無比,“唉“一聲歎了口氣。
“後來哥哥我還作過北影的臨時演員,每天才30塊錢。連生活費都不夠,甚至還送過盒飯,再後來嘛.......”眼鏡皺皺眉頭,一笑,“做了上門女婿。”
依興嘴張的老大,不可置信有盯着眼鏡的表情。
眼鏡晃了晃頭:“不是什麽天方夜譚,人生境遇如此,這不現在跟着女方家做建材生意”說着以考究的西裝裏摸出銀色的名片夾,随意的抽出一張扔給依興。
依興接過一看,名頭上鮮亮的幾個大字‘東方金世紀建材公司副總‘。
“兄弟,副總啊!你當真出人投遞了,羨慕啊羨慕”
“算是吧,車子,房子,老婆,事業都有了,媽的該有的都有了,哼!還有什麽不滿足,算了,不提這個,你有什麽事在北京,你盡管開口,隻要哥哥我能幫上忙的,你放心。”
依興看眼鏡說的斬釘截鐵,知道他心裏确實不惦着自己,心裏感觸良多。
“對了,你來催帳的是吧,怎麽個情況我也不細問了,有事就打電話給我,名片上印着呢,對了,你還在沈陽,雅格爾那公司怎麽樣了?”
依興搖了搖頭,“我很少回去看看,不過聽人說公司快不行了,我出來後去了英雄,三好街公司不就這樣,如今這年景都半死不活,能挺就挺着吧。”
依興好像突然想起點什麽事兒,像是脫口問了一句,:“眼鏡,你說什麽情形下可以永遠脫離這個行業,再也不回頭了?‘
這句話好象問的眼鏡心頭一顫,眼鏡閉上了眼睛凝神,好一會兒才睜開,長吐一口氣,歎道:‘也許傷的太深了,深的讓人無法回頭吧!也許吧,哎...,你看我幹嘛?我又不是,KAO,你小子....‘
第三節鎮靜
依興早就見過朱明,兩人含喧幾句直接切入正題。
“打算怎麽辦,有譜嗎?去我那兒坐會兒,還是直接去找他?”
“這會兒去能找着孫賢嗎?”依興不露聲色地問。
“不好說,你放心,他們公司還在,人也在,這陣子還跑不了的,”朱明嘿嘿一樂,顯的很陰險。
朱明過來摟依興:“唉呀,走吧,你放心,漢事,先去我那兒呆會兒。”
依興見朱明說的這麽肯定也就随他去了,一路上心裏犯合計,按理他和老朱還不那麽太熟,電話裏倒是打了一年交道,可是對他沒好處的事他怎麽這麽熱心,難道老朱這麽夠兄弟,還是有什麽别的原因,而且他話說的那麽肯定,該不是孫賢讓他先把我穩住吧,一想又不太可能,想了一會兒頭都大了。
一會兒到了太平洋十層,朱明把依興請進了仕族公司。
寫字間裏還算寬敞,各個辦公位都有隔斷,十來個業務員不緊不慢的打着電話,典型的中關村企業。
倆人閃進了十來坪的會議室,依興屁股還沒坐穩,有個女孩就端了兩杯水進來。
“朱總,您喝茶還是喝水?”女孩很客氣的問。
朱明一擺手:“成,你擱這兒吧,給我拿個煙缸”女孩慧心的一笑,轉身出去了。
“唉呦,朱總,失敬失敬,”依興打着哈哈。
“小子别拿我開逗,公司是我叔的,他沒在暫時就我管着。”
“仕族,名字挺特别,是不是取自‘上品無寒門,下品無仕族!’啊?”
朱明一雙眼睛瞬間亮了起來,“沒看出來,小子有一套啊。”
“好說好說”倆人開始互相吹捧。
“不瞞你說,這平時不讓抽煙,來個客人趕緊利用一下條件”依興趕忙從夾包裏翻出兩盒‘兵馬俑’扔在桌上“我哥們從西安帶回來的,我還沒抽呢,你嘗嘗。”依興在圈裏摸爬滾打這麽多年,早就深谙此道。
“客氣,客氣,”驚訝的表情在朱明眼裏一閃而過。老朱點了一根,好像下了什麽決心似的,忽然臉上的表情變的一陣紅潤,笑意讓依興看的發毛,:“不瞞你說,小依,昨天你給我打完電話,我晚上聯系到孫賢了。”
“歐,?!”依興面色更凝重了,等着聽朱明的下文。
“其實你不知道,藍田萬思在圈子裏的名聲很爛,呵,是在中關村來說,你們外地經銷商其實知道的不多。”朱明吐了口煙圈,不疾不緩道。
“昨晚兒,我從他那兒拿了7台本子,兩周帳期,而且拿的價格也不好,你說他敢跑嗎?”朱明臉上的笑意更大了。
依興一下子什麽全明白了,要是孫賢這孫子紮了他的貨要跑掉,那朱明就白賺了7台,要是沒什麽事兒,他再把這七台退回去,沒任何損失。雖然說,老朱這麽做實在是夠陰損,不過這也算間接幫自己的忙。依興臉上并示露出什麽情緒,他告訴自己一定要鎮靜。
“所以,你放心,這事哥哥願意幫你,但要擺平還要靠你自己。”
依興盯着朱明皮笑肉不笑的肥臉,一時之間好像心裏有了打算。
中午十一點整,朱明帶着依興走進了藍田萬思的寫字間,依興開始打量這間頗爲簡陋的地方,心裏不安的情緒一下子湧了上來。
本是狹小的空間裏卻能給人一種空蕩的錯覺,主要是因爲寫字間裏有一個人。朱明皮笑肉不笑的迎了上去,:“唉呦,就你老哥兒一個人在啊,孫賢,啊,孫總。”
依興聽到孫賢兩個字心裏一驚,知道朱明是有意指點自己那人便是孫賢,于是仔細留心。
“啊,沒辦法,生意還不壞,有你朱總照顧嗎!下面人都出去忙去了,留我一個在這兒唱空城計嘛,你除了打電話可有日子沒來了,今天這麽有空,對了,這位是.....”
“啊,一個朋友,外地來的,帶他出來走走。”朱明看看依興使了使眼色,依興便明白過來。依興微微點了點頭,心裏想着總算見到人了,不如先坐下看看情況再說,于是走到沙發邊上,一個人安靜的坐下,聽着兩人聊天。
孫賢看了看白淨的依興也沒太注意,拉了兩把椅子兩人有一句沒一句的閑扯。
孫賢看上去沒到三十,個子不高,壯實的身子略顯發福,口音略串點山西腔,從形像上看倒是和依興想的差不多。眼窩深陷,兩隻眼睛,不時地也溜亂轉一看便是不好對付的角色,依興心裏暗自歎了口氣,心想怎麽打交道的都是幫老奸巨滑的東西。
“老朱,你那單子交成了,過來給我結帳的吧!”孫賢這老家夥一時也弄不清朱明過來的原因,順勢将了朱明一軍。
朱明嘿嘿一樂:“我靠,丫的哪兒那麽快呀,下午才交單,回款你放心,不說好兩周帳期嘛,兄弟我可是從來說到做到,答應的事兒從來都不含糊。”
“那是,那是,我絕對信得過你老哥,最近哪批貨走的快啊!”
“還哪批貨啊,最近中關村人氣淡出鳥來了,丫的不靠做兩兒小單子隻能喝西北風了,倒是你該混的不錯嘛,聽說最近又紮了幾票紅貨吧?”
孫賢眼裏閃過一絲異樣,馬上又恢複若無其事:“這可從何說起,我那幾票貨都他媽賠錢,要不是集成還有點項目,早歇萊了。”
朱明露出嘲弄的眼神:“集成,你小子别蒙我了,就你那四五個人,還集成個屁呀,是不是騙上哪個小姑娘了,又騙财,又騙色啊,哈哈......”
幾句話說的也是甚是陰損。孫賢顯是個城府深的老家夥,居然一點都沒動氣,喝了口水,把話題岔開,“唉,不扯那些沒用的,昨個大軍過來了。
“大軍?!同正分銷平台那個大軍?”朱明一臉的驚訝。
“當然,還有哪個大軍,這小子過來找我述苦來了。”
“他找你述苦,别閑扯了,廠商的人找你述苦,我操。”
“他是我叔帶出來的,後來混到廠商去了嘛,昨天晚上酒有點喝蒙了,什麽話都說,什麽鞭打快牛,業績漲的再快再出色也他媽沒有任務漲的快,中意的代理看不上你,看上你的又太遜。”
“那是說小姑娘,”朱明一臉的壞笑。
“還有呐,像我們這種二代,就像二奶,讓廠商又愛又恨,咱們一月百八十台,比上不中經下有餘,吃的是短平快,誰都沒轍。”
“等等,難不成他是招安來了?”
“我可沒那麽傻,二代就是二代,咱們能簽代理,就絕不簽分銷,現在不受廠商什麽控制,簽了後得的也是一樣多,那簽不簽一樣,還簽他幹嘛?你說對不對,不瞞你說最近我才簽的,TOL本子。”
“TOL,你也敢簽,你哪兒有那麽多錢了”朱明開始問到點子上了,依興點了顆“白沙”,翹着二郎腿,聞言又把耳朵豎起來,心想朱明這斯果然義氣,問到點子上了。
“錢還不好辦嘛,從外地市場賒幾票貨過來,先走完再拖着他”依興氣的牙根直癢癢,手握緊拳頭,身子微微的發抖。
“外地市場那麽好賒貨嘛,他們又不是傻子?”說完有意的斜了眼依興。
“這還要感謝廠商呢,最近訊馳市場反映奇差,對不對?”朱明微微點頭也不搭腔,孫賢面有得色接着道:“廠商那幫蠢貨吃了上遊INTER一大票貨,都在庫房堆着,他們錯誤判斷市場走勢,前期這票訊馳誰吃誰他媽完蛋,全賠了不說還賣不掉,他們隻能往分銷商那邊堆,怎麽堆?透之以利,壓之以量,許諾了再多的好處到頭來也沒個屁辦法兌現。分銷商自然忙着往外面甩貨,我說吃貨,他們自然屁颠屁颠給過來。貨到了自然我說的算了,要結帳讓他們等着吧!”
朱明旁邊打着哈哈,:“好手段啊,你就不怕人家跑過來管你要錢?”
“怕,當然怕,到時再說,哈哈。不談這個,聽說你老兄要買房子,哪個地段的?”
朱明有意給他難堪,問出的話讓依興大吃一驚,:“對了,老孫,前幾個月你讓人坑的十幾台IBM本子有着落了嗎?還是一台都沒收回來啊?”
孫賢臉色一變,很快又恢複了血色,略帶顫音道:“好說,快有着落了,你放心。這點小事根本不傷元氣。”
依興聽他說的一點底氣都沒有,也是臉色大變,冷汗順着額頭一點點順了下來,苦笑了一下,把自己的冷靜一腳踢到西方佛國去了。
第四節黃世仁
初冬時節,小小的屋子裏煙霧缭繞。依興茶幾前擺的煙缸裏堆了七八支煙蒂,依興歎了口氣,把身子輕輕的靠在沙發上,喉嚨裏像刺了根魚刺一秀,心緒根本平靜不下來,心想着自己是不是要給楊白勞這王八蛋逼死,苦笑,他不是那種願意用暴力解決問題的人,但你把他逼急了,還能怎麽樣。
依興聽着倆人絕對有專家水準的侃談,北京東西四環哪塊的樓盤更劃算,難受的肝都要吐出來了,多年的江湖磨練讓他到底把這口氣沉住了,皺了皺眉,喝了口水,把肝又咽了回去。
已是下午1點55分了,倆人居然還在聊黑格爾的邏輯學。依興想像自己是個絕世的劍客,不對是孫悟空,想象一下,好象整天有一隻蒼蠅嗡嗡。。。。對不起,不是一隻,是一堆蒼蠅鬧着你,嗡嗡。。。。。,飛到你耳朵裏面,救命啊,所以我就抓住蒼蠅擠破他的肚皮把它的腸子扯出來,再用他的腸子,捏住他的脖子用力一拉,啊!整個舌頭都伸出來,我再手起刀落,嘩!整個世界清靜了。
依興回過神來,發現沒人講話了,原來倆人目瞪口的盯着自己,還張着大嘴,他下意識的一抹嘴,手上滿是口水,才意識到自己剛才可能失态,把那倆個吓的夠嗆,趕忙笑了笑,不好意思,你們繼續。
朱明扭過頭來,叽叽歪歪口漠橫飛:“誰說偶然的東西是沒有根據的,因爲他是偶然的,但同樣因爲也是偶然的,所以他有根據。“最後這幾句根本就是扯着公啞嗓在喊,如同殺豬一般,依興知道朱明這人就是死要面子,杠子頭,一定要别人認同自己觀點。吃軟不吃硬的主。
孫賢冷笑一聲:“别他媽的扯這個,我在人大念書時哲學雖然選修課,我念的肯定比你好‘。言語課也甚是不屑。
依興實在聽不下去了,心想你們倆個王八蛋中午不吃飯,居然他媽扯這些沒用的,朱明你到這兒幹嘛,要幫忙你怎麽又扯到别的上去了,當下咳嗽一聲,把倆人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朱明顯是意識到自己扯的太遠了。喝了口水,低下頭去.
依興慢步走了過來,:“打擾一下,您是孫賢是吧?”他看看孫賢閃爍不定的眸子裏疑惑不定,知道該是亮底牌的時候了,當下郎聲道:“我先自我介紹一下,我叫依興,這是我的名片,”接着雙手遞出,卻緊盯着孫賢那雙眼睛。
果然孫賢的臉瞬間換了幾種顔色,由黑轉白,由白轉綠,然後又恢複本色,苦笑了一下,心想剛才太他媽的多嘴了,不過畢竟是老江湖了,過招時也不會如此不濟,不過他沒想到的是依興如此的沉的住氣。
“啊!老弟,是你,看還神神秘秘的,老朱,你也不對,不早說我早想見見小依了,早就聽說小依年青,年青有爲啊。”看着孫賢讪讪的笑容,依興和朱明相視一笑,:“年青是真的,有爲可從何說起呀.....”
下午2點零9分,天上天川菜館二樓,人聲鼎沸,四處都是碰杯聲,笑罵聲,幾個人滿面潮紅,互相吹捧,也算是IT特色了。
這正是依興他們幾個,依興給朱明點了煙,随後又給自己點上,左手擎着杯子,眼睛眯成一條縫:“我說,孫總啊孫總,您看嫂子,啓文啥時候過來啊!小弟來這一回也逮見見嫂子啊!平時電話溝通都一年多了,怎麽也得見一面啊!”随後給朱明遞過去個眼色。
朱明今天也算是夠朋友,自己堂堂一個副總,今天也真就是沖着依興好人做到底。
“那是,咱們孫總可從來都是辦事講究,絕對是講究。”
“這個自然,我孫賢答應的事肯定辦,你放心,我給你嫂子打個電話,她在外面看房子哪。”
“看房子?孫總打算在哪買一套?“依興來了興趣,心說你他媽還有錢買房子,就是不還老子錢,真他媽的想做了你。
孫賢看了看笑吟吟的依興又看了看朱明,心說自己剛才嘴是他媽真欠,剛才和朱明還神侃要在哪兒置套三居室,這回改口說租都不成了,當下道:“啓文在蝶萃華庭看好一處,正往這邊趕呢,就快到了,唉,這首付還都交了,還不知道怎麽供呢!”
“首付,你孫總下手挺快呢,你剛剛不是說要搬過去和老弟我當鄰居嘛,我操,原來是消遣我!”朱明在一旁敲邊鼓。
依興如何聽不出來這孫子在這哭窮,又給孫賢滿上,端起了杯,“這點小錢對您孫總自然不算什麽,您說我哪輩子能混到您這份上來,喝酒喝酒,”舉杯就幹。
孫賢聽這倆人一喝一喝,知道他倆肯定是有備而來,今天怕是不能善終,心裏苦笑,臉上還是那付皮笑肉不笑的神情。
地下燕京八度的瓶子倒了一個,卻滾倒了一排,倒像是個全中。依興和朱明倆人你敬一杯我敬一杯,孫賢還真個場面上的人物,雖說是擋掉了幾杯卻也比倆人誰喝多都多,黝黑的臉上也漸漸成了豬肝色。
“小依,老弟,你放心,我孫賢倆大字擺桌上就值錢,哪個月不輕飄飄玩他佰八拾個同正筆記本,同正圈子裏,永恒,萬業,還是華天國際,還有同正的小湯,那個湯商,對就那個專員,,你随便打電話問問,你那十萬塊放心,我說句話,他們誰都能給你擔保,我在這圈裏口碑怎麽樣,你打個電話問問,對不對,朱總?”
說完兩眼一台瞄了一眼朱明,“朱總公司這麽大,還從我這拿本子呢,對不對?”
朱明眼裏露出一絲嘲弄的神情,:“說的也是啊,要是我可就不敢給孫賢你老哥擔保,你說萬一有一天紮了票貨人沒了,我找誰去啊!再說圈子裏好像也不是很多家都願意跟你老哥做生意吧,拿那個雨林科貿,頤爾瑪,啊?”
依興看到孫賢臉色變又變,趕快出來拍馬,:“俗話說木秀于林,風必摧之,就這個道理,孫總這個藍田萬思做的好,自然很多人看着不順眼,不過弟弟相信憑孫總你這個人,沒問題,就算是眼下有點溝溝坎坎,都能擺平,絕對沒問題。”依興發現自己果然是心機越來越重,想起來都好笑,但言語間還那麽大義凜然,甚是真誠和信任。
孫賢這老江湖怎麽可能着這小鬼的道,酒喝的再多也别想,不過這兩句着實是聽着舒坦,:“說的好,小依将來肯定有發展,功夫了得啊,呵呵,”
朱明也不知是想幫依興幫到底,還是氣不順,深吸了口煙,吐了個圓圈,大大咧咧道:“老孫啊!你說咱們這些做分銷,二代的一年能賺幾個錢哪?”
孫賢也不知他葫蘆賣的什麽藥,知道他道行肯定比依興深多了,也怕他玩什麽花招,:“還能賺幾個辛苦錢呢?就咱們這盤子,體格,還賺什麽錢,都喝湯了,來來來,嘗嘗這個鴨湯,很補的,哈哈......”
依興也猜不透朱明到底要說什麽,靜觀其變。
果然朱明打個哈哈,又說:“要我這盤子比你倆老哥大也大不了多少。”
孫賢倒也有自冶之明,:“怎麽說你仕族也是二三十号人了,我這幾個人哪比的起,又開我玩笑。”
朱明扭過頭對着依興說,:“我這一年下來怎麽有個四十來萬,但一除去費用,完!全完,就剩十幾個了,你看看咱們孫總去年買的車,今年怎麽的,嫌不好給賣了,打算換廣本吧,這又要買房子,看來真是沒少賺,我可要好好請教請教怎麽賺的錢啊!現在渠道這麽弱勢,孫總依然玩的這麽好,這麽靈活,當真不易啊!幾個月前被人坑了,十四台吧,對十四台IBM本子,依然不傷元氣,也當真不易啊!”
依興心裏‘啊‘了一聲,卻也不露聲色,他暗自感激朱明拿話點醒他,斜眼瞅了瞅孫賢,這老家夥果然沉下了臉,眉頭微微凸起,顯然是說道他心裏痛處去了,“是啊,一年頂大個天也就賺個六七萬,這一下子又賠裏六七萬,怎麽擺平,誰能擺平?!,公司現在也就維持到邊緣了,搞不好就黃鋪他奶個腿的了,”剛才朱明說這番話無非是要不得點醒依興。
正尴尬的時候,走過來個人。
依興一看着是個文文靜靜的女孩,眼睛不大,身着風衣,好似風塵仆仆的趕過來,那定是張啓文了。
“啓文,怎麽才來呀,快入座,來來來,我來介紹,這位是黃世仁,啊不是不是,依興,英雄的依興......”
依興和朱明相視一笑,心想這老家夥居然這麽失态,果然是被灌的不行了。黃世仁,奶奶的他還真敢說出口,服了,服了。依興越想越好笑,笑的前仰後合。孫賢大概也意識到自己果然是喝多了,想什麽沒經大腦就說出來了,尴尬不已。
依興在酒桌上還不停的誇啓文如何如何漂亮,孫總如何如何有眼光,連番的敬酒,忙的不亦樂乎。
也不知地上燕京的空瓶堆了多少,反正周圍原本熙熙熙攘攘的旁桌走的一個不剩,到後來孫賢抓着依興的手,感歎不已,:“小依,你放心,來了就安心,好好在北京呆幾天,趕明兒我讓你嫂子抽空陪你到什麽頤和園,王府井好好逛逛。款的事你不用擔心,明天先給你湊上一半,你放心,就算我房子不買砸鍋賣鐵也先把你這筆錢還上,前幾次給你電彙的單子也不知怎的銀行就給退票了,不過你既然來了就放心,你看旁邊還有朱總在那,我說話怎麽能不算數,名聲還要不要,以後還再不再圈子裏混了,你放心,對不對?”
朱明在一旁卻是清醒的很,依興事後回想這老小子酒量還真是沒底,怕是當年老周也不是對手。
朱明眼珠一轉,當下拍了拍依興肩膀,:“小依,你放心,孫總辦事也是講究人,說出來了,既然都說出來了,肯定能辦哪,要不他在同正圈子裏讓我這麽一宣傳,以後還怎麽混哪,啊!哈哈哈........”
依興晃晃悠悠的進了衛生間,剛走到門口就哇哇大吐,苦水吐了一地,他洗了把臉,酒醒了大半。照了照鏡子,對着鏡子裏的人嘲弄的笑了笑,“黃世仁,丫的傻逼........”
第五節冬雷陣陣
依興也不記得當晚怎麽去的野人宿舍,反正第二天起床時,屋子裏一個人都沒有,頭開始陣痛,他隐隐想起昨晚躺在床上傻不拉叽的和野人有一句沒一句的扯淡。
“唉,你說愛情什麽樣的?”
“橢圓形的吧?”
“靠,沒人管我,啊!”
“你煩不煩,一身酒氣,老老實實睡覺,沒看十幾億人民都忙着呢,誰管你。”
依興洗了把臉,想想也好笑,自己還是頭一次語無倫次,纏着别人問東問西。
這頓酒還真沒白請,反正依興還記得是自己掏的兩張票子,第二天依興跟着他們一個業務兼出納去華廈銀行彙了四萬九,剩下的着慢慢磨吧。
依興算了一下今兒是第五天了,走在路上,不時的覺得郁悶。擡頭看看,天暗了,。厚厚一層由由遠及近的飄過來,氣勢上也浩浩蕩蕩,此刻間将依興的頭頂封的嚴嚴實實,也不知是要下雪還是下雨。不管怎麽說也先要回了一半款,心裏多多少少也有點底了,公司那邊這兩天事也不少,大偉打過電話來說賣的奇差,根本走不動貨,讓原本是冰涼的心一下子凍成了冰塊。
現在還不到和孫賢撕破臉皮的時候,畢竟人家也給你辦了一半了,依興路上合計着編個故事,就說自己就要去廠商了,那邊正和廠商談着呢,就快有結果了,北京藍田萬思這是最後一筆帳,收回來可以拍屁股走人了,這關系到自己前程,在路上想了又想,覺着這回萬無一失了,嘿嘿一樂。
北京的首場雪在下午四點鍾已經零零落落的飄了下來,當依興垂着腦袋走出科城大廈時,雪已刮的兇猛了許多,呼嘯一般的打在臉上,鑽到衣領裏,本就怕冷的他緊縮了脖子,低着頭茫然的往公交車站趕去。
故事也是編的天衣無縫,好話也是說了無數,乞求般的語氣,眼神也是奉獻了許多,可惜結果就幾個字:“沒錢,再等等。”
公交車裏有空調,依興找了個二層靠窗的座位,充分感覺着車裏車外的溫差,在風雪裏的行人其實奢求的不多,不過是溫暖而已,可依興目下心裏卻是極不舒服,狗日的另一半欠款還沒着落,看能松得了這口氣,放得下這顆心。不一會兒一對戀人坐到依興的前排座,這并不重要,關鍵倆人旁若無人的忘情擁吻。
車窗外是茫茫的雪景,把本已是灰茫茫的天空,蹂躇的更加擁擠不堪。
車窗内是戀人的擁吻,擡頭便瞅的一清二楚,想避開這尴尬都難。
閉上眼睛吧,耳朵裏又傳來滋滋啧啧的亂人心緒的聲音,此刻依興看到的是女人露出半邊臉上的口水,感覺就像一隻蟑螂在牆上緩緩的爬過,依興再也忍不住了,徑直走下了公車的二層。
因爲野人住的地方太遠,所以要倒西客站換乘另一趟車。車還沒開到西客站,依興就接到了野人電話:“兄弟,哥們今晚有事,可能先不回去了,噢,對了,你沒521房門的鑰匙,這下壞了,怎麽辦?”
“沒事,晚上我再想辦法,你放心吧,甭管我了。”
“那你成嗎?”
“行,放心吧!”
依興知道野人混在北京也沒幾個月,難處挺大的,自己也不好意思老給人家添麻煩了,于是輕輕挂了電話。
他還沒做好心理準備,特6已然是到了終點,在售票員嘶啞的催促聲中,依興下了車。外面的風雪更猛了,打在臉上甚至有些痛的感覺。
依興孤零零地站在等車的站台上,陪伴他的是灰暗的同樣孤獨的站台燈,任憑風雪再怎麽光顧這位飽受斯磨的迷途者,此刻最冷的是他的心,冰冷的感覺從心脾直滲到骨髓。
片刻的光景仿佛在此刻已凝結,他想到的是蘇婉的無情,自己的卑微和猶豫不決。家裏暖暖的床啊,再亂再髒,再怎麽簡陋,家畢竟是家,家永遠是家。眼鏡在北京做了上門女婿是否也算是異鄉人在京最好的歸宿呢?
此刻他已深深體會了身在異地的艱難,他艱難的燃看了根煙,煙也是剛剛到嘴邊就被風雪打濕了大片,難抽的氣味嗆得他一陣咳嗽。
遠處的車燈,徐徐地移步過來,依興不及多想,習慣地登上了741,他疾步登上了車才意識到自己沒有了原來的去處,原來自己不隻是要逃離風雪,還有就是比風雪更冷的孤獨。
依興在陶然亭站下了車,手表上的時間定格在9:44分,不遠處傳來一聲響雷,随至而來的是一道閃光,依興的心突地抽畜了一下,是冬雷,罕見的冬雷。
“冬雷陣陣夏雨雪,天地合,乃敢與君絕”這是漢樂府的《上邪》,難得依興還記得這兩句,這兩句說的是借天地異象表白自己對愛情的忠貞。可依興卻沒空去想什麽忠貞,他自言自語,:“去嗎?唉,去吧。”
站在521宿舍門口,依興一口略黃的牙打着冷顫身子更是澀澀發抖,本就瘦弱的身子在走廊裏拖出一道凄涼的長影。
後來的事情發生頗賦戲劇性,本想到服務台開個房間的依興在攤開錢包時,看到自己的身份證,上面灰白的面孔好像在嘲弄自己的落破。他果斷的抽出身份證。左右靜靜的無人,樓外不時的雷聲轟轟做響。
老式的舊門鎖給了依興作賊的信心,雖說素日裏還從未開過鎖,钽時下卻讓他不得以冒險一試.
樓下的腳步聲,踢踏的傳來,由遠及近,這時他的心神也由忐忑變爲慌張,他甚至來不及想什麽007中的經典鏡頭,猛的一用力,不靈,身份證從中間折彎。
“完了!”,依興感到身後有人用冰冷的目光盯着自己,苦笑着回頭,心裏默念可千萬别是服務員,說不清楚還不給人扣下。
依興先看到的是一頭濕露的長發,一雙烏溜溜的眼睛眨呀眨的盯着自己,捷毛上還挂着水珠,他難看的苦笑了一下,心裏正想着怎麽開口。
“怎麽,鑰匙忘帶了?”女孩的臉蛋紅撲撲的,微笑起來有個酒窩,此刻卻讓依興有了種溫暖,提到嗓子眼的心肝脾肺腎都統統滾回了原處。
“沒下樓找服務員嗎?”女孩又問,
“沒.......沒在”,依興支支吾吾,用手擦了把臉,其實是擦去額頭上的冷汗,身子又不受控制的一陣哆嗦。
女孩盯了依興半響,突然攤出一隻手,“拿來”。
依興傻傻的愣在那裏,“拿什麽?”傻兮兮的問了一句,依興心裏沒底,心想難道是便衣女警,點子不會這麽背吧!,手篡着有點折彎的身份證,顫顫驚驚的遞了過去。
女孩動作麻利,依興閃門口還沒看清楚,人家已經把門别開了。
女孩順手拉開了燈,屋子裏由灰暗一下子變得光鮮起來,屋裏晾衣繩上所搭的沒洗的襪子,抹布和滿地煙灰混合的晦味怪味撲鼻而來。
依興踱進了屋子,尴尬的笑了笑,這個IT業的業務精英竟然不知如何開口,以往一慣的精明也都沒了影。
“真夠亂的,你倆也不知道收拾一下。”
“呵,是啊,男人都這麽亂慣了。”依興還不忘把責任讓男的都背上了。
“等等,我們倆?”
“你和沈博啊!”
依興還要問什麽,女孩卻環顧了一周,起身:“那你這邊沒事了,我先走了,”說完将半折的身份證遞了過去。
“我還沒來得及謝謝你,你幫我這麽大的忙,來,你先坐一下,我給你沏杯茶。”
“不用了,我在隔壁516,我姓黃,黃纖,纖細的纖,”女孩巧笑了一下,“有事可以找我幫忙。”
“我叫依興,非常感謝!”
“客氣什麽,我知道你叫依興,沈博同學,他打電話過來說要是看着你,就幫你把門打開。”
就在依恍然大悟的時候,女孩悄悄的走了。
依興躺在床上,掏出手機一看有四個未接來電,都是野人打來的,趕忙回過去。
“喂,依興,你在哪兒呢?急死我了,這麽半天也不回電。”
“在宿舍裏躺着呢!”
“宿舍,門開了嗎?”
“你老哥都安排好了,還裝蒜。”
“啊,黃纖那丫頭片子幫的忙吧,好說,好說,我正往回趕呢,這麽大的雪,兄弟合計你能貓哪去呀,這片你又不熟,等我二十分鍾,我就到了.....”
依興斜躺在床上,燃了根白沙,望着窗外茫茫的大雪,心裏卻流着一股暖流........
鶴舞白沙,我心飛翔(廣告詞,我最喜歡)
第六節朋友不是講講而已
北京第一場雪的清晨,四周的空氣如同冷凝般令人難以忍受,公交車以比蝸牛還慢的速度在眼前缭亂的通行線上爬行,有的綠化帶已然是黑白灰三種顔色交替,卻獨獨不見綠色。
在依興的眼裏就像一棵棵被砍下的聖誕樹被染上了髒兮兮的雪,然後被插回了樹坑裏。
公交車的前排座有對俄羅斯夫婦,用依興聽不懂的語言飛速的交談着,言語裏透着愉快的調子,依興聽了隻能苦笑,當爬行的特6路經過不知名的公園,兩旁被秋天雕琢的高高的樹被披上了一層銀裝素裹,冷冷的秋風吹過蠟黃的葉子,烈烈作響,依興瞅見一片葉子托着嫩白的雪以一種難度極高的跳水姿勢,飄然而下,依興感歎了一句,“這便是葉子的歸屬吧,”他還記得老周臨走時的感歎,“人生如萍,飄浮不定,”是啊,管他媽的如萍如影,錢不回來便是無論如何也不回沈陽。
他昨天才給老大打的電話,說北京這邊事有點毗漏,不過可以擺平,錢肯定是要回來才能回去,老大那邊也沒責怪依興不告而别,隻是簡單叮囑注意安全,事情一了馬上趕回來,依興也有點心慌,料定是沈陽那邊又出什麽岔頭了,心裏也是煩躁的很。
上午十點十一分,藍田萬思的寫字間裏,依興硬着頭皮又開始口水戰了。
“孫總,我今個必須回去,票我都讓同學帶買了,同正那邊老總隻是有個議項,很多事都沒談定哪,這機會難得啊,小弟前程就在您手裏,無論如何幫小弟一把,您看我這趟出差的費用都得自理,根本就沒法開口報銷......”
“孫總,您在圈子裏的口碑可不能不顧啊.......”
“孫總業務能力這麽強,這點道理不會不明白吧,做分銷就是七八個茶壺,五六個蓋,來回倒嘛,像你說的,再從外地賒一票貨過來,先幫小弟把這筆帳清了......”
您看,這麽多買上門來的客戶也不少吧,電話每天少說也有百十來個吧,我什麽時候壞過您事兒......
下午一點十五分,依興長歎了口氣,心緒難平的走下了樓,任他軟硬兼施,孫賢也是眉頭緊瑣,左右而言他.一會兒說上票沈陽的貨根本沒出動,一會兒說财務不歸他管,他隻是幫别人經營,還有資方,一會兒說,等着上票被騙的貨查出來就一切好辦,僅正倆字,“沒錢”,一付大義凜然,死活沒錢的楊白勞嘴臉。
依興也是沒了主意,失意間給眼鏡打了電話,約他出來聊聊在茶座的一個單間裏,依興和眼鏡又一次碰面了。
他并沒希望眼鏡真的可以幫上多少忙,隻是純粹想找個人發洩一下胸中的郁悶,眼鏡倒是的變了,四年的變化是以讓你忘記很多東西,如今的眼鏡不是當年的憤青,也不是張口閉口滿嘴粗俗的技術。那略顯蒼白的臉上透着含蓄,筆挺的西裝似乎在述說着無奈,唯一沒變的兩人的笑容,他們淡淡的眼神透露懷念。
依興開口了,“你真的變了。”
“哦,哪兒變了?”
“說不上來,也許是氣質上吧,果真是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昔日的大技術如今成了副總,兄弟真替你高興,還記得咱們當年喝的爛醉如泥,摟着膀子在馬路上大唱社會主義好嗎?”
“哈哈,小依,你也變了。”
“我!”
“你變的成熟多了,看上去也人模狗樣了,這幾年在圈子裏摸爬滾打吃了不少苦吧!”
“唉,一言難盡,做了業務才一年多,發現周圍的環境,變得陌生了太多,總感覺昔日的快樂是那麽珍貴,如今我都不知道什麽叫單純了,業務催人老啊!圈子裏變化快的我都跟不上趟了,整天被周遭鎖碎的煩心事纏着。煩都煩死了,就等着放假,遠遊一番。”
“那你做業務爲什麽呢?”眼鏡呷了口茶問道。
“說了你都不信,我當年爲了别人一句話,就成了業務。”
“一句話?誰有這麽大本事,讓咱們小依乘乘成了業務?”
“不提了,”依興皺了皺眉,顯是不願回憶那段故事。
“怎麽了?對了,你來北京的事辦的怎麽樣了?”眼鏡很清楚依興遇到的問題。
依興就把這向日來的經曆大略講給眼鏡聽,他一是說出來舒服些,二來也是隐隐希望眼鏡能幫他出出主意。
眼鏡點了顆香格裏拉,并不急于打斷依興的叙述,一個人靜靜的靠在倚背後上,一支煙燃到了盡頭,眼鏡才睜開眼睛,對着依興笑了笑。
“哈哈,那孫子是人大的啊?!當真是清華的貓,北大的狗,人大流氓滿街走啊!哈,這筆錢你估計還能讨回來嘛?”
依興想了一會兒道:“不太好說,就怕他拖着,我耗不起啊!”
“軟的不行來硬的!”眼鏡輕笑道。
“硬的,硬的我也試過,不頂用,名聲,聲譽,甚至公司經營,那邊都不在乎。”依興搖了搖頭,又歎了口氣,神情也是甚是沮喪。
“小依,你今天找我來想幹嘛?”眼鏡兩隻眼睛緊盯着依興,似乎要從他的眼神裏看透他整個人。
依興苦笑了一下:“你别多心,兄弟隻是想找你聊聊,畢竟我們這麽多年不見了,再說我來北京一趟也不容易,以後再想常見面怕都很難,是吧?”言辭中卻是無奈,:“當年小弟剛入行的時候,不是你老兄照顧,,我可能早就不在IT這行了....”
他還想往下說,眼鏡一把握住他的手:“别說了,知道嘛,我應該感謝你。”
“感謝我?”依興被他低沉的聲音吓的一愣。
“還記得最後一次喝酒,我們怎麽說的嘛?”
“記得,要是誰先出人投遞,都要互相扶持。”
“好,那今天我雖不算出人投遞,但你這點小事,我定可以幫你擺平。”眼鏡眸子裏透着精光,神情裏卻是依興看不透的高深莫測。
“小依,當年你爲了我的事與我一起撇了飯碗,我就把你當真朋友。”
淡淡的杭白菊落到肚子裏卻有滾燙的反應,暖暖的到了胃,到了心裏,依興真是十分慶幸,當年的朋友還記得自己,“大哥,這番心意我刻在心裏,你還能記得我這個沒出息的兄弟......”
眼鏡做了個打住的手勢,淡淡道:“朋友不是講講而已,剩下的事我來安排,你放心吧,咱們講點開心的,就說我在北影當跑龍套的事吧,一天賺個三四十塊,哇靠,那邊小姑娘漂亮極了,你看街邊過來那個還算順眼吧,在北影裏得捂着臉走路.....”
“歐,真的......”
第七節搬師回朝
平安大街的一家酒吧裏,有人長長的舒了一口氣,酒吧裏燈光搖弋,飛旋的色彩可以讓人瘋狂,年輕的歌手熟練的彈着懷舊的歌曲,伴循着縷縷的煙絲,有人的歎息在這樣的舞池裏怎麽有人會注意呢。
伴随着碰杯聲,野人暴喝了一聲:“好”,接着又肆意的打着口哨。
“阿興,放松點,放松點,錢不是要回來了嗎?可喜可賀,來,幹。”
依興一飲而盡。
“對嘛,這才像樣,我就看不慣你平時酸了叭叽,愁眉苦臉的樣子,要麽就苦笑,哪兒像我們風liu倜傥的才子啊!對吧?”說完瞅了眼摟在懷裏的姑娘,
那是野人的女朋友,短發,粉白的小臉在旋轉的燈光下尤顯出衆。
依興低頭看看手中的半瓶喜力,想了想昨天發生的一切,不由得笑出聲來,笑聲混合着貝斯手的旋律,在混濁的煙霧裏攪拌着,飄搖着。
昨天啊,昨天,有趣啊,有趣,依興還在回味。眼鏡帶了三個小夥兒加上依興五個人一早就堵在萬思的門口,這種仗陣倒是給孫賢和啓文來了個下馬威。不一會兒,眼鏡把依興支了出去,依興在走廊裏靜靜的等着結果,他放心,絕對放心眼鏡的手段,盡管他還在猜測,還在猶豫,不過半個鍾頭後的結果還是讓他驚異,孫賢搭了個腦袋,答應晚上五點以前無論如何把款湊齊。這們的結果不能不說讓依興高興,驚喜。眼鏡臨走時神秘兮兮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小依啊,辦事的手段很多種,有雷霆式的,像你這種軟磨硬泡,遇見他那種人怕是很累,有什麽事給我打電話别忘了。”說完領着人匆匆的走了,留下一頭霧水的依興自個愣神。
“半個點,搞定了,他媽的老子泡了八天,他半個點搞定了。”苦笑着搖搖頭,做人的差距怎麽這麽大哩!.....
野人有付渾厚的嗓子,在平常練歌房裏是絕計不會顯出特色的,隻有手中握一把老舊的吉他,才會現出他那特質的憂郁,就像英雄本色的小馬哥,平常的小馬哥再普通不過,但當他披上風衣的一刻便再不平常。
依興還記得有一次在避風塘,那次是送大蔥的遠行,幾個人都低沉無語時,野人摟着他的舊吉他,在午夜兩點時忘情的嘶吼:
半個月亮珞珈那面爬上來。
又是一年三月櫻花開
這一别将是三年還五載
明年花開你還來不來
我真想這一輩子坐在櫻花樹下
彈着我的破吉他
雪白的花瓣貼着臉頰飄落下
美麗的櫻園我的家
藍藍的天空有朵朝北飛的雲彩
燕子來自南方悄悄把春天捎來
綠色的春風吹開了今天的離别
你不經意離開
暖暖的陽光喚你夢中醒來
窗外的花才剛剛開
數年的日子早已凝結心上
像露珠兒花瓣上徘徊
熟悉的歌兒在這寂寞日子裏再次在平台上回旋
唱歌的人已背着他的夢想
搬去了彩虹的那一邊
終于向天空敞開你廣闊的胸懷
用青春爲大地調出自己的色彩
流浪的小孩感到疲憊的時候
櫻花樹下的家
盛開着等你回來
半個月亮珞珈那面爬上來
又是一年三月櫻花開
這一别将是三年還五載
明年花開你已不再來
我真想這一輩子坐在櫻花樹下彈着我的破吉他
雪白的花瓣貼着臉頰飄落下
美麗櫻園我們的家
夢中的櫻花伴着珞珈的晚霞
你我曾在櫻花樹下漸漸長大
明天你将啓航去海角天涯
别忘了她,咱們櫻花樹下的家
當時的每個人動情的一幕依興還曆曆在目,他目光凝視在酒巴間牆壁上的金色吉他,嘴角微微的抽動,眼裏開始發酸,好一陣才撫下這情緒。
野人看在眼裏,低笑了幾聲,還在想我們櫻花樹下的家麽,避風塘還在,永遠都在,我們快樂的時光也還在。
依興笑了笑,:“那人還在嘛?”
“總會回來的,我們小時候玩過家家,難道長大了還玩嗎?夢想在遠方,自然要去追尋,避風塘是我們避風的地方,你回去看看多少人還循着我們原來的足迹在重複,記得常挂在我們哲學系瘋子嘴邊的一句話,想想我們經曆過的事情吧,想想他們重演如昨,甚至重演本身無休止的重演下去。”
依興望着手中的煙霧慢慢的升起,一縷縷的瞬間消失在更加恍惚的上空,淡淡的吐了口煙圈:“哥們感覺累了,心裏累了。”
野人也不理會身邊的女友,拍了拍他肩膀也沒吱聲。
這會兒所有的燈光一下子暗了,閃爍的鐳射燈肆意的狂暴,耳朵沒有柔和隻有重金屬敲擊的質感,不大的空地瞬間變成擁擠的舞池,依興在猶豫間,一把被人找進了瘋狂扭動的人群.....
一宿的卧鋪到底沒讓依興遭罪,從沈陽站出來的他一臉的微笑,眼神卻在閃爍,匆匆打車進了三好街。
剛剛過了上班時間,依興卻是眉頭緊鎖,剛才聽完大偉的彙報心裏涼了半截,原來自己離開這八九天裏一本都沒出動,他苦笑的揮揮手示意大偉先出去,要好好靜一靜,這小子不知趣的又說和外地經銷商有家帳目查不清,老大讓你過去聊聊,還有兩個本子返修回去了又壞掉了,至今還沒處理,還有....
依興頭都要炸了,一個人在辦公室靜靜的發呆,電話鈴響起了好幾聲才反映過來,麻木的接起來。
“我操,你小子回去了也不跟哥哥打聲招呼,不對呀你,”
是朱明,依興覺着自己确是欠這老哥人情忙打起精神,“朱總,朱總,弟弟那天走的匆忙,實在報歉,要不是公司這邊事太急,我怎麽也要好好請你喝一頓,你看哪天我過去,要麽你來沈陽,我才發現朱總您真是夠朋友,從今往後您就是我依興的真朋友。”
“好說,好說,不過依興你可夠有本事的,能把孫賢逼成那樣,哥哥還真服了你,錢一分沒少的要回去了吧?”
依興一頭霧水,“錢倒是回來了,不過我也沒逼他什麽啊!”
“跟我你還裝什麽,道上的大哥我也認識幾個,你不早吱聲,還有孫賢的賬我給結了,七台本子,要麽他怎麽能湊得出錢來,隻不過每台我少給了他六百,哈哈.....”
依興挂了電話,一下子全明白了,最後一筆錢回的這麽痛快,孫賢的表情,朱明仗義的幫忙,他腦子裏空了,什麽也不想,什麽也不願想,兩個字卻不失時機的在腦袋裏一閃而過,越發的清晰,‘淡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