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晝見他已經走近前，關掉了手電，于黑暗中說：“崔亮，你不打算回去做你的考古學家了嗎？”
“這話怎講？”這個開場白倒真的是讓崔亮疑惑。
“大美哥和趙警官是千葉的人。”
“巫管局？”
“是啊。”白晝無奈地答道。
巫術事務管理局，道上的人通常認爲它與民國的一個學社有些淵源，巫管局沿用了那個學社的徽記。學社的别名叫千葉花，因爲他們的徽記圖案是牡丹魏紫，這是一種失傳于北宋末年的花卉，相傳這種花全部花蕊都因爲營養過剩變成了花瓣（學術上叫“花蕊瓣化”），它沒有花蕊，共有花瓣一千瓣以上，故名千葉花。
傳說民國的千葉花是一個普通的純學術學社，創立于蘇州，響應當時自強興國的學術界潮流，研究文化人類學，即民俗、宗教、曆史，等等，說起來還是考古學的近親學科。
後來戰亂，學社解散得很倉促，沒有留下什麽研究資料，隻在江湖流傳了一些奇妙的傳說。如今在道上被三教九流戲稱爲“千葉”的已經不是當年的學社了，而是國家機關，巫術事務管理局。
崔亮聽到巫管局很意外，這個巫管局還真的無處不在，他此前總共才碰上兩次怪事，就兩次與巫管局直接撞上了。第一次因爲它，不得不終止調查桃花斜，第二次因爲它，自己未來幾年都找不到工作。
“他們會把我列入黑名單嗎？”崔亮終于明白了事情的嚴重性。
“恐怕會了。你還真的比較倒黴。”白晝同情地說道。
“……我的那個兩個同學呢？”
“待遇會比你好一些。”
“果然……因爲我認識你嗎？”
“因爲你太在意我，你就可能不是迷路的遊客了。不過他們觀察了你們一整天，已經基本認爲你們與這裏的事情無關。所以還是可以樂觀點，别洩氣，就當我給你提個醒。”
“你真的倒賣屍體了？”年少時的自己可把這個人當做正義的夥伴，他那時還做爲顧問協助警方破解連環兇殺案，還有那晚他救自己的時候也太正義了，如今真的很難接受這180度的形象轉變。
“恩。”白晝直接承認了，看崔亮沒有回話，便問道，“你很失望嗎？”
“不。我理解你們道上的難處。”崔亮說道。
“不。你沒理解。崔亮，我知道你是什麽人，四年前我把你裏裏外外都調查了一遍。”
“感謝你的坦白。”
“你比四年前擅長交際了呢。”白晝突然笑道，“說話都幽默了。”
“你還是像四年前那樣……想到什麽就說什麽。”
“不。收斂許多了。調查的結果表明你還真是一個相當普通的人。雖然你有大把人脈，要了解我們輕而易舉，不過你沒這麽做。所以，你對我們的世界還真的不了解的呢。我做事隻憑我的本心，四年前也如此。”
“這個……你是在解釋自己不是壞人嗎？”崔亮恍然大悟。
“我本來就不是。”白晝理所當然地答。
“好吧。道長，你這次又遇到什麽棘手的問題？”不管這人是正是邪，崔亮覺得和他交談真的很輕松，便把馮遷的告誡抛到九霄雲外了。
“你很快就知道了。”
白晝重新打開了手電，踩上城垛，往懸空步道掃了一遍，照射範圍大約是建築前面的八十米，這八十米都挂滿了棕色的草繩，又輕松地走過幾個城垛，找了個比較好的角度，往大宅之外的懸空步道盡量遠地照了一遍。
他又跳下來，像是自言自語地說了一句：“沒有考慮周全。”
他馬上把變焦手電調成泛光，一種能近距離大面積照射又比較省電的變焦手電筒照明模式，走到朝向大宅内部的圍欄，往下面一丢，手電正好落在前院的幹柴上。圍欄下方正好是院牆，一瞬間，他也踩着院牆跳下去了。
“你下來嗎？”白晝擡頭問道。
崔亮不是很适應白晝這麽快節奏的行動力，沒有任何提醒，對方一下子就下去了，愣了一下神，發現對方的手電平舉，照着牆身的，而且光線比較暗。他不想讓人看到他在這裏？不想讓位于高處的張大美看到他下去了嗎？
崔亮爬過圍欄，攀着牆也下到前院，從這裏往前走，可以到達他們白天進餐的院落。白晝看他下來了，就往進餐的大院走去。
崔亮跟着他，問道：“去哪裏？”
“我考慮不周詳了，先去弄盞燈。崔亮，你跟你們家的一些人差别還真大，你的體能素質好一般。”白晝感歎道。
“你的身體素質是超出人類範圍的，好吧？1。5的視力也是好到神仙都受不了。我對自己的體能還是有自信的，比大部分人都好。”
“大部分城市人。”
他們來到了飯廳，白晝從壁櫥前拿起了一盞高柄淺盤的油燈，說道：“他們果然沒有拿走。”
“盤太淺了，而且沒有擋風。”崔亮理智地說道，這種燈就隻适合放在無風的室内，且很平穩的地方。
不過這點攔不倒白晝，他從天花垂下的吊燈那裏摘了個小玻璃罩——這款那個時代的西洋吊燈擁有衆多的小燈，每個小燈上都罩着一個玻璃罩。
“剛好。”白晝很滿意自己的創造性。
“你的行動力總是讓我歎爲觀止。”崔亮感歎道。
“說起行動力……差點忘了呢。今天是我的生日，說生日快樂吧。”聽崔亮這樣感歎，白晝忽然想起這件事，他邊往屋外走邊說道。
“oh……happy-birthday（噢，生日快樂）。”
“thank-you！you-are-so-sweet！（謝謝，你真使人愉快。）”
“呃……我拒絕這個評價。——春分？”
you-are-so-sweet，對于崇尚含蓄的中國人來講，還是太過熱情了些。
“西洋占星的理念裏，春分點是一年的開始，我的監護人選了這一天，大概希望我珍惜生命，人生苦短，做事不要拖泥帶水。”
“原來如此。”他們已經來到前院，崔亮驚訝地說，“選的？”
“我出生日期是随便填的。”
“道長們不是都很重視自己的生辰八字的嗎？”
“可是我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出生，我養父也不知道。”
“你養父莫非不是中國人？”崔亮大膽猜測道。
“你真聰明。”白晝打開大宅的側門，換回認真的語氣說，“現在我要關掉手電，你待會靠着山邊走七十米，一定要是山邊，不要靠欄杆，以防摔下去，無論踩到什麽還是踢到什麽都别管，我在前面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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