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亮盯着眼前的石塊看了一會,相鄰的兩塊石頭材質不同,他突然有了點奇怪的靈感。便舉着油燈沿石塊走了一圈,數過二十四塊之後又回到原地。石塊有兩種材質,花崗岩和碎屑岩,假如一塊代表一爻,果然是暗合了八卦術數的。
數學上來講,任意抽取“1”和“0”排出三位數的方法共有八種:000、001、010、011、100、101、110、111。
這樣的排列總共隻有八種,不會再多。接着,把“1”和“0”任意換成陽爻和陰爻,又假設花崗岩是陽爻或陰爻——随便任意一種,那麽則從任意一塊花崗岩爲起點數過去,最後都會得到這八個二進制的術數。
所以崔亮馬上認出了這是八卦的術數,他又結合方位來猜測石塊的分割,哪三塊才是一組的?大緻的三種分割方式得出的六個八卦圖,都與平時接觸的兩種八卦圖案不一樣,八個卦位排列方式不同。
除了三皇五帝時代的先天八卦和先秦的後天八卦,無論曆史還是如今,确實還存在着一些奇詭的八卦排列方式,崔亮對易學不了解,現在隻辨認出這裏附會了八卦的術數。
突然之間,他對這個院落有了不同的看法,前面建築的用途絕對與巫術活動相關的,比如祭祀,比如占蔔……
話說回來,這裏不是更像祭壇嗎?
崔亮腦中閃過了這個念頭,可是這一大片的山坡都沒有一具骸骨,不可能是那個返形術的祭壇吧?
再往前十幾步,就是花崗岩台階,擡頭的塔樓疑似四五層,約二十米高。眼前的塔樓完全是木結構,兩米外的大門敞開着,光線照到的裏頭什麽都沒有,他便端着油燈走了進去。剛要邁過門檻,一陣更緊的山風突然撲身撞來,不過這完全是自然現象,山區晚上的風皆從高處往下刮,風是從木塔的上部門洞進入的,接着從下部門洞吹出。
木塔的室内結構出乎意料地普通,一個四方塔,底邊長約十米,外牆柱子八根,内部有四個柱子支撐着樓闆。但擡頭一看樓闆卻是中空的,像一個“回”字,從三米多高的二層那裏,四面皆可俯視首層,而且三層的樓闆也是中空的。
崔亮舉高了油燈,光線毫無障礙地在室内散射,盡管再上面是昏沉的,但也依稀能見。這個木塔,全部樓層都是“回”字形的,共八層,一覽無遺,每層的樓梯兩條,一南一北,分在樓層的兩側。
室内八層,室外光看瓦頂卻隻有四五層,不過中國古建築的塔樓大多如此,塔内有明層和暗層之分,明層是從塔的外觀也能明顯看見的,一般開有門窗通向室外的回廊,暗層可能隻有很隐秘的窗格子,用來透光通風。
崔亮突然來了興緻想看一下暗層的結構,他一下子參觀到了四樓。扶着欄杆往下望時又有了新的疑惑,這座塔架空了七層的樓闆,首層到第八層天花的距離約有十八米,那麽高的通高用來幹嘛?
一般塔樓有架空層是爲了放佛像之類的(假如佛像太大,隻有一層的高度放不下),可是這個木塔首層隻有十米寬,容得下佛像的底座撐死隻有五米,而架空的通高是十八米,就算是立佛也沒有這麽瘦長的。
第八層是暗層,室内的高度不夠兩米,勉強能過人,寬度隻剩下四米來長,兩側依然有兩條木梯,看來還有一層明層,而第八層的天花(第九層的地闆)中部有一個一米多的方形拉門,上了鎖。
由于室内太窄,而樓梯是有長度的,所以一般這種情況,沿樓梯上去,先看到的是上面那層的牆壁,轉身才看到室内,這裏也如此。
崔亮悠閑地舉着油燈上樓,繞過欄杆一轉身才看見那具屍體。
一具成年男性的屍體,穿着黑色山地服,雙腳被紅色粗麻繩捆綁,從塔頂倒吊,屍身垂直,闆寸頭的頭頂剛好頂着地闆,嘴巴沒有合上,浮腫的眼睛睜着,青黑的臉,表情猙獰。
準确來講,崔亮并沒有馬上意識到它是一具屍體,他被這突如其來的東西吓了一跳。定神一會,才明白過來,這裏是犯罪現場!
又見倒吊的男屍旁邊還有一人,那人俯身直挺挺地倒在地上,正臉貼地,情形詭異,是暈厥的還是屍體?這兩人穿着戶外運動的山地衣,一眼就看出是外面進來的,崔亮正想着要不要過去看看躺着的人是否還活着,還有沒有救,那躺着的男人卻突然立了起來——他不是爬起來的,就像後背有一根透明的繩索一拉,一瞬間就立了起來,背對着崔亮。
崔亮吓得一驚,下意識地想閃到一邊。太近了!他與那後背的距離隻有一手臂!那後背卻同時往後一倒,重重地砸到地闆上,發出轟的一聲。
顯然,下意識的動作救了崔亮,不過他還沒明白過來,那東西又瞬間直挺挺地立了起來,正面對着崔亮又砸下去,後面是塔樓的牆壁,崔亮條件反射地往旁邊閃身,油燈失手落地,那火光暗了一陣,油頃然流了一地,引繩卻沒有滅。
他顧不上油燈,跑向樓梯口,那東西撞到牆上“砰”地一聲,翻身過猛砸到牆上又“砰”地一聲,它太快翻轉身了!往前一蹦,又撞向崔亮,崔亮狼狽地躲開,自己也撞到牆,非常痛。感覺那東西又從背後砸來,他翻轉身躲開,往前狼狽地跑去,撞在了那具倒吊的屍體身上——媽的,很強壯的一具屍體擋住活路了!
事後他實在無法理解自己的行爲,不過背後又傳來“砰”的一聲,他一個激靈,知道那東西又轉身了,他太緊張,慌亂地手腳并用往上爬,死去的屍體有一個階段是很硬的,那倒吊的男屍手臂又捆綁在背後,實在太多凸出來的地方可以踩踏,所以非常容易攀爬,一兩秒,崔亮就踩了在屍體的腳掌上抱住麻繩。
與此同時,那東西果然撞向他,男屍的下半部被重重地擦了一下,麻繩劇烈搖晃,那東西随即砰地一聲仆倒在地,再砰地一聲又翻過身,嘴巴也沒有閉上,臉向着天花。
崔亮全身的皮膚一陣發麻,條件反射地捉住繩索再往上爬了兩尺,右手捉住另一根橫斜在上方的麻繩。
那仆倒的東西又立起來,剛好筆直地撞上倒吊的男屍。
——它就在腳下!
可是它直接跳起,臉貼上來了!
這東西有着暗灰色的臉,睫毛與頭發皆是灰土,早已因缺水失去光澤的眼球也沾滿了肮髒的污垢,兩個深色的洞向着前方,近在眼前,太近了!
崔亮吓得馬上往上爬,攀過頭頂那四根橫斜的麻繩,捉住屋頂的外沿往上一冒,上半身就出了去。
與其同時,那個東西又由于重力原因重新掉落到地闆,發出砰一聲之後直挺挺地立着,看那架勢似乎還有什麽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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