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成平從來就沒有想過依靠這些寄生在百姓身上的吸血蟲(胥吏、土豪劣紳等)來維護太平軍的統治。在他的心裏,可以團結一部分開明士紳,但是這些黃世仁都是要被打倒的對象。依靠後世的記憶,李成平知道太平天國就是被這些鄉紳組建的團勇及洋人給打敗的。
要是現在就靠着這些征糧小吏及土豪劣紳來完成完糧納稅,鄉親們交納的糧食也就不會比往年少多少,他們就會覺得太平軍跟清妖沒有什麽多大的區别。老百姓在太平天國統治下過的跟滿清統治下過得日子差不多,太平軍不能維護老百姓的願望與訴求,老百姓又怎麽會去擁護太平天國呢?
不僅如此,承認舊有的土地關系并按照滿清的征稅方式征收土地賦稅,這怎麽能夠吸引百姓投軍呢?可能,太平天國承認舊有的土地關系并按照滿清的征稅方式征收土地賦稅是屈服于天京缺糧的現實,但是這種土地政策實際上即損害了士紳的利益又沒有滿足農民的利益訴求,兩頭不讨好。現在征糧倒是省事了,以後可怎麽辦呢?
所以在接到征糧任務後,李成平就決定不依靠舊有的完糧納稅方式,而是按照新的更能維護老百姓的政策。現在還沒到收麥的時候,李成平就到他任務區裏來,就是爲了先宣傳他的完糧納稅政策,要讓老百姓知道誰對他們好,誰能保證他們的利益,當真正要完糧納稅的時候,能夠保證鄉親們不被士紳所挑撥。
因爲以上的因素,這才有了李成平剛才說的那段話。聽了新的完稅納糧政策,不僅小吏、士紳、老百姓吃驚不已,兄弟們也是目瞪口呆。二子還是以前那個二子,還是向着咱們老百姓啊。大夥心想。
“軍爺,這不對吧。我怎麽在城裏打聽到的是還按原來方式納糧?”還是那鄉紳反應快,大聲吆喝起來。田多的多納糧,田少的少納糧,這不是要了他的老命嗎?本來每年納糧的時候還能賺一筆,現在倒成了納糧最多的了,這鄉紳能不急嗎,這不是要割他的肉了,這是要直接要了他的命啊。
“我不管别的地方怎麽納糧,反正隻要是我負責的地方都要這麽來。好了,鄉親們,快收麥了,大夥可着勁的幹,現在先散了吧。”李成平先冷冷的駁斥了那鄉紳,然後就讓百姓都散了,還要趕往下個村子呢,任務還是很重的。
鄉親們聽了這話,三三兩兩的開始往家走,一邊走一邊說:“太平軍真是自己人啊,比清妖可好多了,今年可是要過一個豐年了。”鄉親們是高興了,那士紳卻急眼了,忍不住開口威脅道:“你們這麽亂搞,不怕一點糧食也收不上來嗎?”
“老頭,說啥呢。再敢亂說,把你嘴拍爛了。”
“不要命了,怎麽說話呢。我們太平軍還能收不上來?”
“收不上來,先把你家抄了。我看你咋還紮着辮子,肯定是清妖。”
聽到那鄉紳的一聲威脅,衆人立馬怒了,本來就看這老清妖不順眼,要不是李成平攔着,衆人就要先把他給宰了。兄弟們從武昌打到金陵再打到鎮江,還沒有遇到過能攔住自己的,清兵都是一觸即潰,就你這老貨還能阻擋住我們征糧?
鄉親們聽了這話,卻不能等閑視之。他們不自覺的停下了回家的腳步,一邊看着那暴跳如雷的鄉紳,一邊看着還在沉默的李成平。千萬别白高興一場啊。鄉親們在心裏呐喊。
鄉村話語權都操持在鄉紳手裏。鄉紳一般是讀書人,受到百姓的尊重,他們通常兼任保正、甲長,同時還往往是宗族族長或元老,在鄉村有着很高的政治地位。他們在鄉村有很高的号召力。這些可能就是天王及東王要沿用滿清完糧納稅政策的原因,太平天國主要成員如洪秀全、馮雲山、韋昌輝等人在造反之前都是鄉間的鄉紳,他們非常清楚鄉紳在鄉間的強大的影響力,他們認爲要想能夠順利的完稅納糧隻能依靠鄉紳。
李成平也知道這些,但是他不認爲沒了鄉紳就不能夠完成征糧的任務。他認爲隻要宣傳到每一個村子,每一個農民,讓鄉親們都知道自己的完稅納糧政策,那麽鄉紳、地主們就不能再輕易的将百姓欺騙。一個政策的好壞不僅要看政策本身的好壞,更要看在執行過程中是否能夠實現政策制定者的意圖。很多政策立意是好的,但是若是在執行過程中由于具體執行人的遭到曲解,就能造成相反的後果。所以,在完糧納稅政策施行前,李成平才會挨個村子的宣傳,做到宣傳無死角,将政策詳細的講給鄉親們,不給稅吏及鄉紳們曲解甚至亂說的機會。
“鄉親們,我們太平軍完糧納稅的政策大家都記住了沒,我們會根據田地的多少來收糧,大家根據自己家田地的多少準備好糧食就行了。到時候,我們會直接來村子裏收,至于不納糧的,我們可不是空着手來的。”李成平沒有搭理那鄉紳,而是繼續對百姓宣傳自己的完糧納稅政策,說道最後,忍不住笑了起來。
百姓們聽了這話放下心來,但是聽了最後一句話還是忍不住打了個冷顫。而那征糧小吏及鄉紳則變的面色慘白。
地主、鄉紳們盡管在鄉村号召力很高,但是農民們也不是傻子,誰對他們好還是能看出來的。李成平将他的政策說的這麽透徹,直接斷絕了鄉紳煽動百姓對抗納糧的可能。盡管他們可能依靠宗族組織一批人對抗太平軍的完糧納稅,但是大部分百姓肯定不會跟着他們。再說,李成平手裏的刀子也不是鈍的。
鄉親們終于安心的散去了,李成平他們也由那個面色蒼白的征糧小吏帶着趕往另一個村子。曬場終于又靜了下來,隻留下了臉如死灰的鄉紳。
春風和煦,但是随着春風隐隐傳來“刀子”“老頭”“鋒利”等字眼,那鄉紳頓時感覺寒風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