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成平沒有直接說不追究沈志群的責任,但他話裏的意思所有人都明白,小刀會的事情小刀會自己處理,他不會直接插手。
當然,李成平也可以态度強硬的要求将沈志群嚴辦,但真如小刀會不想跟太平軍撕破臉一樣,李成平也不可能跟小刀會決裂。
現場氣氛因這一句話而緩和了許多,在衆人以爲這件事就這麽“順利”的解決了,畏畏縮縮的沈志群甚至都直起了腰闆的時候,李成平又開口說話了。
“沈志群的事情就這樣處理,不過他必須主動坦白今天上到城樓的那些鄉紳的具體名單。”李成平盡管由于不想與小刀會決裂而放過沈志群,卻并不代表他不生氣、不憤怒,而與沈志群相比,那些鄉紳才是滿清真正的死忠。
李成平一說話,沈志群的表情就跟川劇變臉似的,變得飛快。李成平剛開始說話的時候,沈志群剛直起來的腰就彎了,表情變得更愁苦;說到不追究他的時候,立刻陰轉晴;當說完的時候,沈志群就開始打起了哆嗦。
沈志群張了張嘴,卻沒有發出聲,這時候,劉麗川說道:“不錯,沈志群可以不追究,但是對于那些鄉紳,我們一定不能輕易的放過他們。”
劉麗川對于此次事件是恨極了,本來對不能處理了沈志群就憋屈的很,現在聽到李成平跟沈志群要鄉紳名單,頓時覺得這是個好主意,不僅能夠把士紳們抓出來,還能使得沈志群跟親清派決裂,實在是好的很。
徐渭仁卻臉色驟變。他替沈志群開脫是因爲他跟沈志群關系好嗎?當然不是,他想的是現在不追究沈志群了,鄉紳們現在也會沒事,至于以後是求情、是逃跑還是其他的什麽,都有了操作的餘地。但是,現在李成平、劉麗川卻想立刻從嚴、從重處理,他心裏掙紮了一會兒,就要替士紳們說話,但卻已經晚了。
還沒等徐渭仁開口,潘起亮卻已經大聲說了起來:“不錯,這些士紳實在是太可惡了,我們起事前,他們就一直在壓迫我們,現在我們成了上海縣城的主人,他們還是這麽嚣張,還趁機陷害沈志群,實在是太可惡了。沈志群,你趕緊将這些人都說出來。”
“這些士紳膽敢陷害沈兄弟,确實應該接受懲罰。”朱嶽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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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我以前給他們當馬夫,一點小錯就要扣我工錢,稍有不順心就打我。”一名小喽啰說道。說到士紳的可惡,連本來沒有說話資格的小喽啰都忍不住開口了。
這次事件損害了大部分首領的利益,雖然由于各種原因,沈志群得以脫身,但不代表衆位首領對他印象就很好,更不代表首領們能夠大度到原諒損害他們利益的人,所以當有機會懲罰這些破壞他們利益的士紳的時候,衆首領紛紛發言贊同。
至于小刀會中處于底層的會衆,他們以前更是直接受到過士紳們的壓迫,也更有懲罰他們的動力。
在場的小刀會會衆從上到下都群情激奮,紛紛要求沈志群快說出那些人的名字,到了這個時候,即使首領中有人心向滿清,也不敢再爲士紳們辯護了。
看到這種場景,沈志群知道他以後的日子難過了,以後再沒有機會投奔滿清,在小刀會中也不會受到衆人的待見。但是到了這時候,他隻能哆哆嗦嗦、磕磕絆絆的将誘惑他的那些士紳說了出來。
當他說完後,他卻感覺輕松了許多。這段時間,沈志群一直處于恐懼的狀态中,沒有多餘的精力去思考其他的事情,現在一輕松下來,大腦也就開始運轉,他開始感到懊惱、後悔等諸多情緒,想到士紳們對他的許諾,想到士紳們對他的恭維,想到自己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的恐懼,想到以前忍饑挨餓的日子,想到以前士紳們的高傲,更想到起義後跟兄弟們大塊吃肉大碗喝酒的歡快,他不由的對那些士紳痛恨起來,痛恨他們對自己的利用。
别看這裏寫了很多,但實際上,沈志群隻在說完那些士紳名字後的一瞬間就想到了這些。就在衆人聽完沈志群所說的士紳名字,還沒有人說話的時候,就見沈志群突然激動了起來,大聲道:“衆位兄弟,我糊塗啊!!!我聽信了王啓年的許諾,被他的甜言蜜語忽悠了,我真是混蛋,一時鬼迷心竅,差點鑄成大錯。現在我才想明白,他們隻是在利用我,我願意戴罪立功,親自領兵去把他們抓過來。”
衆人目瞪口呆的看着沈志群的表演,實在是沒有想到,到了這時候沈志群還能來這麽一出,但是衆人看着他認真的表情、激憤的語氣,實在是不像是裝的。
李成平看到這場景也頗有點忍俊不禁,他不待劉麗川等小刀會首領說話,便大聲道:“好!沈頭目能想到這些,還算是可喜可賀,既然你想将功補過,我就給你這個機會。張旭,你帶一個兩的兄弟跟着沈頭目去抓人。”
李成平向沈志群及張旭吩咐完,又向劉麗川問道:“劉元帥,你看是否可行?”
劉麗川隻能點頭,道:“李兄弟這時候還願意給沈志群這麽一個機會,真是宰相肚裏能撐船啊!!沈志群,你還不趕緊謝謝李軍帥?”
沈志群沒想到李成平這麽直接的就答應了他的請求,振奮的道:“謝謝李軍帥!我現在立下軍令狀,我一定要将他們每個人都抓起來,尤其是王啓年,這人絕對是領頭的。”
“好,你現在就跟張卒長去抓人,抓全後帶到點春堂。”劉麗川道。
張旭在旁邊看了這麽一場大戲,心裏感觸良深,聽了李成平命令,道:“是,軍帥!我一定配合好沈頭目。”說完,頗有深意的看了一眼沈志群。
沈志群看到張旭戲谑的眼神,打了個冷戰,也不說話,便帶着他的兄弟下城樓抓人去了,張旭帶着一個兩的洋槍隊也緊随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