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風波下



“你是家裏的老大,從小我們最疼愛的就是你,給你吃好的,穿好的,要多少錢就給多少錢,要幹什麽事情也從來都不幹涉你。你弟弟妹妹呢?我們都是能省就省,不敢多花錢。我扪心自問,我和你爸沒有對不起你的地方,反而是對不起你弟弟妹妹了。你是怎麽對我們的,怎麽對弟弟妹妹的?你對我們沒有絲毫的感激,反而經常埋怨這埋怨那的。說什麽從小就隻知道給錢你花,不知道怎麽教育你,把我們說得一點功勞都沒有。你怎麽不想想爸爸媽媽掙錢是多麽的辛苦啊?每天早起晚歸的,累得腰已經彎成一個7字了!你爸爸媽媽沒有多少年活頭了,這身老骨頭也不能再掙紮多少年了,你還叫嚷着什麽不知道怎麽教育你。能夠掙錢給你念到大學,還有弟弟妹妹念高中,就是我們這輩子對你們最大的教育了。你還經常埋怨爸爸媽媽的不是,說得我們兩個老不死好心酸!”媽媽說着說着就哭了出來,淚水流過媽媽滿是皺紋的臉,讓我毫無勇氣站在媽媽面前,隻想找條縫鑽進去。“不要跟他說這些,他是聽不下去了。人家是大學生,我們是農民,思想意識不在同一檔次的,說了也是白說。等我們再養他幾年,大學畢業後,他就住他的高樓大廈,我們住我們的破瓦泥房吧。”爸爸語氣也哽咽了,拉着媽媽的手就要往外走,媽媽掙脫爸爸的手,擦幹臉上的淚水。

“你想想你是怎麽對弟弟妹妹的?你是家中的老大,成績比他們要好,你應該盡到大哥的責任,好好輔導教育他們的。可是你是怎麽做的?每次放假,沒有多少天是呆在家裏的,經常在你那些朋友家裏睡覺過夜,都不花點時間陪陪爸爸媽媽弟弟妹妹。你妹妹常說:‘哥哥心中根本就沒有家這個概念,他心裏隻有朋友。’你有沒有考慮到我們四個人的感受啊?爸爸媽媽需要跟你聊天了解你的學習生活情況,你弟弟妹妹需要你輔導教育他們,你有沒有盡到一個兒子一個大哥的責任啊?”媽媽聲音都嘶啞了,淚水擦了一次又一次。我看着淚流滿面的媽媽和哽咽的爸爸,沒有勇氣擡頭看他們,多麽希望時間可以倒轉,我好好補償爸爸媽媽弟弟妹妹,不再粗魯地對待爸爸媽媽。

“再說你自己,初中時就跟kun談戀愛,我們看着你成績好也很懂事,就不多加幹涉你。隻是你爸爸多事關心你,就偶爾翻看你和kun的情書。這純粹是出于關心的意圖,我也叫你爸爸不要随便翻看你的信件了,可是他就是不聽。到了大學,你又開始談戀愛了。天天打長途電話給這個金魚,一次電話就是半個小時一個小時的。看着你打電話,我們心裏就隐隐作痛啊!以前你給kun打電話的時候,每個月的電話都好幾百,交電話費的時候,我們手都軟了。現在你天天打長途,我們都不知道這個月的電話費會升到多少了。爲了這個問題我常常跟你爸爸吵架,你爸爸說由你吧,你談戀愛花點錢是要的,這些電話費隻能算是感情投資而已。我就反對你打電話的,畢竟感情不是單單靠電話就可以培養的。每天晚上,我和你爸爸吵架,多半是因爲你的緣故。今天我和你爸看見你房間的門沒有關,就想幫你收拾一下狗窩似的房間,看見你書桌上有篇書稿。你爸爸好奇就翻來看看,還放了複讀機裏的磁帶,才聽了一點你就怒氣沖沖地指着我和你爸大罵,罵得我們好心酸!我們辛辛苦苦把你們三個拉扯大,從來沒有對你們抱怨半句。就算我們怎麽錯都不應該指着我們大罵的,今天你竟然這樣對我們?我們真的是白養你十幾年了!”媽媽說到最後已經泣不成聲了,爸爸也暗暗擦去眼角的淚水,我看得心中陣陣心酸,好想好想對爸爸媽媽說聲對不起,乞求他們原諒我的無知和愚昧,可是我就是說不出‘對不起’三個字。或許我從來沒有對爸爸媽媽說過對不起,就算到了今天把爸爸媽媽都氣哭了,依然沒有勇氣說出‘對不起’,隻是低着頭,沒有任何勇氣說話沒有任何勇氣擡頭看爸爸媽媽。

“走吧,我們辛苦養了他十幾年,他不僅不懂得感激,還在怪罪我們,這種兒子是白養了的。将來我們養老也不用指望他了的,以後錢也不用都放在他身上了,還是存起來給我們養老吧。再養他幾年,等他大學畢業,成龍成鳳都與我們不相幹了。走吧。”爸爸哽咽地說,眼角閃着淚光,這是我第一次看見爸爸落淚。爸爸摟着泣不成聲的媽媽走出我房間,看着他們蒼老而稍稍彎曲的背影,我強烈地感覺到:爸爸和媽媽真的已經老去了!

小時侯爸爸是如此的高大偉岸,強有力的手臂給我安全的感覺,媽媽還紮着長長黑黑的大辮子,身材苗條高挑。如今十幾年過去了,爸爸原來高大偉岸的身材,開始枯萎收縮了,而我已經比爸爸高了一截,和爸爸站在一起,在爸爸收縮的身材襯托下,我更加高大身強力壯了。媽媽長長黑黑的大辮子早已剪去,隻留下披肩的短發,原來苗條高挑的身材開始變形,變成現在的臃腫不堪。想到我過去的自私無知和愚昧,我幾乎難受得想自殺。爲什麽我就不能多多理解爸爸媽媽多一點呢?爲什麽我總是這麽自私,隻想到自己而沒有考慮爸爸媽媽呢?我看着爸爸摟着哭泣的媽媽消失的背影,眼淚嘩啦啦地往下流。我沒有勇氣現在就去乞求他們的原諒,沒有任何言語可以表達我此刻的難受,隻希望時間快點流逝,讓我和爸爸媽媽重新和好,讓我以後好好地對待爸爸媽媽,不再讓他們心碎傷心,讓我盡到一個兒子哥哥的責任。

我給金魚打電話,告訴她我跟爸爸媽媽吵架的事。“平時聽你說話,都覺得你是個蠻懂事的男生,怎麽老是跟爸爸媽媽吵架啊?爸爸媽媽總是爸爸媽媽,不管他們做了什麽事情,你就是不應該指着媽媽罵,你這樣做很傷父母的心的。”金魚生氣地說。“我知道,可是我不知道怎麽彌補今天我的過錯啊!自從吵架之後,爸爸媽媽都不理我了。我想跟他們說聲對不起,可就是說不出口。”我沮喪地說。“跟自己的爸爸媽媽說聲對不起有什麽難的?真不知道你是怎麽想的!”“我好象還沒有對爸爸媽媽說過對不起。以前吵架,總是過幾天就好了。隻是這次吵得太厲害了。”我搖頭歎氣地說。“你不習慣當面說對不起,也可以寫出來啊!給爸爸媽媽寫封信,道個歉,一切就沒事了的。”金魚提議道。“真倒是個好主意!等一下我就寫一封信給爸爸媽媽。”“真才是我認識的飛嘛!做錯事就要敢于承認,敢于承擔。這樣才算是個有責任感的男生嘛!我就喜歡有責任感的男生了!”金魚笑着說。“呵呵!真的啊!還好我是個蠻有責任感的男生!”“你少臭美了!你早點寫了信給爸爸媽媽,早點休息吧,明天晚上還要坐火車呢。”“恩。”

我挂了電話,坐在書桌前,拿出信紙,盤算着怎麽給爸爸媽媽寫封道歉信。想想這十幾年來,爸爸媽媽辛苦地撫養我們三兄妹,他們從來沒有想過要去旅行旅行放松自己,沒有想過經常去shopping打扮自己,所有心思都放在我們三個身上。爸爸媽媽這樣爲我們,而我卻從來不懂得感激,反而責怪他們沒有教育好自己。我太自私了!想到這裏,想到爸爸媽媽辛苦勞累的情景,我狠狠地打了自己幾巴掌。隻想給爸爸媽媽寫一封信,乞求他們的原諒。

爸,媽:

這是兒子第一次給你寫信。今天和你們大吵了一架,把媽媽都氣哭了,心裏十分内疚,感到很對不起爸媽,于是就給你們寫了這封信。在跟你們吵架後,我反思了我過去的所作所爲,才看到自己在過去做錯的許多事情。媽媽說得很對,我不是一個好兒子,不是一個好哥哥。這十幾年來,我一直都沒有盡到一個兒子一個哥哥應盡的責任。

爸,媽,兒子太自私了!太不懂得理解你們了!以前我常常責怪你們,說你們很少關心我的成長,不在乎我内心的想法。我一味地要求你們關心我理解我,卻從來沒有想過我應該好好體諒父母,我真的好自私!自從我們搬家後,爸媽爲了一家的生計,起早貪黑的勞作着,一年365天就是春節一天休息。你們已經很辛苦,而我不但不爲爸媽分憂,還經常跟爸媽吵架,搞得家裏天天彌漫着火yao味。我太不應該了!不僅如此,我還大手大腳地花錢,加重家庭的負擔。我真的很對不起爸爸媽媽!

爸,媽,從今天開始,兒子懂事了。我明白了爲人父母的辛苦,我知道,這十幾年來,你們爲了我們付出了全部。你們爲了養育我們,而放棄了享受生活,放棄了青春,放棄了生命,你們是偉大的。以前我不能了解你們的偉大,現在我了解了。爸爸媽媽,請你們原諒以前我的幼稚和不懂事。我天天跟你吵架跟你們作對,老是惹你們生氣,我爲我以前的所作所爲感到羞愧。我乞求你們的原諒,原諒曾經不懂事的兒子。

爸,媽,以前兒子不懂事,常說你們沒有好好教育我。其實從小到大,我都是在你們的教育中成長的。在我小學時候,我喜歡上讀書,爸爸就經常給錢我買書,鼓勵我多讀書,想來那是爸爸給予我最大的教育了。而我長大後,卻說爸爸隻懂得給錢我花,不懂得教育我。爸爸,我錯了!當我說你沒有好好教育我的時候,我就犯下了生平最大的錯誤。此外,爸爸媽媽還在平時生活中教會了我許多的道理,而我不僅沒有好好地感謝你們,還責怪你們,我真的很對不起爸爸媽媽。我在初中時喜歡上了kun,你們沒有責怪我,沒有扼殺我們的愛情,反而支持我,鼓勵我相信愛情,引導我的初戀。爸爸媽媽,真的很感謝你們!正是你們的正确引導,讓我順利度過了騷動的青春期,度過了美麗的初戀。在高中時,我騎車了車禍,你們沒有給我太大的壓力,還教會了我做人要敢于承擔責任,敢于面對困難。爸,媽,正是這十幾年來的教育,才有了今天的我!請原諒兒子以前的不懂事,爸爸媽媽!

在弟弟妹妹眼中,我不是一個好哥哥。在家裏,是老大,我卻很少關心弟弟妹妹的學習和生活。弟弟妹妹學習有困難的時候,我總是不在家,因爲我都在朋友家睡覺過夜;弟弟妹妹生活有困難的時候,我沒有盡到一個哥哥的責任,我沒有多花時間和弟弟妹妹相處,沒有多花心思教育弟弟妹妹。爸爸媽媽,這都是我的錯!我太自私,太不顧家了!

可是,爸爸媽媽,也請你們知道兒子的一些想法。兒子在很小時侯就告訴自己:将來一定要做出一翻事業!兒子想成爲一個有抱負的政治家,可以爲人民謀福利,可以帶給老百姓幸福,可以減少這病态社會的痛苦。這十幾年來,兒子從來都沒有放棄過這個理想!正是我的理想,支持着我一直往前走下去。我沒有對别人說起過我的夢想,畢竟這個夢想真的太遙遠太遙遠了!可是今天我跟你們說了,因爲我要你們知道,你們的兒子究竟是個什麽樣的人!

夢想很遙遠,可是總是實現的一天!十幾年以來,兒子無時無刻不在嚴格要求自己,提升自己各方面的能力。爲了鍛煉我的勇氣,我可以毫無猶豫地做任何危險的事情;爲了鍛煉我的膽識,我從小就給自己創造機會獨立完成各種事情,決不依靠任何人的幫助;爲了鍛煉我的口才,我争取一切機會在同學們面前演說,即使丢盡所有臉面都在所不惜;爲了鍛煉我的魄力,我天天運動,擁有強健的體魄和敏銳的眼光;爲了鍛煉我的社交,我永遠都是厚着臉皮,努力和讨厭我的人交往。我常讀曆史,因爲曆史讓我明智;我喜歡文學,因爲文學讓我健談;我喜歡音樂,因爲音樂讓我有魅力。我天天想着的事情就是提升自己,充實自己,不讓自己浪費一點點的時間。

爸爸媽媽,你們常教我做人要有目标,要明白自己在做什麽。成爲一個真正的leader就是我的目标!我是在努力實現自己的夢想。雖然我知道,夢想總是很遙遠,可是我還是永遠不會放棄夢想的。也正因爲如此,我才顯得如此的自私,如此的不顧家。我常常責怪你們對我的教育不夠,那是因爲我對自己的要求太高;我沒有太多的時間和心思照顧弟弟妹妹,那是因爲我每天都覺得時間不夠。

爸爸媽媽,請你們相信,你們的兒子是愛你們的!我不懂得用太多華麗的詞語來表達我對你的感情,也不知道該做什麽才會讓你們明白我對你們有着多麽深的眷戀。今天,我隻會用一句話來表達兒子對你們十幾年養育之恩的感激和愛意:爸爸媽媽,我愛你們!

你們的兒子飛

寫完信,我輕輕地折好,放進信封,心裏思潮翻滾。我想起跟爸爸媽媽吵架的情景,想起爸爸媽媽過早衰老的臉龐,想起我經常大手大腳花錢,想到自己從來都不珍惜手中的每一分錢,覺得爸爸媽媽給錢自己花是天經地義的事情。我臉紅了,感到羞愧難受,隻盼望爸爸媽媽早點原諒我,讓我好受一些,并且以後我一定要好好地理解爸爸媽媽,珍惜手中的每一分錢。

第二天早上醒來,手中還握着寫給爸爸媽媽的信。媽媽今天不在家,弟弟妹妹早早地就出去玩了,隻有我和爸爸兩個人一起吃午飯。爸爸沒有像平時一樣對我高談闊論,隻是默默地吃着,我低着頭,不敢直視爸爸。爸爸還在爲昨晚的事情耿耿于懷,他昨晚說隻要我大學畢業,他就不會再管我,我成龍成蟲都不再幹他的事情,而現在他已經開始不理我了。

整整一天,爸爸都沒有對我說一句話,我一個人收拾着瑣碎的東西,爲今晚的出行做準備。媽媽一整天都不在家,要是媽媽在家的話,媽媽會幫我收拾行李的,媽媽口裏雖然罵得兇,可是罵過之後,她就會忘記我跟她吵架的事情了的。

傍晚時分,我把行李箱拿到門口,背好書包,準備打車去火車站,我沒有叫爸爸送我,因爲他一直陰沉着臉,一句話都不對我說。昨晚寫的信還沒有交給爸爸,我正在等待恰當的時機。爸爸看見我就要走了,似乎忍不住要跟我說話了。他走到我旁邊,冷冷地說:“我送你去火車站。”我點點頭。爸爸把行李箱裝上摩托車,我跨上摩托車,突然有一種很熟悉的感覺:啊!在初中和高中的七年裏,每次我去學校都是爸爸騎摩托車送我去的!我就是這樣一次一次地看着爸爸的頭發一根根地變白,六年過去了,爸爸的頭發白了無數根,原來白皙的臉也劃滿了皺紋,原來筆直挺立的肩膀已經開始稍稍彎曲了。七年來,不管挂風下雨,我都是這樣靠在爸爸背後去學校,看着爸爸的頭發看着爸爸寬大的肩膀;也是這七年來,我一天天的感受到爸爸的頭發逐漸地蒼白,臉逐漸地蒼老,腰逐漸地彎曲。我突然有了想哭的沖動。

到了車站,爸爸幫我把行李箱搬到候車室。我對爸爸說:“爸,你先回去吧。我一個人等車就可以了。”爸爸看了看我,猶豫了一下,說:“路上小心點,不要強出頭。到了南甯給家裏打個電話,要是錢不夠就給家裏打個電話。”我望着爸爸故做冰冷的臉,笑了,說:“爸,我會小心的。”“恩。我走了。”我看着爸爸就要轉身離開,趕緊從口袋拿出昨晚寫好的信,塞到爸爸的手裏,低着頭說:“爸,昨晚是我不對。”我擡起頭的時候,爸爸已經接過信匆匆離開了。看着爸爸匆匆的背影,我心中一陣輕松。

我靜靜地坐在候車室裏,想到明天就可以和金魚見面,心中湧起陣陣的激動。呵呵!金魚,明天我們見面,将會是什麽情景呢?你長得什麽模樣?你漂亮嗎?你看見我後會喜歡上我嗎?我心中有好多好多問題要問你啊!而且,我們将住同一個房間了,兩個人躺在床上,好象說電話般聊天,那将是一件多麽開心的事情啊!

幸福來得太快,幾乎讓我不敢相信!我掐着自己的臉頰,感覺到痛,才知道這是千真萬确的!可是我又害怕幸福會從我手指間溜走!害怕沒有見到金魚,害怕明天我們相處不開心,害怕我們住在同一間房裏沒有共同話題……我興奮着,又害怕着,不敢想明天将會發生什麽事情。我閉上眼睛,平靜着騷動的心。

火車來了!我抗着行李箱,走上火車,坐在位置上,心中波濤洶湧。啊!金魚!我來了!再過不到十個小時,我将踏上南甯的土地。南甯,美麗的綠城!你将會見證我們的燦爛的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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