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罷端起青釉白瓷蓋碗吹上一口熱氣輕啜一口。卻還是太燙皺着眉頭将蓋碗在木同上重重一頓見那左良玉部派來的參軍吓了一跳張偉強笑道:“不幹你事你去辦事。此間事了快些回去。”
見那參軍躬身一禮退出房門而去。張偉不再理會低頭吹氣飲茶略過一會卻又聽到腳步聲響。他不耐道:“又有何事!”
“嘿志華兄好大脾氣啊!”
張偉猛一擡頭卻見是陳永華身着輕羅長袍頭戴四方巾手持湘妃竹扇笑嘻嘻由站在門前。當下大喜過望由椅中一躍而起幾步奔到門前兩手将陳永華胳膊一拉搖上幾搖大笑道:“複甫兄你竟然來了!”
陳永華皺眉道:“志華你也是漢軍大将軍這般做态讓底下人看到成何體統。”
“你也說體統體統。唉呀這些天哪我就是被體統給苦壞了。”
兩人分别落坐張偉拍手歎道:“當實在台灣諸般細務交給吳遂仲等人處理财務上有廷斌兄幫我張羅。學務等事又有你和何楷是以我隻專心軍務别事竟全不理會。誰料到了此處竟緻忙的不可開交。那鄭煊每日裏爲民請命事無巨細皆報備于我南京周圍十幾個州縣哪天不冒出幾樁事來?就說今日我便會了十幾撥客人都是些儒生鄉紳說了整整半個時辰方才送走。”
他沖陳永華擠眉弄眼一番然後才笑道:“更妙的是說了半個時辰竟然一句有用的話也沒說全都是些敷衍人的屁話!”
陳永華知他确實是憋屈的狠了這才有這麽一大通抱怨。雖然鎮江知府委了袁雲峰南京又有鄭瑄這樣得人望的原明朝大臣輔佐隻是有些事需他親力親爲方可妥當。民政和财務就夠他撓頭再加上漢軍調動他又必須關注軍務每天少說也得幾十個傳令兵及各衛的參軍、司馬還有駐防廂軍的調撥使用等細務這些都需他來拿主意。是以比之當日在台灣卻是忙的腳不沾地了。
見他啞着嗓子仍要抱怨陳永華忍不住笑道:“志華莫要再抱怨了。現下有吳遂仲過來幫你想必是要好上許多。”
兩人說笑一氣張偉方向陳永華問道:“怎地你這早晚過來吃了飯不曾?”
“我早已過來适才與吳遂仲商議了一些政務。又将我選用的一些台灣官學中的英傑先交給他讓那些孩子在軍機處打雜見些政務手段待将來推行政改之時也好派上用場。”
他突然皺眉道:“适才你吩咐那參軍的話我聽了大半。别的也就罷了怎麽吩咐他将那些投誠将軍總兵之類的全家老小都送到台灣去。這樣又是何必?所謂待人以誠解衣衣之推食食之則士人歸心武将自然也肯賣命。你在台灣一向用人不疑怎地到了此處卻偏又小心眼起來?”
“這你便有所不知。當年太祖武皇帝派了大将徐達爲征虜大将軍常遇春副之。出征之後徐達尚還謹慎那常遇春正如你所說一般對山東河南一帶的元朝官吏一旦歸降便用之不疑。太祖幾番告誡說彼輩新附心中難免挂念北朝。不可太過信任需防閑使用。遇春不聽比如有某城歸降便仍使某人統領該城。誰料明軍大部一走那些城池便降而複叛就是文官亦有投降後偷偷溜回北面的。太祖便向徐達和遇春言道:元之省院官來降甚多二次都留于軍中令人不安。彼輩初屈于勢力未必從心所願。一旦生變于我非利。不如遣來我處使處我官屬之間日久親近再加使用方可放心。”
說到此處張偉忍不住贊道:“明太祖以一小沙彌參加義軍然後由親兵做到統兵大将吳王而皇帝當真是一世豪傑!複甫兄你雖然聰明到底在這陰謀權術上還是略差一籌。”
陳永華初聽還不服氣後低頭仔細想了一回亦是贊道:“當真是深謀遠慮處置得當。若是果真如我所言拘泥于古人的教條到真是養虎爲患了。”
因又問張偉道:“現下的章程是鎮之以靜以不變應萬變。待一年後再行更張國策這當真是穩當的很。小民百姓最害怕戰亂不息哪管他誰人爲王哪人稱帝?隻要做出太平盛世模樣誰人不肯歸順?江南原本就是富庶之地你又免了賦稅到明年此時恐怕又是别有一番模樣了。”
“鎮之以靜到不是說一切都不能動。比如那拿實了的貪官閹黨現下就可擒拿。待法司審明之後該殺的殺該關的關不會姑息養奸。至于宗室鎮國将軍以下國家允許讀書考試生意耕做出城與否悉聽其意。藩王以上不論賢愚一律先行在王府禁锢外不得入内不得出。待分遣巡按查實劣迹再行處置。”
他笑嘻嘻道:“江南有藩王親王過百這些豬每天以搜括民财爲樂事有不少還是從建國便之國的親藩這麽些年下來每個王府少說也能抄出十幾二十萬的銀子來這可是好大一筆财源。明年擴軍的使費就在這些王爺們頭上了。”
明朝宗室委實令人厭惡便是陳永華這樣的士人聽了張偉的打算亦是點頭同意了事别無他話。張偉自此無事一心一意指揮戰事。漢軍所向披靡全無敵手。比之他明朝的正牌統治者崇祯皇帝卻也是忙碌不堪隻是兩人繁累之餘心情卻是大大的不同了。
自張鼐與孔有德部一至安慶湖北那邊的明軍壓力大增無奈四川那邊張獻忠正鬧的歡騰委實是抽不出什麽兵來援助襄陽。那總督九省軍務、兵部尚書内閣輔臣楊嗣昌早慌了手腳南京被圍之初他已上報北京請調九邊援兵方能遏制張偉。誰料施琅偏師一至先破天津又殲滅了數萬京營官兵。待邊兵一至施琅所部早就補充的糧草将天津的火器工匠搜掠一空用船送回了台灣。那邊兵爲三邊總督盧象升所統因見施琅遠去正欲由山東入蘇北尋機過江。卻又得知漢軍破了山東兖州殺鎮将俘了知府魯王阖府**王府資财并官府庫銀皆被施琅所部搬運一空。盧象升因罪被褫職候代仍領十餘萬邊兵入山東。待他奔至山東卻又聽聞施琅所部回襲京師驚疑之間又急忙領着官兵往直隸返回。施琅兩月間奔波突襲由海路來回當這十餘萬精銳明軍拖的死去活來卻見漢軍的毛也沒見着半根。崇祯惱怒萬分于月前命綿衣衛以失陷親藩的罪名将盧象升逮問至今下诏獄待罪。急命陝西巡撫孫傳庭領總兵張天祿、馬科入援京師命丁啓睿爲督師領九邊大軍追剿施琅所部。
他這般處置之後施琅遊擊已甚是困難他所部漢軍不過幾千人又是海軍6戰步兵缺乏6戰野炮。決然不能同十幾萬的精銳明軍接戰。是以請示了張偉得到同意之後便回師舟山暫歇等待機會。
施琅部不知所蹤明軍追之無路隻得屯于山東不敢遠離京師。一直待孫傳庭部趕到京師城下丁啓睿方領着總兵李國奇、虎大威、楊德政、方國安、巢丕昌、唐通、劉澤清并薊遼總督王永吉宣大總督梁同棟率邊兵及直隸各鎮并京營三萬人共聚集了二十萬左右的大軍号稱四十五萬浩浩蕩蕩進于準安、揚州一帶駐防。隻是漢軍江防船隻甚多不分晝夜與江中來回巡邏防備明軍一無船隻二來見敵艦火炮威力巨大早就息了過江的心思每日裏由丁啓睿的師爺僞造戰報什麽某日斬殺數百每日破敵襲擾擊退敵軍若幹。過江一事卻是想也未曾想過。
崇祯下了血本急命這些強鎮總兵彙集一處湊成了對抗八旗都不曾有過的大股軍精兵總是因爲南京乃是明朝京師江南是國家财賦之地容不得半點疏失。成日裏卻隻是接到這些戰報他雖糊塗卻也知道是丁啓睿不敢過江隻是拿這些戰報來搪塞于是成日裏诏使不絕旨意的語氣越來越峻刻無情。丁啓睿無法又知道斷然無法渡江往援南京在江南盤恒了大半個月勞師費饷不說有幾次趁着深夜派了幾千人的軍隊試圖由揚州下江偷偷過去試探敵情誰料剛剛下水不久對面的水師便得了哨探小船的消息幾十艘炮艦趕将過來那些船上的明軍盡數做了江中之鬼。自此之後再也無一人靠近江邊一步。
待得知南京陷落消息丁啓睿又急又氣卻是沒有一點辦法。他是萬曆年間中的進士曆任南京戶部主事山東按察使等職。在調使山西副使時因巡撫王輯兵變被他斷然斬殺。因功調入陝丁歸孫傳庭節制。卻又被楊嗣昌賞識步步高升待盧象升因罪入獄更是成爲挂兵部尚書銜督師二十餘萬的股肱大臣。隻是他文人進士出身自身對兵事一竅不通隻知承上命行事。被崇祯斥責之後早就惶恐不已南京一陷此人頓時無計可失思來想去唯有一死罷休。毒藥什麽的他到也沒有隻是命人送上些金銀吞在腹中當夜翻天滾去半夜時便死待第二天親兵入内尋他連屍體都早已僵直。
楊嗣昌坐困襄陽眼見漢軍越逼越近武昌前鎮的黃州已然告破周圍的府縣無不望風而降。張偉優撫善待明朝降臣此時已然見效。除了那些一心忠于明朝持着正統大義的高級文官普通的地方官員及鎮将遠遠見了漢軍旗幟便即歸降。萬般無奈之下他隻是每日觀望請旨請求屯于準揚的明軍主力即刻來援如若不然不但襄陽有失江南不保。就是被困于四川渝州等處的張獻忠此怕亦是無人可制了。
而主力明軍此時坐困江北進不能過江退有皇帝壓迫往援湖北路阻且長此路亦是不通。而原本被優勢明軍壓迫打擊的李自成卻又借着這次天賜良機突破明軍重圍由甯羌過七盤關入朝天嶺接連攻克廣元、昭化、劍州、梓潼等地。然後分兵三路分别向潼川、綿州、江油三個方向進軍連下三十多個州縣進逼成都。四川巡撫王維章龜縮在保甯不敢與李自成軍接仗。洪承疇此時手底隻有三萬餘強兵止能保着陝西不失守備潼關而已。
此時的明朝當真是四處起火八面烽火。隻要是稍有心于大局者都知道明朝的滅亡隻是時間的問題了。
到得崇祯四年十月漢軍劉國軒等部攻克武昌荊州偏師克江西南昌、長沙俘獲湖北巡撫等文武官員數百人。明宗室吉王、湘王、岷王、谷王、甯王、楚王等親王盡被被逮其餘藩王數十亦同時被執。因得了張偉命令隻是又囚于原王府之内不準外出。因此前農民軍殺害過蜀王清兵殺過德王施琅所部漢軍逼迫魯王自殺。坐鎮窮城無計可失眼見農民軍與漢軍勢大難制的楊嗣昌急病而死。漢軍輕騎入襄陽城内于城外追住出城而逃的襄王全家囚于王府之内。
自此湖北、江西、江蘇、安徽、浙江等省全數歸漢軍所有。漢軍主力聽令由襄陽入江由水路直奔江西南昌将由江西入湖南境湖南一下将于左良玉會師然後以優勢兵力攻閩結束南方戰事。
前線打的火熱張偉坐居南京城内遙控指揮除了軍事之外每日接見明朝前來投誠的官員便是一宗要事。自漢軍占據江浙之後主力連克名城要鎮眼見大事已成原本還猶疑不決的明朝各級官員紛紛棄明投漢。張偉又連番下令除了必要的府縣官以外明朝的各總兵鎮将巡按、糧漕總督、巡撫、總督等大員要員必須奔赴南京以俟甄别後再行任用。官聲尚佳的由張偉親自接見善加撫慰後或于南京閑居或是送往台灣先行辦事。至于武将遊擊以上皆送往台灣嚴加管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