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永福率着疲憊不堪的部下直往南狂奔了一夜待第二天天色微明已到了新集地界距鳳陽城不過百餘裏路程。這新集鎮上已駐有千多明軍由一個千戶官領着看守些軍械物品并巡靖地方。因此地并無甚緊要隻不過預備着将來退兵時以爲緩沖是以這一隊明軍隻是由原本鳳陽城内的守兵調撥而來不但戰力很弱軍紀也是很差。
這兩千多騎士雖然疲累騎術精良者卻盡可以趴伏在馬背上歇息養神然而戰馬奔馳了一夜卻急需稍息回力飲水喂料。
甫一進鎮便見到一衆明軍守卒或是歪斜帽子敞着大褂曬太陽捉虱子;或是與鎮上閑人磨牙閑逛;或是蹲在地上下棋抹牌散漫淩亂不成體統。
陳永福也是從下層低級武官做起到也不覺其怪。隻皺着眉頭向身邊的親兵令道:“快去尋他們的長官來!”
他的部下卻不似他這般好說話那親兵頭目帶着十餘名手下于鎮口外狂飙直入将那些個懶散明軍驚的一路跳起稍有躲閃不及的卻不免要挨上一蹄直疼的龇牙咧嘴喝罵不止。待到了鎮口明軍把守之地那一衆兵丁哪裏還敢上前阻擋一個個溜之大吉躲到一邊。
待那千戶官被衆親兵帶回這鎮上已是雞飛狗跳人聲喧鬧。各人隻道是漢軍攻了過來那手腳快的已然收拾停當準備帶着家小躲到鎮外山上。
陳永福雖見這新集鎮上混亂如此卻隻是不理會隻向那衣衫不整的千戶官問道:“你在這鎮上多久了?”
這千戶官昨兒與鎮上富戶們無賴們賭了一夜因手風甚好不舍離場赢了百多兩銀子後已是日上三竿各人都烏眼雞似的再難支撐這才散了場歇息。他正睡的香甜卻被這夥強盜似的明軍拖将出來心中當真是憤恨之極。卻因問話的卻是一位身着副将戎裝的将軍他卻不敢不答隻黑着臉打了一躬答道:“回将爺小的在此地駐守半個多月了。”
“日前可能敵軍來襲。”
“沒有!”
“可有敵軍路過?”
“也沒有!”
陳永福見他一臉不耐略點點頭道:“你成日裏還不知道在哪裏鑽沙隻怕是不等人家的馬蹄踏到你肚皮上你也不能知道。”
“回将爺小的不歸您管這事也輪不着您來教訓。小的若是辦差不力自有上官來責罰。這位将爺若有緊急公務隻管辦去卻不要在小的頭上做威做福。”
他被陳永福說的光火也不理會将大帽戴上轉身便走。隻行了兩步卻已被陳永福的親兵攔住不放他走。
陳永福冷笑一聲将手裏的馬鞭向他一指沉聲道:“你若是我的屬下立刻叫人砍了你的腦袋!”
也不和他多說隻向自已身邊的下屬令道:“不進鎮全軍就在鎮外歇息一個時辰派些人去鎮内尋草料喂馬!”
他心裏着實煩憂這新集地處戰略要道卻因沒有屯積軍糧便如此漫不經心。派駐的軍隊如此鳳陽方面的明軍戰力如何也不問可知。這一戰還沒有打失敗的陰影卻已籠罩在他心頭。他與農民軍做戰雖然從未敗過當年在昌平附近做軍官時卻連接與入侵的八旗軍交過幾次手每次都是甫一接觸明軍便是全師潰敗哪怕是一萬人對一千也是稍一交手便大敗虧輸總是因軍紀太差将軍畏戰軍士惜命之故。此番要對陣的漢軍戰力和威名都不在八旗之下這些全無軍紀又沒有戰意的明軍士卒是否望風而逃當真是不問可知。
深沉的歎一口氣隻安慰自已道:“孫督師與洪督師都是朝廷最有本事的能人他們治軍很嚴屬下也都肯用拿死戰隻怕未必就如同我想的那樣。”
卻又想道:“隻是那幾千漢軍騎兵飛上天去不成?這新集是至鳳陽的必經之所難道他們不走捷徑卻要繞道而行?”
他在新集鎮外百思而不得其解卻不知道沈金戎其實早已于新集鎮外悄然而過隻是小股小股的半夜路過人馬含枚不準出半點聲息。是以新集鎮裏鎮外竟然并不知曉。
漢軍飛騎在鳳陽城北連綿二十餘裏的明軍大陣附近已轉悠了一天卻隻是尋不到明顯的防守空隙。沈金戎眼看時日耽擱唯恐明軍即将趁着江文瑨不備動猛攻心中又急又恨卻因明軍人數委實太多。各處營寨排列的井然有序犄角相連。他雖然多方設法卻總是不能找到薄弱之處突破。
“這明軍統帥到也真是了得!”
昨夜派出哨探的部卒又是空手而回他又不能多派人手唯恐被明軍覺。
“罷了吩咐下去各部吃點冷食不準走動好生休息。待今夜子時咱們沖***!”
“是!”
他的一衆屬下立時齊聲暴諾并不遲疑。飛騎乃是漢軍精銳之師這些軍官都是百戰之餘刀山血海裏厮殺出來方有今日。各人在這荒郊野地裏躲了這兩天均覺難忍之極。終日不能走動蚊蟲叮咬再有鬼火鄰鄰當真是憋的一肚皮的鳥氣。是以沈金戎一聲令下不但無人覺得他瘋狂亂命反道都覺得合理之極。
由早到晚這一支漢軍騎兵養精蓄銳蓄養體力。待到了半夜子時全部上馬往着由僞裝成百姓的探子查出的距鳳陽對面漢軍營地最近之處先由前隊下馬将明軍營寨前的木栅拔去。
此時前方再無阻攔不遠處的明軍刁鬥燈火通明營内隐約傳來巡邏明軍的腳步聲息。
沈金戎将佩刀一抽又将挂在馬腹的圓盾在左胳膊上系牢待全數屬下均是如此料理完畢方将手中馬刀一揮當先一騎先沖向敵營口中大喝道:“狹路相逢勇者勝!殺!”
四千多飛騎同時随着他大喝一聲爾後緊随其後一齊往明軍營内沖将過去。近半飛騎将士不管其他隻顧跟着主将直往前沖凡有驚覺奔出的明軍士兵均是瞬息間成了他們的刀下之鬼。其餘飛騎将士點燃早已準備好的火把四處飛奔飛抛。不過一柱香的功夫明軍大營内已是亂成一片幾萬明軍正是酣睡之際卻是誰也料不到身後突然有大股敵軍來襲一時間兵士四處逃散将官們喝止不住自已也是慌了手腳一個個隻能收攏着身邊的親兵護衛先圖自保。待各處火勢大起再也無有人奮力抵抗各人均是拼命往外逃竄不敢在這火場内稍加逗留。
孫傳庭此時并不在鳳陽城内卻也是在城外軍營中處置軍務。他已知道洪承疇即将到來眼見大戰即起各種軍務更加繁多卻盡數壓在他的肩頭。這會子雖然大半的将士都早已入睡他卻仍然在軍帳内批複公文因燭光暗淡很是傷眼正欲放下毛筆歇息卻猛然間驚覺帳外隐約傳來火光亮影又可聽聞到喊殺之聲。
他也不顧身份地位立時從座椅中猛跳起來隻穿着中衣蒼惶奔到大帳之外向着聞聲趕來的中軍官問道:“怎麽回事?”
那中軍官原本俊俏的臉上也滿是驚惶之色也顧不上向他行禮慌忙答道:“禀大帥是總兵王樸大人的大營突遭敵襲王大人抵敵不住已經被敵人打敗往趙率教總兵的大營方向逃去了。”
孫傳庭明知道深夜突然被襲很難抵擋卻害怕是敵人大股來襲因王樸一部潰敗而全師皆潰因頓足罵道:“無用之徒!竟緻如此大敗若是壞了我的大事我必取他性命!”
見那中軍也是一臉惶然害怕神色孫傳庭很是不滿向他怒道:“取我的尚方劍去趙率教營中命他立刻整頓人馬迎擊敵人。命那王樸立刻回營收拾本部兵馬抵敵若是不從立斬!”
那中軍知道他禦下極嚴手段狠辣動辄殺人立威。忙不疊應了帶了百餘親軍拿了孫傳庭的尚方劍往趙率教營中去了。
孫傳庭見他不敢怠慢立刻過去傳令這才稍覺放心。又站在原處往王樸營中打量隻見火光雖盛範圍卻不并很廣喊殺聲也并不是很大。他又問清了敵襲來處這才知道并不是鳳陽方向的敵人來進攻。他神色嚴峻命趕來的總兵和副将們在原處候命自已隻是納悶:“這一股敵人是從哪裏過來?難道事機洩露準揚一帶的敵人攻過來了麽?若是這樣隻怕是大事不妙!”
這一夜所有的明軍上下都不得睡。那王樸得了命令當真是害怕之極。立刻引領了幾千本部兵往回厮殺待他趕将回去漢軍早已突破阻擋去的遠了。他指揮着兵士救火又知會趙率教快些率騎兵追趕敵騎。待第二天天明點檢死傷卻隻現些戰馬的屍體。漢軍來回沖殺别說是傷兵就連戰死者的屍身也全數帶走。王樸原想禀報上去殺敵若幹的如意算盤卻也是立時落空。無奈之下隻得先安撫士卒命屬下副将參将們領着兵士重立營盤。自已也顧不上洗漱打扮顧意仍是灰頭土臉的往孫傳庭營中趕去。
待他趕到孫的大營趙率教卻早已帶着追擊的關甯兵返回正在向孫傳庭禀報。王樸不敢做聲隻悄悄的站在武将們的班末等着孫傳庭落。
偷眼打量卻見孫傳庭的神情卻也并不如何難看。隻聽得他說道:“趙将軍辛苦如此便請回營歇息。”
趙率教原本隻聽袁崇煥的調遣隻是遼東根基已失此番朝廷嚴令卻是不得不來。隻帶了半數的騎兵随同而來孫傳庭因他并不是嫡系實力卻是強橫于諸軍之上對他也很是客氣并不如同對其它武将那麽霸道。
此時大帳内外的各級武将都是心中害怕不知道這孫督帥會如何作。孫傳庭禦下甚嚴爲人威嚴果決很是手辣。此次大營被襲幾千敵騎來回沖擊如入無人之境。趙率教追趕不及隻得眼睜睜看着那些騎兵繞過鳳陽城池直入對面的漢軍大營之内。他若再近得幾步隻怕漢軍的火炮便立時轟将過來是以也隻能無功而返。各人知道大帥此時必定怒極沒準就會拿誰作。至于大營被沖破的王樸卻必定是當其沖。衆将看他面無人氣灰頭土臉的站在班末心中都是同情之極卻都想:“此人隻怕性命難保。”
孫傳庭待趙率教施禮而退方又重新坐下向着衆将訓斥道:“本撫院自都兵以來從末有過大營被敵兵沖破一事。昨夜敵騎不過數千入我十數萬人大營之内卻如入無人之境。諸将爾等可知羞愧乎?”
見衆将都是面露難堪并不能回答自已的問話。他仍是不依不饒又道:“若不是念在大戰在即正是用人之際。本撫院必定會請出尚方寶劍斬殺無能之将!”
說到此處他厲聲喝道:“王樸安在?”
王樸正心懷鬼胎忐忑不安被他厲聲一喝幾欲把苦膽吓破。忙出班跪下向孫傳庭道:“督帥大人末将有罪請念在跟随多年鞍前馬後……”
孫傳庭斷喝道:“不必多說!來人!”
他的帳下親兵料想他要殺人早便備好繩索備用聽他吩咐立時進來将王樸按倒捆了個結實。
卻聽得孫傳庭喝道:“帶下去責打二十軍棍!若再敢因忽懈怠臨陣脫逃畏敵如虎我定斬你不饒!”
那王樸當真是意外之極原以爲必将會被帶出去殺頭卻不料隻是責打二十軍棍一時間人頭得保當真是喜從天降。忙跪頭認罪口中念念有辭感謝督帥饒命的大恩。
孫傳庭也不管他如何隻向着帳内被他震懾的畏畏縮縮的武将們令道:“事機已洩隐藏無益。況且洪部院即将到來命我軍前移至鳳陽城下連營。待他一到便向賊兵進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