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逃亡之旅二修



夕陽已近,天格外的紅,血紅。

夕陽下,一男一女,行色匆匆,卻并不惹人注意。

畢竟,江湖上這樣的過客太多太多。

出北門,便是一片樹林。

冬日樹枝,都已頹廢。

枝影,在夕陽的映照下,格外婆娑。

矢日他們并無心情欣賞。

因爲早一天離開這裏就少一天危險。

可是,逃離一個勢力龐大的組織的追殺,又談何容易。

他們停住了,因爲他們面前出現了兩排人。

兩排弓手。

劍拔弩張,尚未射出,似乎隻是爲了讓矢日葉琳心看清,是死在什麽人之手。

矢日看清了,但他沒跑。

面對弓箭,除非你有一步十裏的本事,否則,跑也是徒勞。

矢日拔劍,葉琳心亦拔劍。

拔劍,惟一選擇。

箭射出了,毫無征兆,也無人施令。

數十支箭,如雨點般襲來.

今日無風。

箭風竟将地面的枯枝爛葉卷起。

箭箭緻命。

矢日下意識地擋在葉琳心身前,揮動着手中的劍護住面門。

葉琳心也舉劍來擋,人卻半縮在矢日的身後,不敢擡頭。

矢日隻能護住門面,卻護不了全身。

雨點般羽箭朝他胸口直飛而來。

然而,卻穿不破,因爲他有寶衣護體.

矢日身前多了數不清的殘箭,人卻毫發未傷。

箭勢依舊,兩排人輪番搭箭,毫不停歇。

這樣下去,矢日自知必會支持不住。

箭風呼嘯。

突然,三道白光從林中閃出。

白光勢如破竹,轉眼,已有數個弓弩手斃命。

原來是三支羽箭。

白光隻是瞬息,箭光剛盡,星光又至。

又一陣星光散過,剩餘的弓手均已斃命。

這次是流星镖。

林中閃出兩人身影。

“月兄。”矢日已經認了其中一人變是第二月,氣質雖然成熟了不少,卻依然那麽俊郎。身邊,還有一位青衣少女。

“矢日兄弟,果真是你。”第二月确定了面前的正是三年前的矢日。

出手救人,還是沒錯的。

兩人相擁。

夜幕未至,殘陽已退。

留下的,隻有久别重逢的欣喜。

欣喜若狂。

已然忘卻了剛才的生死憂關。

熱情漸散,各自都開始注意身邊的人。

第二月道:“這位是葉姑娘吧,三年不見,更漂亮了。”

葉琳心沒有臉紅,嘴角微微上揚,點頭示意。

“那位姑娘是……?”矢日看了看第二月身邊的少女。

少女一身青衣,雖然不能說是傾國傾城,但也足以稱之爲美人。

青衣少女卻搶先道:“小女子王英,見過矢大哥。”

第二月看了看青衣少女,笑了笑道:“她呀,她師父是江湖有名的‘流星追月’星元通,使得一手獨門暗器流星镖,江湖上少有人能接住。你别看她嬌小柔弱,出手也甚是毒辣。唉,若不毒辣,也不會纏上我了。”

最後一句話第二月像是嘀咕給自己聽的,别人應該聽不到。

可是王英不是别人,因爲他嘀咕的人就是自己。

通常自己被别人說壞話是,自己的耳朵是最靈的。

所以這句話以後,第二月的背部被狠狠的挨了一記。

矢日将這兩日發生的事悉數的告訴了第二月。

“放心,這趟混水我第二月陪你淌定了。”

第二月自知風雲堡的實力,哪怕搭上他的神弓世家,也決非是其對手。

可是年輕人總是豪氣十足。

後果,也就不會考慮太多。

一行人匆匆趕路。

爲了早些趕到江邊,他們選擇走了條捷徑。

捷徑兩面環山,山避崎岖,僅有南北方向有路。

山路狹長。

矢日他們面前出現三個人。

三個劍客。

劍客人手一把七尺長劍,呈菱形站位。

菱形,已足以把路口堵死。

第二月道:“看前面三人的站位,應該是十年前就名滿江湖的‘昆侖三劍’,他們三人站‘天’‘地’‘人’三位,所使劍陣,攻守兼備,恐怕……”

第二月并不樂觀。

矢日沒有反應。

“昆侖三劍”有人發話:“我們隻要帶走着丫頭,其他人,可以安全離開。”

手握劍,劍尖指着葉琳心。

矢日笑道:“路已被你們堵死,恐怕無路可走。”

“昆侖三劍”齊道:“你可以往後面走。”

矢日道:“即然從這條路來了,豈又能再從這條路回去的道理。走,也隻能往前走。”

“昆侖三劍”道:“好小子,今天你能從我們三個人面前活着過去,就算你赢了。我們就放你等過去。”

矢日道:“當真?”

昆侖三劍道:“以我們手中長劍爲證。”

矢日道了好,提劍沖出。

“果然勇猛。”昆侖三劍不禁暗贊,三劍已齊出。

矢日近得其身,一招“破空”率先擊出。

來勢猛,招勢更猛。

劍通常用刺,這一招卻用砍。大刀闊斧般砍下。

昆侖三劍見矢日來的生猛,不由氣勢上先折一陣,竟有“天”“地”兩人來擋其招,由“人”位往矢日胸口大穴刺出一劍。

雖然僅是一劍,對普通人來說已是緻命。

但是對有刀槍不入的寶衣護身的矢日,卻毫無作用。

劍發出了金屬的撞擊聲,沒有刺透。

昆侖三劍悉數一驚。

矢日沒有驚,這是他預料之内的。于是“破雲”“破招”“破念”接連使出。

昆侖三劍畢竟不俗,立刻收神,時而一人守兩人攻,時而兩人受一人攻,劍劍不離矢日胸背大穴,卻劍劍僅爲強弩之末。

一時間,竟不分勝負。

葉琳心見此,拔劍欲上,畢竟此等殺戮皆因她而起,她又怎能袖手旁觀。

然而卻被第二月喝住:“葉姑娘,你去隻是徒勞,讓我來。”

轉眼間,矢日已與三人鬥了數十招。

三人畢竟都是老江湖了,見胸背不破,既轉向其門面,喉嚨。

矢日隻得收招護頭,心中叫苦連天。

如此下去,不出十招,必然斃命。

第二月搭弓上弦,三箭上弦。

箭已出。

箭箭直奔昆侖三劍的要害。即便有矢日擋在三人身前,卻絲毫不差。

昆侖三劍隻覺耳邊生風,便知不妙,立馬收招擋開飛箭。

第二月搭弓射箭,隻在瞬間。

三箭一射,竟無間隙。

無論三人閃避,三支羽箭都能準确的飛至。

矢日自覺近身的長劍少了,立刻回招直攻,憑着寶衣,左刺右砍,盡情的使着劍招。

三人在江湖上數十年,卻從未見過如此打法。射箭之人離得較遠,一時也奈何不了。眼前此人如此盡顯破綻的攻殺,三人卻傷不了他,昆侖三劍隻得暗暗叫苦。

百招已過,五人依然纏鬥着。

昆侖三劍隻是希望放箭之人的羽箭快些用盡。

如此高手到這地步,即便勝可也是窘迫。

但窘勝總比敗強。

一旁王英突喊:“矢大哥,盯着你右手邊‘地’位的人攻,那人最弱。”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所以旁觀之人,往往能知道其厲害。

王英見“地”位之人每每擋開第二月的羽箭總顯倉促,不由的大叫。

矢日聽罷,立刻棄開“天”“人”二位,疾攻“地”位,“破軍”“破塵”“破利”悉數攻出。

長劍快,羽箭更快。

箭風蕭蕭。

第二月也不手軟,一弓三箭更加犀利,追的“天”“人”竟隻剩招架之力。

“地”位果然不強,在擋開羽箭,對矢日的殺招竟不及遮擋,隻得避讓,十招一過,竟離“天”“人”二位,已一丈有餘。

矢日見事已成虛晃一招,縱身一躍已在昆侖三劍三人身後。

收劍。

收弓。

矢日第二月均站立不動。

矢日道:“三位都是前輩,不會說話不算數吧。我已從你們面前活着過去了。”

無奈,既然話已出口,也隻能作數。

否則,既然三人輸給兩個小鬼不說,還出爾反而,以後傳出去,可無法在江湖上立足。

江湖人士,最看重的不外乎氣節。甚至比生命更加重要。

“天”位人道:“小兄弟年紀輕輕,竟練得刀槍不入的硬家功夫,實在佩服。我們的劍陣也依然有破綻,今日我們放你們走,不過希望有朝一日再與諸位一較高下。”

言罷,人已消失。

或許失敗之人都無面目久留。

矢日雖得勝,卻後怕。

因爲如不是仗着寶衣護體,如不是第二月的一弓三箭,又或是再拖長一點時間,待箭已射完,他矢日就成落日了。

三把長劍,相信那時即使他身上刺不出窟窿,臉上也不會隻有三個窟窿。

後怕,很多人都會後怕,尤其是勇者。

第二月望了望他箭桶中寥寥的幾枝羽箭,尴尬的朝着矢日笑了笑。

箭盡,相信他也就技窮了。

并肩作戰,并肩經曆生死,讓兩個年輕人感情更加的深厚。

他從他的眼神中看到感激,他從他的延伸中看到了贊許。

矢日道:“快些趕路吧,不然風雲堡的人馬又要追來了。”

第二月道:“是啊,盡快乘船渡江,離開風雲堡的地盤才是。”

于是,一行四人,有匆匆趕路。

行二日,距江邊僅數十裏路。

天色已晚。

荒效野外,僅有一間破廟。

破廟已夠,起碼有瓦遮頭。

兩日來,四人趕路,均不敢睡的太死。

今夜無星。

夜,黑的離奇,黑的鬼魅。

野外,不知名的野獸在撕吼。

撕吼着這世道,這江湖。

四人在附近拾了一些幹柴,點上一堆火。

火光一起,濕冷的破秒便多了些許生氣。

然而,有火光就會有陰影。

屋檐上倒映下來的影子,呈現了一個人頭樣。

這一點點影子,尋常之人發現不了。

第二月發現了,矢日也發現了。

他們一個喊醒了葉琳心,一個推醒了王英。

不動聲色。

上面不動聲色,所以下面也不動聲色。

矢日道:“王姑娘,你使地那一手流星镖真是厲害啊,能不能教教我啊?”

王英睡意朦胧,聽要學什麽飛镖,正要發作,見第二月使了個眼色,便已明了,象模象樣教了起來。

王英手拿一塊碎瓦,道“先要沉氣,除雜,手臂放松……走!”

一喝之後,王英手中的瓦片飛向了屋頂那一處漏洞。

破廟本不高,王英本就是暗器高手。

所以她出手不輕,瓦片的速度也不會慢。

這一招本就避無可避。

于是蒙面黑人被擊中後從屋頂跌落。

矢日在賊人跌落的瞬間,已将劍橫在其脖子上。

賊人沒有說話,也沒有動。

屋檐上不止一個人。

頃刻間,竟越下數十條黑影,圍住四人,亦遲遲沒有出手。

顯然他們在顧及矢日制住的人。

沒想到殺手還将義氣。

黑衣人自知被虜,但求一死。

于是他脖子用力向上一升,卻撞在矢日的手上。

矢日竟用手抓住了劍口,劍劃破手,血延着劍鋒滴落。

黑衣人盯着矢日,依然無話。

矢日道:“見你是條漢子,不忍見着你死。我們本無怨無仇,何必要你死我活的。我放你走,隻希望你和你的兄弟們不要再追殺我們。”

矢日言罷,移開長劍。

血還在滴。

所有人都怔住了。

沒有人想到矢日會這麽做。如此舉動,俨然是大英雄,大豪傑之舉。

黑衣人此時已全無殺意,亦無死念,有的隻剩敬重。

對矢日由衷的敬重。

不靠武力,卻已經讓黑衣人完全的折服。

黑衣人站起來,立刻單膝跪地,道:“小兄弟大仁大義,以德報怨,我等佩服。”

四周的黑衣人也悉數跪下。

顯然,這是一個帶頭的。

危難又一次的過去了。矢日在心中微笑,全身卻已被冷汗濕透。不是因爲疼,卻是因爲怕。

後怕,依然是後怕。

四人此時早以筋疲力盡,第二月箭也已盡,若此時與十多人硬拼,未見得能全身而退。

所以矢日賭了一把。

于是用自己的生命做賭注,去義釋這些人。

他赢了,赢的很艱苦,赢的很僥幸。

假如剛才的人并不顧矢日所制住的人而全力攻之,假如當矢日用手抓劍時被偷襲,那麽此時這破廟裏起碼有四具屍體。

可是此時沒有,因爲他賭赢了。

黑衣人走了,臨走時丢了一句話:“除了我等,還有其他人馬在趕來路上,你們好自爲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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