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江邊僅剩十餘裏路。
四人決定連夜趕路,趁下一輪追兵未至之前,離開江南。
這是唯一的生路。
四人如失群的孤雁,趁夜色獨飛.朝霞新露。
浩瀚的江面已在眼前。
到了,終于到了。
靜,出奇的靜。
暮色未盡,平靜的江面,依然殘留着夜的冷峻。
放眼望去,江岸太幹淨。
幹淨得一條船也沒有。
渡江需要船隻。
沒有船隻,即便到了江邊也是徒勞。
此時身後傳來千軍萬馬喊殺聲。
王英踱着腳嬌嗔道:“怎麽辦呀,要追來啦。”
絕處,必定逢生。
這是千古不變的定律。
江面,傳來一陣悠揚的琴聲。
四人尋聲望去.
孤舟,依然是一葉扁舟。
舟緩緩靠岸,劃舟的是一小童。
舟近了,更近了。
突然琴聲斷,笑聲起。
“哈哈哈,各位,可好啊?”聲音有些許的耳熟。
一人從船篷中走出,一身素白,簡樸而又莊重,俨然是一才子書生。
矢日猛的大叫:“峰,居然是你?”
第二月也反映過來,不想眼前這個書生竟是三年前的大廚半頁峰。
書生含笑點頭,将他們悉數拉上了小舟。
兄弟見面,分外激動。
三人相擁。
三年之别,說久不久,說短亦不短。
“半頁兄,你怎會恰巧出現在江邊的?”第二月問道。
“呵呵,家師羅廉精通天象占蔔。前不久我告知他老人家,近日我要赴我們的三年之約,沒想到師父占了一卦發現你們幾個均有難。于是我依卦相所示,先去接回了雲逍遙與醉魂,再來接你們。他們兩個還在我那養傷呢。”半頁峰道。
“哦?雲兄和醉魂也在?受傷了?怎麽回事?”矢日道。
“說來話長,他們現已無大礙,我們回去再說吧。”半頁峰道。
舟在江面上暢遊。
小舟載下六人,已顯滿當。
了任憑掌舵的小童左撐右支,小舟依然穩當,而且穩的妥當。
小舟緩緩往江東飄去。
江面霧氣很大。江東水域,霧氣已将可見度限制在半丈左右。
小舟卻偏偏長了眼睛,左拐右繞,轉眼,便靠了岸。
岸上遺篇蔥郁竹林,四處鮮花縱放,蜂蝶起舞,鳥雀紛飛,好不生氣勃勃。
真可謂城外寒冰刺骨,城内鳥語花香。
半頁峰道:“此地三面環水,水域均有師父的‘魚鱗陣’所護,僅有一條通往内陸的路也設有‘落石陣’,所以大家盡管放心,縱然他有千軍萬馬,也靠近不了。”
矢日道:“峰,令師這麽厲害,你跟了他三年,是不是也能……”
半頁峰道:“我?呵呵,僅學了點皮毛而已。比起他老人家,簡直不值一提。走吧,我帶你們去見雲逍遙他們。”
竹林深處有一排竹樓,隐約可以看見。
半頁峰接着道:“你們跟着我,此竹林是以八卦之位種植,不懂的人是無法進入的。”
王英道:“哦?那你能不能教教我們,讓我們以後遇到也好應付啊。”
半頁峰道:“好吧,反正這也不是什麽不外傳的武學。八卦陣分八門八遁,移位轉相,變化無窮。若要從陣中生還,必須從天門入,遁生門出,你們跟着我兩步左轉,再往前三步右拐……”
半柱香的時候,衆人已經從竹林中走出。
竹樓赫然入眼,雖不見雄偉壯觀,卻顯精緻巧妙。
一少年正在竹樓外耍着一手崆峒長拳,拳拳生風,想必其内力極佳。
矢日已認出其人,“酒鬼,怎麽不喝酒在這裏練拳啊?”
少年正是醉魂。
醉魂一怔,轉身便瞧見了矢日、第二月等人,又驚又喜,興沖沖跑到跟前拍肩捶背,弄的兩人直叫疼。
聽得外面吵鬧,雲逍遙也從裏屋跑出。
依然肖瘦的臉龐,線條依然清晰,卻更加的英氣逼人。
五個年輕人一别三年,終于又聚在了一起。
三年的際遇,人人不同,但卻人人都有收獲。
昔日的艨艟少年如今雖然仍是少年,仍舊豪情,卻個個透着一股氣。
成熟的氣質。
葉琳心見到五人相擁而笑,回想起三年前的哪天,不由的微微的揚嘴。
這是這麽多日子她第一個微笑,的确可悲。
此時,裏屋跑出一紫衣少女,怔怔的望着他們。
紫衣少女嬌小可人,着實的楚楚動人。
矢日問道:“峰,她是什麽人啊?”
半頁峰道:“她可是中原‘神手藥王’寒蕭隐的女兒寒玉萱,至于怎麽會在我這嘛,你可要問雲兄弟了,咱們雲兄弟爲了她,可沒少吃苦頭啊。”
衆人順勢朝雲逍遙望去。
雲逍遙低頭撓腮,支吾了半天,竟講不出話。
醉魂接下話道:“這小子,沒本事充硬漢,見七鷹教徒想對那丫頭不利,就去英雄救美,可他除了飛啥都不會。對方人多又都是弓箭手,飛了半天也沒出去。幸虧我到了,否則咱們可就見不着他了。跑了沒多遠就遇到了半頁兄把我們帶了過來。還害我手臂還被人砍了兩刀呢。不過這丫頭療傷的本事确實不錯。”說着,瞅了瞅這紫衣少女。
寒玉萱也不領情,嫣然道:“死酒鬼,要你誇,逍遙哥哥,回去吃藥了。”說着拉着雲逍遙往裏走。
半頁峰笑道:“我們進屋再叙吧。”
衆人也樂,跟進了屋。
屋内家具簡單,卻格外幹淨,想必主人定是清齋簡居之人。
半頁峰接着道:“雲兄剛來時已經重傷昏迷,不過這位寒姑娘的确妙手回春,恰巧平時師父在家也藏藥頗豐,幾日下來,雲兄也好的差不多了。
矢日沉思了一會,突問道:“酒鬼,你怎知是七鷹教的人要捉寒姑娘?”
矢日早知七鷹教和風雲堡瓜葛頗深,剛聽地醉魂提起七鷹教,不禁神經爲之一驚。
醉魂道:“那些人在追我們時自己報的。”
寒玉萱也點頭。
矢日沒有說話,他似乎快要想到些什麽,卻始終想不出來,也就幹脆不去想它。
想不出來的東西,最好就不要去想。這向來是矢日的風格。
第二月道:“半頁兄這裏可有酒啊?”
半頁峰道:“當然有,從我知道兄弟們都要來的那天就備好了。”
醉魂道:“你也不早說,害我憋了那麽久。”
半頁峰道:“被你知道,還能留到今天嗎?”
衆人皆笑。
半頁峰接着道:“師父可能又出去遊曆了,不如大家先在這住些日子,養好身子,待師父回來,我們請他老人家指點一二再去辦事,如何?今夜就來個不醉無休。“
“好”。衆人皆道。
“好什麽好,你傷還沒好,不許喝酒。”寒玉萱揪着雲逍遙的耳朵,嬌嗔道。
雲逍遙卻溫順的象隻綿羊:“今天高興嘛,少喝一點了。”
“不行。”
“就一點啊。”
……
觥籌交錯間,暢談際遇,時而感慨,時而激憤,時而歡笑,時而落淚。
人生得一知己,夫複何求。
何況五位,五位知己。
千杯已少,萬杯亦少。
難得暢懷,也難得大醉。
隻有葉琳心、王英和寒玉萱清醒着。
女人最好時刻都保持清醒。
當少年們悉數醉倒,就隻好由它們将他們扶上chuang歇息。
好一個盡興的夜晚,好一個酒醉的夜晚。
時光如梭,一行人在如此的世外桃源住了數日。
沒有殘酷的殺戮,沒有江湖的紛争。
這裏是每一個人都向往的地方。
矢日向往,葉琳心也向往。
可是他們不能,因爲他們有仇,有牽挂。
葉琳心的牽挂仍留在姑蘇的養父養母,更想爲她的生父生母報仇。
時間推移,葉琳心的愁容與日俱增。
這一點,矢日看地到,也清楚。
十多年的朝夕相處。葉琳心的任何變化,都逃不過他的眼睛。
晚霞撩人。
一間精緻的竹屋。簡單,幹淨。
少女眺望窗外,窗外怡人的景色并不能掩飾少女的愁容。
幹澀的愁容亦不能掩飾少女絕世的美貌。
愁容滿面,傾國傾城。
少年陪作一旁,面容嚴肅。
他是矢日,卻不是昔日不拘一格的矢小鬼。
他長大了,他了解女孩的心思,了解自己肩頭的擔子。
矢日道:“琳兒,我們明日就啓程去找白面書生。”
葉琳心一驚,轉身怔怔的看着他,道:“可是你的那幫兄弟……”
矢日道:“峰的師父也不知何時回來,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而且此事性命憂關,我也不想連累他們,明日我就陪你上路,是生是死,随你去了。”
葉琳心沒有說話,她已無話可說。
這仇是她的,與他人無關。
可是矢日肯去,無論生死。
她依然怔怔的望着矢日,清澈的眸子,淚光盈動。
此時,半頁峰推門近來,道:“兄弟,丫頭,吃飯了。”
兩人應聲。
随後就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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