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風不知道錢飛已經用上了雙手――雖然隻是不完整的雙手,可是他明顯地感覺到壓力增大了。
那種壓力,就是單純來自于操作上的。
錢飛心裏有無數的套路,冷風卻隻有一個套路,可是打到現在,錢飛居然幾乎被逼上絕境,這一切,其實也就是單純因爲操作。
很多時候,對于一個優秀的選手來說,想得到,做不出來,實在是人生最郁悶的事情之一。
隻是此刻的冷風,也隻是稍微感覺到壓力,卻沒想到,錢飛已經想到了一些記憶中很精華的比賽片段。
那是一場蟲族對人族的比賽,一場發生在短短十秒鍾之内的經典圍殺。
畫面上,人族的組合部隊氣勢浩大,已經無堅不摧,蟲族卻隻有一大堆房子,其他的什麽都沒有,可是就是那房子裏落下來的稀稀拉拉的一圈小狗,卻完美地包圍了人族的大部隊,再然後,不知從哪兒鑽出來的三條蠍子在那一瞬間吐了三口霧,頓時将人族的大部隊完全籠罩在裏邊。
霧裏邊,區區兩隊最廉價的小狗,将人族的王牌組合在瞬間撕成了碎片。
蠍子的戰霧,戰場上的空投,這絕對是以弱勝強的最佳選擇。
可是錢飛想到的畫面,卻還不僅如此。
那是另外一個畫面,人族的機槍兵密密麻麻,正打了興奮劑向前沖,這一沖,醫療兵頓時就落在後邊,這種兵種的“脫節”,在戰鬥中原本司空見慣,可是這時,天外卻飛來幾口綠色的黏液,正噴在醫療兵身上,頓時,醫療兵的速度慢了下來,被機槍兵遠遠地拉開。
而那些機槍兵,卻全部都是打完了興奮劑而得不到補充的“傷兵”。
蟲族的小股部隊,輕易消滅了這些原本強悍得無法形容的人類部隊。
皇後的減速,時機的選擇,這又是一個以弱勝強的選擇。
更何況,星際中的戰術套路,原本是可以随意組合的。
這些操作雖然複雜到極點,可是錢飛忽然間覺得很有信心,可以随心所欲地把它們在觀衆眼前重現,而這種信心,隻是因爲他的右手指關節,已經穩穩地搭在了鍵盤上,這雖然還不能算兩隻完整的手,卻也足夠他擊敗任何敵人。
錢飛的心情完全平靜下來,他發現,自己還遠遠沒到繳械的地步。
*
冷風的大部隊推到錢飛陸地上唯一的兩片礦門口時,發現自己被一堆房子包圍。
他的套路演示已經達到了幾乎滴水不漏的地步,或許他并不知道房子裏有什麽,可是他的戰術套路已經指導他十分迅速地将槍兵散成了一個大大的、稀疏的方陣,徹底破壞了那些房子的包圍。
這種毫無破綻的套路,演練起來強度非常大,難度也非常高,可是冷風此刻的套路,已經絕對具有機器人般的精确和敏捷。
隻可惜,他碰到的其實是皇帝。
那一堆房子的包圍陣勢原本已經被破壞,可是它們隻是各自移動了一個非常微小的軌迹,就重新形成了另外一個包圍。
隻有少數幾個人,才震撼地發現,那些房子的軌迹,居然沒有一個是相同的。
再然後,一些零星的小狗、刺蛇、蠍子,從房子裏掉了下來。
這些東西一出現,冷風就皺了皺眉頭,心裏忽然有種不詳的預感。
他發現自己對這種場面有點眼熟。
他其實還沒有碰到過真正高等級的高手,他雖然身爲殺人王,屠殺的卻都隻是中庸階段的職業選手,他的臨場反應頓時就顯出了生疏和稚嫩的一面。
當初的如來,在面對錢飛的圍殺時,根本沒有一秒的遲疑,立刻抽身急退,當時如來雖然沒有退掉,可是他的反應,是百分之百正确的,若不是錢飛的操作和陣形過于完美,或許比賽的結果就已經改寫。
可是冷風卻沒有逃,他根本沒有意識到危險在向他逼近。
事實上,他也根本不相信那些隻存在于想象和傳說中,需要仰視才見的超級戰術和超級操作,會在這樣一個不起眼的小網吧裏出現。
他隻是待在那裏,下意識地指揮自己的機槍兵,開始擊殺零星的敵軍。
他的軍隊就在他那一兩秒的遲疑中,注定了被消滅的命運。
其實錢飛此刻的操作,也遠遠比不上當時,他的圍困中充滿了漏洞,如果冷風再成熟一點,或許錢飛就真的無力回天了。
無論如何,十秒之後,人族大部隊全滅。
全場大震!
*
冷風的眉頭連皺了幾皺,心裏有種怪怪的感覺升騰起來。
他發現對面這個人的操作和打法,居然有點象是師傅。
除了師傅,這世上還有誰能玩出這種操作來?
他腦海中那一閃念,其實想了很多,可是始終沒有想到另外一個可以達到師傅那種操作的蟲族高手。
可是,這個人又怎麽可能是師傅?
他沒有多想,因爲比賽已經打到了白熱化狀态。
冷風已經是三礦,錢飛雖然消滅了他的大部隊,卻仍然處于絕對劣勢,他若要求勝,就必須一次一次地以弱勝強,直到經濟上重新振奮起來,這實在是一個很高難度的挑戰。
很多人都把剛才的圍殺當作一個巧合,他們仍然認爲冷風必勝,因爲他們不認爲有人能把那樣幾乎渾然天成的操作重現出來。
可是五分鍾後,錢飛又一次将冷風合圍。
這一次,雖然沒有空降包圍,卻用一隻皇後将冷風的大部隊全部減速,然後在失落的神廟最寬闊的中原地帶,通過神乎其神的走位,直接在地面上包圍了冷風。
形式不同,本質相同,冷風的眉頭卻反而向上揚了一揚,仿佛看到了什麽奇怪的東西。
蟲族合圍的時候,他十分敏銳地看到從左邊撲過來的那半隊狗,在路上繞了一個細微到極點的“之”字型,然後落後了其他兵種大概五分之一秒,撲到了人族眼前。
這原本是微不足道的一個細節,也是根本對戰局沒有任何影響的一個細節,可是冷風一看到這個細節,心居然“砰”地一跳,忽然間就激動起來。
他居然在石劍飛的操作中,發現了一些隻屬于師傅一個人的特征!
*
每一個玩星際的人都會有些自己的特點,這個特點或許特别特别細微,細微到自己打一輩子遊戲,都未必能發現,阿飛雖然号稱“完美”,其實在這一點上,也不例外。
隻要不是真正的機器人,就必然會在一場比賽中,打上屬于自己的烙印的。
或許連阿飛自己都沒注意到,可是冷風和白飛天天研究師傅的戰術的操作,卻幾乎同時發現了師傅的某些特點。
錢飛的左手比右手要強,所以他下意識地在左邊分配的力量和精力也更多,這一點,在遊戲中雖然幾乎沒有表現,但是在大部隊合圍的時候,由于鼠标點擊的量特别大,他總是會下意識地在左邊多點兩下。
這兩下當然不可能完全點在同一條直線上,所以,他左邊的小股部隊,總是會走出一個細微之極的“之”字型。
這一點,對很多選手來說,可能一輩子都碰不到,因爲他們根本沒有能力完成這種戰場上瞬間大範圍的合圍。
可是對于皇帝阿飛,這卻是司空見慣的手段,也是他專門花了大力氣跟自己兩個徒弟講解過的操作。
既然如此,冷風看到了他的操作精度,又看到了他的操作特征,心頭又怎能不驚,怎能不喜?
隻是,冷風還在想,這個人的操作固然精妙,可是可能有一次巧合,就可能有兩次巧合,如果他能再一次呈現這種讓我絕望的操作,那麽除了師傅,世上再無一人可以做到這一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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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仗之後,錢飛已經又在地圖上開了兩片礦,島嶼上的兩塊礦被空投掉一塊,還剩一塊,轉眼見,蟲族五礦對人族三礦,戰局忽然又變得撲朔迷離了。
志在天下筆直地坐在座位上,一動不動,生怕一動就會掉下淚來。
對他來說,這樣蕩氣回腸、反敗爲勝的場面固然是前所未有,比賽的精彩程度,也是無法想象的,一想到這樣一個人居然在天下戰隊,居然正在憑借自己一個人,拖着傷殘之軀,創造神話般的曆史,他就覺得連心都顫栗起來。
而戰場上,冷風這一次憋足了勁,推出來的部隊堪稱超大規模軍團,看來是鐵了心不讓錢飛再次圍殺他了。
雙方雖然經濟相當,但冷風仍有信心,隻要破了錢飛的圍殺,就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将蟲族的所有地面力量連根拔起。
所以,他甯願把部隊走成了長長的條狀,坦克一輛一輛架滿了中原地帶,布下了一道“鐵鎖橫江”的超級封鎖線。
這一次,看你怎麽攻我!
陣勢一布置好,蟲族就出現了。
要破人族陣地防守,首選仍然是蠍子,不過不是一條兩條,而是整整一隊蠍子。
冷風蓦然間緊張起來!
每個人的操作,都是有極限的,有的人隻能操作兩隊兵,有的人卻能操作五隊兵,有些人出兵打仗通常隻需要帶兩三個電兵,有些人卻敢于帶上半隊電兵,兵力的搭配,正代表了一個人操作的極限和對自己的信心。
一個世界級的蟲族高手,打到後期通常也不過是指揮兩三條蠍子,就可以把人族逼得走投無路,此刻這人竟然祭出一隊蠍子來,若不是故意作秀,那就是他的操作和自信,已經達到了無法想象的地步!
一個有如此操作和如此自信的人,天下雖大,除了師傅錢飛,還能有誰?
冷風的心“咚咚”地跳了起來,止都止不住,連握着鼠标的手指,都開始微微地顫抖。
石劍飛到底是誰,在幾秒之後,就将揭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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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風沒有指揮科技球去污染,因爲即使污染也來不及了,這個人的克隆手法如果真的精妙,就這幾秒,已經足夠他在蠍子被污染死亡之前,用戰霧将這長長的一條中原地帶完全覆蓋。
對他來說,這場比賽的勝負本來就無關緊要,現在,他心裏最大的疑問,就是石劍飛的真實身份。
錢飛沒有讓他失望。
當整個losttemple的中原地帶完全被長長的一條鮮紅覆蓋後,冷風已經徹底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就在這裏,他看到了依舊從四面八方湧過來的小狗。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跑在最左邊的那幾條狗。
他清清楚楚地看到,那幾隻狗快跑到的時候,忽然拐了一下,拐出一個微小到不可察覺的“之”字來!
冷風本來是個很堅強的人,錢飛也經常教育他要沉着,其實他現在已經比去年沉穩了不知道多少,可是此時、此地、面對此情此景,蓦地一股熱血沖上了腦門,他滿腹的情緒都湧了上來,又是興奮、又是酸楚,比賽已經被抛到了九霄雲外,竟仿佛一個滿身傷痕的遊子忽然看到了慈祥的父親一般,發洩般大叫了起來:“天哪,師傅,是你嗎?”
他站了起來,那麽堅強的人,眼睛裏居然在瞬間充盈了淚水,對方的臉顯得很清瘦,似乎是吃了很多苦,那張臉雖然大部分被顯示器擋住了,可是他仍然一眼就認了出來,那個正用一隻左手奮力點擊鼠标,右手痙攣着的男人,正是他魂牽夢萦、牽腸挂肚,想念了整整三個多月的師傅!
他已經完全忽略了身邊所有的人,直接跑到了錢飛面前,衣袂飄過,身後的椅子重重地被帶倒在地,可是他恍如不覺,戰場上的殺伐還未結束,他已經來到了錢飛面前,雙手用力地拉住了錢飛的胳膊,他的聲音已近乎呻吟:“師傅!師傅!師傅!真的是你!你到哪裏去了?我們找你找的好苦!你知道嗎,我和白飛都好想你,我們都怕你出事了,師傅,是不是天門幹的,還是閻羅他們幹的?師傅您說話啊”
錢飛冷漠地站了起來,輕輕地揮手,拍掉他拉住自己胳膊的手,就好象拍掉一隻蒼蠅。
冷風奇怪地看着師傅,就象一個被父母批評過,滿肚子委屈的小孩子一樣,那副模樣,其實實在有些“楚楚可憐”,可是錢飛隻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慢條斯理地問道:“一條龍網吧的高級槍手麽?告訴我,你是誰?”
冷風蓦地楞住了,臉上激動的笑容瞬間僵化。
(不好意思昨天真的有事,所以沒空更新,今天補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