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凝固了。[燃^文^書庫][]
這是宇文恭最初的感受。
很奇怪,時間這個概念,應該是抽象的,但是在“洞”裏,宇文恭卻能夠清晰地感受到它。
它無處不在,循環往複,沒有盡頭。
在無法言喻的惬意中,一陣強烈的睡意向宇文恭襲來,他打了個哈欠,慢慢合上了眼皮。
“不行……我不能在這麽奇怪的地方睡着……”他那逐漸模糊的意識如此警告他。
于是,他又掙紮着睜開眼。
風很大,地上白皚皚的積雪在陽光的照射下異常刺眼,空氣裏滿是寒冷的味道。
不過是眼睛一閉一睜,宇文恭發現自己已經離開了怪洞,站在了一處完全陌生的空地上。
而戶外的季節也轉眼從盛夏變成了嚴冬。
“會不會是我最近太累了……”宇文恭茫然地揉了揉眼睛,環視着四周,“還是過期食物吃得太多,大腦中毒了……”
但沒多久,浸骨的寒冷便殘酷地告訴他這一切都是真實的。
而就在他認真地橫向、縱向思考人生、宇宙與時間的關系的當口,一個熟悉的身影從他的餘光裏一飄而過。
“老闆!老闆!”反應過來的他一邊朝那個背對着他的身影舞動着雙手,一邊大聲喊道。
因爲距離較遠加上呼嘯的風聲,周遊并沒有聽到他員工熱切地呼喊,他鬼鬼祟祟地翻過一排木頭栅欄,消失在了宇文恭的視線裏。
沒辦法,止不住地打着哆嗦的宇文恭,隻能踏着積雪,步履蹒跚地朝周遊消失的地方追去。
當他終于來到木頭栅欄前,發現上面挂着一塊牌子,牌子上用紅色的油漆寫着“私家領地,非請勿入!”幾個不友好的大字。
稍作猶豫,他繞開牌子,小心地攀上了栅欄。
周遊再次出現在了他的眼簾中。
但就像是故意在逗他似的,還沒待宇文恭喊出聲,周遊的身影便又消失在了不遠處銀裝素裹的樹叢後面。
一直在前邊帶路,可無論怎麽追也追不上,這分明是有冤情的節奏啊,宇文恭想起了給唐三藏托夢的烏雞國國王,也是這樣一股欲迎還拒的矯情勁兒,難道老闆真的往生了,此時是來托他幫忙尋兇報仇的?
“唉,一日老闆百日恩”,想到這裏,宇文恭歎了口氣,無可奈何地從木頭栅欄上翻了過去。
可當他的雙腳剛一落地,兩隻脖子上拴着鐵鏈的惡犬突然從雪堆裏跳了出來,朝他一陣兇狠地狂吠。
宇文恭見狀撒腿便朝前方的樹叢狂奔,而那兩隻兇神惡煞的惡犬竟也掙脫了鐵鏈,朝他緊追而去……
馬有失蹄,人有失手。
機智如周遊者,也有犯暈的時候。
因爲完全忘記了六個月前還是冬天這個基本事實,穿着印有海綿寶寶的體恤、短褲與夾腳拖的他,此刻正蹲在雪地裏,瑟瑟發抖。
“啊……啊嘁……”周遊捂住嘴不住地打着噴嚏,他剛剛洗過頭還濕漉漉的銀色頭發間已結出零星的冰渣。
“醫……醫藥費要另外結算……啊嘁……”他哆哆嗦嗦地在手中的備忘錄中記錄着。
在周遊不遠處的左前方,是一幢依山勢而建的前三後四的獨棟别墅,前院有噴泉、雕塑等人造景觀,後院有遊泳池、草坪,一條結冰的溪流環繞其間,一看就是有錢人居住的地方。
一輛黑色的勞斯萊斯幻影在引擎的轟鳴聲中,遠遠駛來,最後停在了别墅門前。
“嗡……”待别墅外的機械門自動打開後,汽車緩緩駛進了車庫。
跟着,一個中年男人和一個年輕女人一前一後從車裏走了出來。
年輕女人周遊認識,是蘇麗雯。
而根據蘇麗雯提供給他的照片來看,走在她前面的中年男人正是她的丈夫——胡雲峰。
“看來就是這裏了……”周遊凍得青紫的嘴角艱難地擠出一絲僵硬的微笑。
看上去,蘇麗雯與胡雲峰這會兒似乎正爲什麽事情而激烈争吵着。
蘇麗雯站在雪地上用手指着胡雲峰,情緒激動。
“你給我站住!”因爲擔心被他倆發現,将自己的身體完全埋進雪堆裏的周遊隐隐聽見她這麽嘶喊着。
胡雲峰并沒有因爲蘇麗雯的警告而停下腳步,他自顧自地徑直朝别墅正門走去。
而因爲地上的積雪深淺不一,難以保持平衡的蘇麗雯脫下高跟靴,快步追上胡雲峰,用手緊緊抓住他大衣的衣袖。
但身材魁梧的胡雲峰隻是輕輕将手臂往胸口一縮,便掙脫開來,然後繼續朝别墅正門走去。
“好……以後咱倆……誰也……”風聲很大,雪很厚,周遊那快要被凍掉的雙耳沒聽清蘇麗雯後面說了些什麽,他隻是從積雪的縫隙中看見氣急敗壞的她又掉頭走進了車庫。
數分鍾後,她駕駛着一輛紅色的法拉利599沖了出來,因爲速度太快,打滑的車胎幾乎擦着了深埋在雪地中的周遊的腿。
“啊嘶,我去!”周遊咬緊牙關,沒有叫出聲來。
而此時已站在别墅二樓落地玻璃窗前的胡雲峰,望着揚長而去的車影,輕輕搖了搖頭,轉過了身去。
“霸道總裁俏人妻,**恨情仇藏詭計,果然是八點檔啊……”目睹這一切的周遊,暗暗想道。
“是時候把事情做個了結了”,因爲下肢逐漸失去知覺而歸心似箭的他從兜裏摸出蘇麗雯在6個月後給他的信,掙紮着從雪堆裏站了起來。
“老闆!老闆!”在雪地中一瘸一拐,緩慢行走的周遊隐約聽見了宇文恭的聲音。
“都是那傻小子害的,成天有事沒事就把‘老闆啊、老闆啊’挂在嘴邊,害得我現在都出現幻聽了!”
周遊這樣想着,頭也不回地朝前方繼續走着,他斷然想不到扯不斷、撕不掉的狗皮膏藥宇文恭已經悄悄跟随他穿越了時空。
“老闆!老闆!”宇文恭的聲音在周遊的耳畔越來越清晰,聽上去就像近在身後。
“靠,不會真跟過來了吧……”周遊心中一顫,他停下腳步,回頭一看,隻見宇文恭驚恐萬狀的臉端端出現在了他的眼前。
“我去……”周遊完美演繹了什麽叫目瞪口呆,“你小子怎麽會……”
“老闆!快跑啊!”周遊話還沒說完,哇哇大叫的宇文恭,一個急變線,靈巧地繞過他的身體,跑開了。
而直到這時,周遊才發現原來宇文恭身後還有兩條在緊緊追趕他的惡犬。
“臭小子!”周遊匆忙轉過身,撒腿朝宇文恭追去。
“老闆……抱歉啊……這事兒待會再跟您解釋……”宇文恭一邊朝前狂奔一邊跟逐漸攆上他的被灰暗肅殺之氣籠罩的周遊道歉道。
周遊沒有搭話,他有節奏的地上下擺動着手刀,漸漸超過了宇文恭。
“哎……老闆……等等我……”在齊小腿的雪堆裏奔跑得狼狽不堪的宇文恭就快耗盡體力了,他朝逐漸遠去的周遊伸出了求援的手。
“汪、汪、汪……”兩隻惡犬離落在後邊的宇文恭越來越近了。
“老闆……幫幫我……哎喲……”跟廉價驚悚電影裏演的一樣,宇文恭腳下莫名拌蒜,摔倒在了雪地裏。
“汪、汪、汪……”兩隻惡犬眼看就要追上宇文恭了。
“老闆……”
“汪、汪、汪……”
“老……”
“哎呀!吵死啦!”就在沖在前面的那隻惡犬即将撲到宇文恭身上之際,周遊一個急刹車停住了腳步,他猛地回頭,雙眼直勾勾地盯着那隻惡犬的眼睛。
躺在雪地裏,頭暈眼花的宇文恭似乎看見周遊的眼睛放射出了神秘的光芒。
“嗚嗚嗚嗚……”帶頭的惡犬發出受驚小狗般凄厲的哀嚎聲,它倒退幾步,然後夾着尾巴往回跑去,而它後面那隻惡犬見狀,也識趣地跟着逃走了。
“喂,我說你,還沒死吧!”略顯疲态的周遊往回走到宇文恭身邊,将他從積雪裏一把拉了起來。
“謝謝……謝謝老闆……”在周遊的幫助下,宇文恭将身上的殘雪抖落得一幹二淨,盡管身體又疼又累,但是他的心情此刻卻是異常興奮,周老闆真的是有大本事的男人啊,怎麽說呢,至少他點滿了驅狗技能……嗯,父親說的話沒有錯!
“啧……”周遊咂了一下嘴,将腦袋傲嬌地扭向一側。
“對了,老闆……其實我是從……”宇文恭終于找到了跟他解釋的時機。
“不用解釋了,你是趁着時空之門關閉之前,偷偷溜進去的吧!”周遊毫不客氣地打斷他道,就在剛剛的奔跑過程中,他的大腦經過一系列缜密的推理,已經得出了最合理且唯一的答案。”
“原來那個‘洞’叫‘時空之門’啊,真是無聊的名字……啊,不不,我的意思是……你說的完全正确!老闆!你真是料事如神啊!”
“少跟我拍馬屁!”周遊的神情變得有些愠怒,“你是完全不把我跟你定的規矩記在心上啊!”
“對不起……老闆……對不起……”宇文恭慌忙辯解道,“其實吧,我是因爲擔心你的安危,才找到這個地方來的。”
“擔心我的安危?”
“是的,老闆,我眼睜睜地看着你洗着澡唱着歌,然後……然後你就突然消失了!你說我能不着急嘛,因此我隻能越規沖進浴室去找你了……”
“什麽!?你還偷窺我洗澡!?”周遊瞪大了眼睛。
“不……不是你想的那樣,老闆,我隻是剛好經過,然後就……”
“非常好,”周遊朝宇文恭擺擺手打斷他道,“還是老規矩,實習期往後延長一個月!”
《超時空漫遊指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