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州府,蓬萊城,(今蓬萊)城南,是蓬萊城最繁忙的地方,因爲其它三個城門出去都是直通長興島或者是出海,隻有這個城門出去,連接着黃城,過黃城就是招遠,再往西南就是萊州府府衙所在,檀縣。
所以南城門是蓬萊最熱鬧的,加上現在是辰時三刻,過一會就是辰時四刻,正是集市最熱鬧的收尾部分,十米寬的大道上,擠滿了各式各樣的行人,吆喝聲和讨價還價的聲音此起彼伏,牲畜的叫聲摻雜其中,更顯熱鬧。
此時,喬鹿鳴一身白衣,文士帽,手執描金畫扇,臉上貼着八字胡,作爲一個讀書人,出現在集市并沒有什麽,除非你是在家禽檔口在和老闆說一文錢買十個雞蛋。而喬鹿鳴自然是在蓬萊第一酒樓,滄海故居上面。
滄海故居是登州知府外甥開的一間高檔酒樓,隻有兩層,對所有人開放,前提是你付的起錢,沒錢你就不能稱之爲人。一樓是大廳式就餐,四人一桌,共有四十桌,客人雲集,小二夥計穿插,熱鬧非凡。
二樓是分開的隔間,分爲梅蘭竹菊四個方位,共有二十間,每間隔間内隻有一張桌子,裏面挂滿各類陶瓷古玩,字畫,幽雅安靜。當然,文字和文雅都是奢侈品,也隻有從這一方面可以看出,文化知識還是很值錢的,所以二樓自然是消費不菲,二樓最便宜的一道菜,醋溜蘿蔔,因爲沾染了文人墨客的氣息,身價居然要十文錢,市面上的牛肉才六文錢左右一斤。而且這一斤蘿蔔能溜出十碟。
但是隻吃最貴,不吃最好的心理是人都會有,而且貴的東西吃下去,不好的也感覺是好的。最主要的是,從一樓走到二樓那種優越感,雖然二樓隻比一樓高出三米的距離。但是茅坑底部離屁股也就一米的距離,可那就是屎和人的區别,雖然人家屎可能也不屑當人。
飯,吃進去拉出來就是屎,不管你吃飯還是拉屎,人都得和他們同時出現,拉屎可以不要錢,但是吃飯要,所以滄海故居可以說是日進鬥金。
喬鹿鳴選了一個靠街邊的蘭房間,喬鹿鳴對食物隻追求吃飽,所以對這種一點蘿蔔絲貴過牛肉的食物并不感冒,他隻是喜歡這裏的位置,等下還是得下一樓去吃的,但是上來了也不好意思不點菜,所以喬鹿鳴很自在的點了一碟醋溜蘿蔔絲。
滄海故居财大氣粗,或者是老闆的舅舅權利過人,這南城最繁華的地段居然被滄海故居直接霸占了一畝的地方,甚是誇張,都快趕上知州府衙的大小了。而且還蓋起高的吓人的地基,按照朝廷法律,三、六、九、這幾個地基階數隻能是官員和皇帝用,平民越過這條線,一律問斬。
但是上有政策,下有對策,也隻有在這方面,才能凸顯上層人物永遠是幹不過底層百姓這條真理。滄海故居的老闆有的是辦法,我隻建一層,但是我高度比你六層都高,幾乎隻差登州府衙的地基低一塊磚的高度,這還不排除這老闆去舅舅家做客時,私自磊了幾塊磚提高府衙高度來開脫滄海故居逾越的罪行。
所以滄海故居的一樓就直接可以媲美同街道四樓的高度,在一樓宏偉的高度基礎上,二樓真可謂是俯瞰全城。可是這麽一個地方作爲吃飯的場所,實在有點像是在祭祀,但是來這裏吃飯,要的就是個感覺。
而喬鹿鳴看中的正是這點,高!俯瞰下去,大街上的情況盡收眼底,大街上人來人往,一個人往裏面一紮,幾秒鍾後就不知道誰是誰了,可是喬鹿鳴卻眯着眼睛,目光一直跟着人群中一個魚販子,任他在人群中穿梭,都沒失去目标。
這人雖是魚販子打扮,但是喬鹿鳴還是一眼就看出來這人是假扮的,外形好糊弄,但卻會敗在細節上面。
因爲周圍的人沒有一個是嫌棄避讓他的,這不是人身侮辱,而是常年賣魚的人,身上都會有很重的腥氣,普通人會下意識的捂鼻或者身體做出避讓的動作。
而且作爲一個賣魚的,集市你不做生意,老是滿大街的逛。集市每天都有,但是定期市不是,定期市的時間分爲三天,十五天,一個月。今天是一個月的定期市,所以人流量才會爆棚,也是各類生意人賺錢的大好機會。
每當定期市,特别是月市時,官府都會派人巡邏,維護治安,在城門口設置檢查點,負責檢查過往的可疑人員,以保證安全和秩序。
喬鹿鳴知道定遠镖局的實力,城門口肯定有認識自己的人在蹲守,一旦自己出現,就故意制造事端,讓官府的人抓捕自己,雖然那些雜魚喬鹿鳴不會放在眼裏,但是人家人數衆多,趕個西瓜攤主都會出動上十号人,打人的打人,搶西瓜的搶西瓜,分工明确,進退有序,章法嚴謹,堪比上陣殺敵的軍人。
要毫不傷亡的打出去,喬鹿鳴對自己的身手還沒那麽自信,起碼得殺一兩個。在鬧市區殺了官府的人,後果可是很嚴重的,喬鹿鳴還不會傻到這麽幹,要是在夜黑風高的殺人夜,喬鹿鳴就沒那麽多顧忌了,殺人放火可以,但不要被抓到。
這時,喬鹿鳴看見那個魚販子轉入一條小巷,喬鹿鳴皺眉,翻身出了窗戶,腳下一點,沒有發出一點聲響,就到了隔壁房子屋頂上,然後騰挪幾次,找了個離街對面距離稍近的房子,飛了過去,街上的人根本沒有注意到剛才有人從自己頭頂飛過。
‘咚咚’房門敲了幾下,一個小二端着一疊蘿蔔絲進來,一看,人不見了,吃蘿蔔絲都要吃霸王餐?正要叫,不對啊?吃霸王餐不會隻點一碟蘿蔔絲,還沒吃就跑了,而且上二樓可是要預先付一百文錢的。
隻有知府大人才叫霸王餐,人家一點就是鮑魚海參,二十年女兒紅,而且還要叫上幾個唱曲兒的姑娘助興。恩,也不對,人家是老闆的舅舅,隻能說是過來串門的。可是登州府衙幾乎所有衙門裏的人來這裏吃飯都不給錢,而且兒子出生,滿月,上私塾,結婚,納小妾,甚至小兒第一天上私塾被先生誇贊,都要在這擺酒。唉,隻能說老闆的親戚真多。小二胡思亂想,怪就怪自己爺爺奶奶,外公外婆,爲什麽就不生多點能當知府的兒子呢?
魚販子轉進巷子後,走進一家茶館,坐到了一個樵夫的身旁,倒了一杯水就喝,但馬上把水吐掉,扔掉杯子,哈着氣說道:“二當家的,怎麽不說一聲,燙死我了。”原來這個樵夫是鐵腿李忠扮的。
“提提神!”李忠一笑,倒了一杯開水,一口喝下,似乎隻是一杯涼白開,“怎麽樣?城門口有發現喬鹿鳴的蹤迹嗎?”
“沒有,二當家的你一發出消息,我就帶弟兄們守住城南所有街道,這都辰時三刻,這集市就要散了,你說他會不會已經出城了?”魚販子問道。
李忠摸摸下巴,說道:“不會,喬鹿鳴襲擊大當家時,是卯時四刻,燒掉賬房,等混亂的時候逃跑,據被他打暈的镖師說,是卯時六刻了,我們镖局在城東,騎馬的到城南需要一刻鍾時間,但是集市期間是不能在城内縱馬的,所以他取走一匹馬是要疑惑我們,讓我們以爲他是直接出了城東。”
李忠再喝一口開水,繼續說道:“如果是走路,全程用輕功,也得要一刻半的功夫,但是那太明顯,所以他在人多的地方,隻能放慢速度,或者用輕功繞路規避行人,加上他還要易容換裝,到達城南,必須得要三刻時間,也就是說,他最快也是辰時一刻才到達城南。”
“恩,這麽一說,也有道理,二當家派的人不用規避其它人,可以直接用輕功趕過來,我們辰時一刻就布置好了一切,我們有時間上的優勢。”魚販子事後諸葛亮,分析的有頭有理。
“你們埋伏了兩刻時間,加上有官府的人把守,城牆上又士兵巡邏,依靠輕功翻出去也不太可能,所以他肯定還在城内。”李忠說道。
“二當家,你爲什麽那麽笃定喬鹿鳴就是走南門啊?”魚販子不恥下問。
剛好李忠就喜歡,所以咂吧咂吧嘴,拿出四個杯子,分四個方位擺放,說道:“你看,我們蓬萊城,靠近海邊,東、西、北三個城門都是通向大海的,喬鹿鳴從這三個城門出去,隻能乘船出海或者坐小漁船到長興島,他現在最想的,就是甩開我們,但是海上大部分都是我們的镖船,他一出海,隻能束手待斃。就算不出海,想去其他地方,也得繞着城牆走到南城外的官道上,但這樣以來,花的時間就更長了,得不償失,所以,他隻能從南門出城。過黃縣,招遠,去萊州。”
“那現在找不到那小子,再過一會,辰時四刻就會準時散市,到時販子們蜂擁出城,我們看不過來的。”魚販子喪氣說道。
“城南你都搜過了嗎?”李忠問。
“連茅廁都去看過了。”魚販子說了一句,然後想了一下說道:“對了,還有滄海故居,一樓我進去看過,沒有。但是二樓那酒樓夥計不給上,說是要交一百文才能上,兄弟們一個月才二兩銀子,這上一趟就沒了一百文,況且二樓全是隔開的雅間,我們上去也不好查看,萬一得罪了他爹是很厲害的主,我們可罩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