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忠低頭思考了一會,能在滄海故居二樓消費的,都不是什麽善茬,最差,也是個員外地主什麽的。據說上個月一輛從滄海故居吃完飯出來的馬車,和一個賣菜的牛車撞上了,馬車裏面的人估計也喝高了,出來對着菜販子就一頓打,巡邏士兵看見,想勸阻,馬車主人直接一句:知道我爹是誰嗎?是某某某,于是巡邏士兵以菜販子占據馬車車道爲由,直接沒收牛車,并且打了二十大闆。
“滄海故居!”李忠走到茶館外,隔着兩條街看着飛檐挑角的滄海故居,當真是鶴立雞群啊!“派人重點盯住滄海故居,多派幾個輕功好手到周圍屋頂呆着。狐狸永遠鬥不過好獵手。”
“是!”魚販子應一聲,就融入人群,傳達消息去了。
李忠走回茶館,叫道:“小二,再來一壺茶。”
一個青衣小厮提着一個水壺跑過來,說道:“這位客官,不知道你是要龍井還是翠湖啊!”
李忠回答:“龍井!”然後一愣,這聲音不是?回頭一看,直接石化了。
李忠看着站在旁邊喬鹿鳴,自己找了大半個時辰,愣是沒發現他的蹤迹,這一回頭的功夫,這家夥就在身邊,這種鬼魅一般的行蹤着實讓李忠心中捏了把冷汗,這要是個殺手,自己命就沒了。
喬鹿鳴坐到李忠的地面,李忠剛想翻桌子,喬鹿鳴看了眼李忠,說道:“二當家,我是什麽人,你最清楚,論武功,你可打不過我,如果我有暗器的話,你更打不過我,但是我不喜歡帶暗器,所以勸你還是不要輕舉妄動的好。”
李忠看見喬鹿鳴一直把右手放在桌子下面,肩膀抽風一樣的抖,這說明他右手可能握有暗器,雖然不會是‘暴雨梨花針’這種變态暗器,但是這麽近的距離,李忠完全不可能躲得過武林排名第四的高手所發的暗器。而且以喬鹿鳴這殺千刀的性格,完全有可能在暗器上淬毒。
所以李忠坐了下來,這時,茶館的夥計上前問道:“兩位客官要點些什麽?”
“一瓶女兒紅,加幾個小菜,再來點驢肉火燒。”喬鹿鳴說道,完了又加一句:“記這位客官賬上。”夥計看李忠,李忠擺擺手默認。
“本店是茶館,小菜有,但這酒和驢肉火燒?”夥計有點爲難。這兩個存心砸場子的吧?
“沒就出去給爺買,差你錢嗎?”李忠心中郁悶,對着夥計喝道。
“是是是。”夥計心中詛咒李忠,你又不是衙門官爺,哪來那麽大的脾氣。不過對于顧客,夥計還是不敢得罪的,隻能嘴巴動兩下,下去了,夥計心中打定主意,等下一定要再酒裏面和菜上面吐些口水,讓你知道,上菜的夥計你是千萬不能得罪的。
“鹿鳴,你實力那麽強,何苦呢,再幹幾年,我這總镖頭的位置絕對是你的。隻要你配合,镖局絕對會查出真相的。”李忠武力這條路行不通,開始走溫情感化路線,故意把頭朝前,伸到一碟辣椒上方,希望能熏出點淚水來,沒有人能不被熱淚盈眶的眼神感動。
可是試了一下發現,他媽的,這辣椒是假貨,李忠甚至懷疑直接抹到眼睛上,也不一定有效果,所以果斷放棄,黑店啊!
鹿鳴?我和你有熟到這種地步?所以直接無視李忠瞪的溜圓的眼睛,“二當家,不是我喬鹿鳴不相信你們,而是這次的對手來頭不簡單,我不想連累镖局,所以我隻能自己查。”喬鹿鳴說道。
“我們镖局好手大把,全國遍布有五千多的弟兄,你要查,有我們眼線幫助,會簡單很多啊!”李忠還在勸說。
“雇主、中介和我都認真看過貨物。而我前天收到消息,這單的雇主在知道貨物被竊第二天就被殺了,負責中介的人也在第三天投井身亡。我懷疑他們死亡和看過貨物有關,而我很可能就是第三個目标,根據他們輕易偷走我的镖單來看,絕對是高手,如果我進了牢房,我必死無疑。”牢房可是個不得了的地方,獄卒全是衙門零時雇傭的,一旦把犯人打死了,就辭退一批,你連是哪個零時雇傭把人打死的都不知道,喬鹿鳴可不想那麽死掉。
而且喬鹿鳴現在不是尋找李忠的幫助,而是身爲一起共事兩年的人,喬鹿鳴道義上說明這件事的危險程度,讓李忠不要介入此事。
“貨物是什麽?”镖局這次損失慘重,雇主身亡可能和镖單失竊有關聯,镖師出逃,對定遠镖局的影響非常大,外人可能會說定遠镖局的镖師殺雇主越貨潛逃,這對定遠镖局來說,是災難性的信任危機,所以李忠想多了解下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
“是宋徽宗的花鳥圖!但以我來看,是赝品,雇主當時也承認,在訂單上也有寫明,但是這是屬于高仿名品,一樣價值不菲。”喬鹿鳴說道。
所謂赝品,分爲三類,一是在原畫上覆蓋一張宣紙,描下線條後,畫師再在上面複原畫作,一般隻是像,質量不會太好,隻能騙騙不懂行的外人。第二是有經驗的老畫師,步驟和原來一樣,或者直接臨摹,用色用筆都做到極緻,幾乎和原畫毫無二緻,但是有經驗的人還是能看出來,因爲赝品沒有原畫的神韻。
第三類是一個名家臨摹前人作品,用筆,用色都惟妙惟肖,除此之外,神韻也能做到十存其九,甚至是超過原作。這屬于高仿名品,價值一般也會和原畫差不多,甚至高一點。
喬鹿鳴被竊的镖單是一幅元朝黃公望臨摹宋徽宗的花鳥圖,喬鹿鳴在書畫造詣上很爛,用好聽的話說叫畫虎不成反類犬,不好聽叫這畫的是什麽操蛋玩意?但是眼力還是有的,一個镖師必須得有這樣的眼光,不然人家拿個假貨給你,你看不出來,還傻愣着接了,到了目的地,一打開,說你換了假貨給他,找鑒定的人一看,果然是假的,但镖單上寫的是真品,賠不死你。
“是有竊賊知道畫的價值,所以來盜嗎?”李忠問。
“不太像,一:在我們手上偷畫,難度大,不如直接等到了镖單被人接收了之後再偷,這比較符合盜賊的習慣。二:盜賊不會事後滅口,特别是身手高絕的小偷,風格太出入太大了。”喬鹿鳴所說的風格,是江湖上的術語,比如說你是小偷,你隻會去偷,而不會明搶,你是殺手,就不會專門去偷東西,否則就是嗆行,會被同行唾棄的,競争無處不在,你還來搶飯碗!
但是也會有例外,因爲殺手小偷這類見不得人的事業會分爲信仰類和金錢類。簡單來說,金錢類隻爲金錢做事,比較謹慎,成功率小于六成甚至是七成,就會放棄。
而信仰類的殺手和小偷,完全是爲了心中的一種執念,或者是個人虛榮感,隻要有一成的把握,都會不折手段的完成目标,這種人比較會做出嗆行的事。
“那你打算從哪下手?”李忠問。
“應天府!”喬鹿鳴說道。
“爲什麽?”李忠驚訝“應天府是國都,森嚴無比,而且大當家可能會發布懸賞令,到時無數好手獵殺你,你又是個黑戶,在應天府寸步難行的。”李忠勸說道。
“那镖單的目的地是應天府,我想要有突破口,必須要去應天府找到這個人。”喬鹿鳴沒有說實話,镖單的目的地是應天府東北方向的杭州府,喬鹿鳴打算去的也是杭州,但是喬鹿鳴必須得使個調虎離山,把镖局的注意力轉移到應天府,應天府勢力盤根錯節,定遠镖局在那也很難施展手腳,加上喬鹿鳴已經把镖單的訂單和備份都燒了,定遠镖局應該不會那麽快發現中計。
實施這個計劃必須得要個傳話的人,李忠就是最好的人選,因爲此人和他名字一樣,忠厚老實,喬鹿鳴這麽掏心掏肺的說出計劃,李忠百分之九十幾都會相信的。這讓喬鹿鳴難得的有了負罪感,阿彌陀佛!
“要不我私下調幾個心腹給你,沒有下手,不好辦事啊!”李忠很好心的安插卧底。
喬鹿鳴看了一眼李忠,這貨太好心,準沒好事,但還是說道:“謝謝二當家,但是現在我件事一定要和你說。你把耳朵伸過來。”
李忠一聽喬鹿鳴說這句話,就是謝絕自己的‘好意’,而且還要打暈自己,但是一看喬鹿鳴桌底下抖得快抽筋的手,暗器啊!無奈把頭伸過去,哭喪着臉說道:“我叫你哥,行不,驢肉火燒就要上來了,好歹是我付的錢,你讓我吃上一口再打好嗎?”
“你說呢?”喬鹿鳴眯着眼睛看着李忠。
“以你的品德,你應該會分一點給我,是吧?”李忠試探的說道。
“就是不夠分才打你,我跑路,需要充分的食物補充,媽的,暗器太重,拿不住了。”喬鹿鳴皺眉,把右手從桌子下面拿出來,甩了兩下,似乎真的很重。
李忠看到罵娘,這無恥的家夥訛自己,哪來的暗器?但是喬鹿鳴直接一個手刀切在伸出腦袋的李忠脖子上,悠悠說了一句:“我是好人,我說了沒有暗器,是你不信。”說完喬鹿鳴轉入茶館後院,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