豔陽當空,柳樹上的知了嗚嚷嗚嚷的叫喚,使人心煩,劉府大門吱呀一聲打開,一個年輕人便走了出來,這臉上的困頓的神情,就像這看門的是他而不是旁邊的家丁。
這人自然就是歐陽博,出了劉府,不遠處的巷子口有一個四處張望的小厮,在看到歐陽博後,便一路小跑過來,抓住歐陽博便問:“少爺,怎麽樣了?”
“徐朗,和你說了多少次了,要叫我二當家!”這小厮正是歐陽博的書童,現今爲大明镖局的唯一镖頭。隻是這行頭和動作,怎麽看都更像一個打雜的跑腿夥計,而這一句少爺,怎麽聽都像是在諷刺人。你見過一個少爺去讨債,一個書童在門口優哉遊哉的等候的嗎?
所以歐陽博強烈要求徐朗得叫自己二當家,雖然身份地位上來說,還是說不通,二當家去讨債,镖頭在外等候?似乎和少爺書童沒什麽兩樣,但是二當家這個匪氣十足的稱号,卻會讓歐陽博心裏好受一些。
“好的,少爺!”徐朗點頭恭敬的回答。
歐陽博扶住自己的額頭,自己擁有這等絕世才華,爲何就找了這麽個沒腦子的書童呢?無奈隻好問道:“大當家呢?”
“大當家?現在在和一個人談話呢,都一個時辰了!”徐朗回答,隻是聽他口氣,這大當家在他心裏,還不如他少爺一隻鞋重要。
“一個時辰?”歐陽博皺眉,這大當家于連能侃,他知道!但是今天自己可是安排了重要任務給他的,事關自己性命,進劉府前還一直叮囑他,要密切關注劉府的動靜。一個時辰前自己還沒進劉府吧?這貨就開始放羊去了?
這劉府水很深,歐陽博估計過,但是進去一趟之後,歐陽博發現自己的估計太保守了,但是不管怎樣,自認計謀過人的歐陽博,在做每一件事之前都會給自己留好後路,以防萬一。
就像今天,歐陽博知道那份藥單,或者說藥單裏面的内容,才是自己活命的籌碼,于是在盜取藥單後,歐陽博便直接塞到門口石獅子嘴巴裏,讓在劉府門前溜達的于連順道取走,在劉府外等候。隻要自己進入劉府,半個時辰不見人出來,便拿着藥單直接快馬趕去應天府,把藥單呈給大理寺。
至于爲何舍近求遠,不把藥單呈給杭州知府?歐陽博看來,這地方官員,怎麽都會和地方富紳有千絲萬縷的關聯。所以直接通報大理寺會保險一點!雖然杭州到應天府有六百裏的距離,快馬來回起碼要五個時辰以上。但是有那藥單,歐陽博還是有自信能拖上幾天,等到援兵到達。
反之,如果歐陽博順利出來,就把藥單放回後門石獅子嘴巴裏,所以歐陽博對劉安慶說的,也不全是屁話,但就這麽重要的一件事,于連卻從一開始就沒去認真對待。
而且按時間一算,歐陽博進劉府也不過小半個時辰,這一個時辰前就開始放羊了,那藥單于連估計根本就沒取,估計連歐陽博進劉府這事都給忘了。這要是讓劉安慶知道,怕是在劉府裏面就敢把自己當場給活埋了。歐陽博狠狠的罵了句,轉頭對徐朗說道:“他在哪?”
于是徐朗便帶着一臉怒氣的歐陽博走街竄巷,七拐八繞之後,來到一個小茶館門前,歐陽博一打量,差點沒吐血三升,這茶館就在劉府後門斜對面,不過幾步路的功夫,這徐朗路癡到了一定境界,幾乎把半個杭州城的給繞高了,才到了這麽個斜對面的茶館。
歐陽博已經沒有力氣發火了,本來就身體虛,走了大半個杭州城,沒直接躺地上已經算不錯了。走進茶館,在一個旮旯角落,歐陽博看見了于連。
于連身着一身寬大的皂青色馬褂,腳踏一雙踩平了鞋跟的布鞋,頭發束成一道,用一個發簪别住,混搭的風格讓他一下在混亂的茶館中脫穎而出,但最突出的還是他那破鑼一般的大嗓門。
此時于連大聲嚷嚷的,正是他大明镖局的光輝曆史和未來宏偉的前景!以及大明镖局豐富、多元、優秀的人才資源。整個茶館的人避之不及,一臉的厭惡。甚至于連周圍四張桌子都沒人敢入座,等于于連一人就霸占了五張桌子。老闆欲哭無淚。開門便是客,茶館本來就是個茶餘飯後用來吹牛放屁的地方,你總不能不讓人家說吧?所以老闆隻好心裏祈禱,這個瘟神快點說完走人,沒想到的是,這瘟神一說就是一個時辰,而且越說越起勁。
唯有一個散發,身穿淡白色寬松長袍的年輕人,從一個時辰前一直坐在于連那桌,慢慢喝茶,紋絲不動!半個時辰前突然離開,半個時辰後突然又回到這裏,一如既往的喝茶,周圍的人先是好奇,再是同情,因爲他們認爲隻有聾子會這麽淡然自若。好好一個人,怎麽就是個聾子呢?唉!
歐陽博忍不住也往那年輕人看了一眼,年輕人似乎感受到歐陽博的目光,慢慢擡起頭,向歐陽博看了過來!然後居然對歐陽博點了下頭。拿起一個空杯子,放到旁邊的空位置上,慢慢沏了杯茶,而後又擡手對歐陽博做了個請的姿勢。
認識我?這動作與做派怎麽就那麽做作呢?歐陽博心裏自認爲自己做不到那麽優雅,但是就倒一杯茶而已,用碗也是喝,用杯子也是喝,直接用茶壺喝也是喝,搞那麽多沒用的幹嘛?所以歐陽博便對這年輕人倒茶的動作定性爲做作!
歐陽博疑惑的走到桌子旁,落座,卻是沒看那個年輕人,而是拉住還在對隔着兩張桌子的人侃侃而談的于連低聲說道:“你先停一會,我先問你,你是不是有什麽事給忘了?居然有時間在這侃?”
這話當着年輕人的面說,顯然是很不禮貌的,但是年輕人還是一副很騷包的微笑表情,沒有說話。倒是于連一臉的茫然,“什麽事?沒事啊?”而後一拍自己腦袋:“哎呀!大兄弟,你看大哥我這記性,對不住啊!下次不會了,要不這樣,大哥我就以茶代酒,向你陪個不是,來,幹!”說完于連拿起杯茶,仰脖一飲而盡!
歐陽博臉色很黑,就這麽帶過去了?不然呢?還能怎麽樣?殺了于連洩憤嗎?“藥單呢?”
“我沒拿啊,不是在石獅子嘴裏嗎?”于連直接回答,然後看見歐陽博臉色越來越黑!于連不由小聲說道:“我沒拿,你又安全出來,藥單還是在石獅子嘴裏!一切和你要求的結果一樣嘛!完美,完美!”
歐陽博連話都不想說了,就這能和徐朗一較高下的智商,多交流一句都覺得被拉低了檔次!
“這位是歐陽博先生吧?”突然,旁邊一直沒說話的年輕人說話了。
歐陽博一愣,本來就看這做作的人不爽,趕好今天自己心情又不爽,所以不冷不熱的回答:“這位看起來比在下年長啊!應該是叫你先生吧!”
年輕人突然傻眼,一會才明白,這丫在冷嘲熱諷呢!年輕人灑然一笑:“此先生,非彼先生,在下闵璐橋,一介武夫,對歐陽先生當家的才學很是佩服,叫句先生,不爲過吧?”
“闵璐橋?這什麽破名字?”徐朗站在歐陽博身後,心直口快的說了一句。因爲在他心裏,這個名字又是路又是橋的,的确很破,哪有爹媽希望孩子一輩子給人踩的?
“咳咳,咳!”歐陽博都不好意思了,這名字不好聽,那你得暗諷,諷刺别人,最好就是繞個十拐八彎的,被罵了還不知道,還以爲你在誇他,這才有技術含量。在歐陽博看來,徐朗就是典型的沒文化,隻會罵街的噴子!
“呃,這個,在下還有字的,叫鹿鳴!”年輕人自然就是剛到杭州的喬鹿鳴,本想隐藏自己姓名,玩點文字遊戲,卻不想遇到個徐朗這樣的直腸子,倒把自己給玩瞎了。闵璐橋隻是把自己名字倒過來随便改的,不想居然得到個破名字的評價。
“喲,富貴人家啊?有名還不算,還有字啊?這一身散發披肩的,準備去軍營高就啊?”歐陽博怪裏怪氣的說道,一般百姓隻有個随便的稱謂,越窮越随便!狗剩子,李二蛋等随便來,想當年朱元璋還有個朱重八的姓名呢!有名又有字的,一般都是富紳商賈等家境好的。再就是寒門學子,也會給自己取個字!
而軍營,一般都是軍戶出身,再就是被貶從軍。歐陽博明說喬鹿鳴是富家子弟,卻問人家是不是去軍營高就,顯然是在諷刺喬鹿鳴是不是犯了什麽事,被充軍了!
“二當家,你不也有字嘛!文軒,歐陽文軒。”徐朗不顧歐陽博眼神制止,義無反顧的說道。
“呵呵!”喬鹿鳴幹笑兩聲!
“爺我就是富貴人家,不然用的起你這麽個極品書童嗎?還有,我有字嗎?我怎麽不知道?”歐陽博破罐子破摔,臉皮他本來就厚,在與于連認識後,臉皮就更厚了,此時都不帶一絲尴尬的。隻是内心已經把徐朗罵的狗血淋頭,你叫便叫,但是爲什麽要叫二當家?土匪會有字的嗎?平時叫少爺那麽歡快,今天怎麽就不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