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了口炖了半天的野雞參湯，咂咂其中的甘美滋味，緊跟着仰頭把整碗參湯喝的幹淨，一邊用絲巾擦了下嘴巴，張灏一邊随手把銀碗放下，身後一直站着的煙翠，見狀湊到身前，低聲問道：“是在盛碗米飯，還是在盛些參湯？”

搖搖頭，張灏漫不經心的道：“肚子已經飽了，對了，碧翠姐姐要何時定親？”

旁邊站着伺候的碧翠頓時臉色通紅，原本喜氣洋洋的笑臉，馬上扭捏不堪，咬着牙扭身朝外面走去，看的秋蕊等幾個大丫鬟，一個個笑的很是促狹，紛紛瞅着她逃去的背影。

煙翠同樣笑道：“嘻嘻，好像是下個月，碧翠母親已經開始張羅了，這要等回過夫人後才能訂下日子，到不知道什麽時候成親，應該是定親之後，雙方老人在仔細商量着。”

“哦，那碧翠姐姐走了後，這屋裏豈不是就隻剩你一人？那可要讓你受累了，我看那紅她們幾個都不錯，倒是可以進屋子幫你。”

幾個丫鬟頓時神色古怪的瞧過來，煙翠一時有些措手不及，皺眉道：“紅她們？這要聽夫人安排才是。”猶豫的想要話，但還是忍住沒。

她沒完，可一邊的秋蕊卻不屑的道：“二爺，是不是紅去央求你來着？哼，今兒早上還罵了她幾句，果然是個不安分的蹄子。”

果然如此，紅确實沒有錯，被她們給罵了，張灏不動聲色的看了姐姐一眼，揚眉笑道：“到沒求我，隻是想起來才過問的，怎麽了？那個紅難道得做了什麽錯事？”

不知不覺中，張灏的語氣有些不爽快，一事，就引得她們罵人，難道院子的丫鬟們，就一輩子得看你們臉色不成，那可有些欺人太甚了。

幾個丫鬟臉上都露出不以爲然的神色，張婉兒不明所以的看着她們，語氣略重，質問道：“秋蕊，把前因後果個清楚，如今一個個膽子都大了沒邊了，二爺身邊的人，也是你們幾個能随意謾罵的？混賬。”

這話一出口，秋蕊等幾個丫鬟，臉色霎時大變，神色驚慌的跪倒在地，秋蕊臉色蒼白，委屈的道：“姐，您這誅心的話，婢子們萬萬不敢承受，這些年來，從不敢仗着您的臉，在下面作威作福，婢子不服。”

瞪着秋蕊委屈中帶着倔強的面孔，張婉兒把手中的碗筷重重的摔在桌子上，怒道：“好，好，好，都是我平日太慣着你們，如今都敢出言撞，真以爲我是泥捏的不成。”

這碗筷摔在桌子上的響聲，别一下子狠狠的敲擊在丫鬟們心上，就是張灏的心裏也咯噔一下，不由得有些後悔，趕緊勸道：“姐，您先消消氣，秋蕊姐姐她們這麽做，肯定是事出有因，都是自跟着你長大的，她們什麽脾性，你還不清楚嘛。”

“不用你多嘴，給我去屋中呆着，不把論語看一遍，就别給我出來。”沒成想平日溺愛他的張婉兒，看都不看他一眼，高聲喝道。

得，這下算是捅到馬蜂窩了，張灏趕緊灰溜溜的下了椅子，當自家姐姐暴怒時，還真不敢惹她，趁姐姐不注意時，朝着跪在地上的幾個丫鬟，使了個眼色，擡頭正好看見姐姐冷若冰霜的眼神，馬上低頭朝着内室走去。

“煙翠，你過去看着他，不許他偷聽。”冷冷的着，張婉兒盯着幾個丫鬟，氣呼呼的再不話。

“是，姐。”煙翠神色複雜的站起，趕緊朝着張灏追去，剛一走進門，就看見張灏神色鬼祟的蹲在地上，沒等她話，張灏舉起一根手指放在嘴上，做了個噤聲的動作。

煙翠慌張的回頭看了眼，馬上跟着蹲在地上，低聲道：“二爺，這要是被姐現了，那可怎麽得了。”

“不怕，難道還會吃了我們不成，大不了咱們給她來個滿地打滾，就不信姐姐不心軟。”張灏滿不在乎的着。

想笑又不敢，煙翠頭疼的用手捂着額頭，呻吟道：“唉，今日一個個都怎麽了，從早上就不順心。”

聽着大廳中并沒有傳出什麽動靜，估計那邊正處在冷戰當中，趁着這機會，張灏趕緊低聲問道：“到底紅是怎麽回事，快。“

厭惡的撇嘴，煙翠快道：“那紅成天好吃懶做的，以前手腳也不太幹淨，這不惦記着碧翠嫁人，想着向上爬呢，這幾天沒事就溜到房裏，今早還跑到卧室轉悠半天，正好被秋蕊和碧翠撞見，就罵了她幾句什麽不要臉的話，又把人轟了出去。”

就這些天，沒事就能看見紅在眼前轉悠，有時還殷勤的送上手巾，問下要不要喝水什麽的，原來早就惦記着這事，張灏眯着眼眸聽着，忽然心中一動，問道：“早上？不是中午生的事？”

“咦，什麽中午？就是早晨的事，這可不會記錯。”煙翠肯定的回道，神色有些疑惑。

冷哼了聲，張灏沒再解釋什麽，心中卻苦笑不已，果然是紅在作怪，早上被罵，卻中午跑到假山那哭泣，分明是在做戲給我看呢，這腦袋夠聰明的，不過到底是不經世事，把事情想得過于簡單。

又側耳聽了下外面的動靜，低頭想了下，忽然整個人趴在地上，動作怪異的朝前爬了過去。

“啊！二爺。”好懸沒大叫出聲，趕緊雙手捂住嘴巴，煙翠吓得魂都要飛了，眼瞅着二爺那身子，像個壁虎似的，幾下就爬出老遠，就是想追都來不及，除非當着姐的面去阻止。

恨恨的揮了下手臂，煙翠無奈的長歎一聲，無力的向後倒去，正好倚在牆壁上，聽天由命的等着，一面很有義氣的沒有告主子，一面想着等會如何面對暴怒之下的大姐。

大廳中，張婉兒靜靜的坐着，沉着俏臉一言不，三個大丫鬟同樣一動不動的跪着，神色委屈的兩眼紅，隻有秋蕊雙手緊緊的攥着，臉色都有些青，貝齒死咬着紅唇，印出一排深深的痕迹。

空氣都仿佛凝結一般，沉悶的幾乎快要令人窒息。

突然正低着頭的秋雲，震驚的看着視線下方的人，當看到張灏朝她做個鬼臉後，差笑出聲來，趕緊把身子放低，眼睜睜的看着張灏往前爬去。

同樣被吓到的秋雨，快若閃電的擡頭瞄了姐一眼，然後眼眸含笑的注視張灏，動作敏捷的爬到秋蕊身邊。

因爲被八仙圓桌擋住視線，張婉兒渾然不覺底下的動靜，忽然開口道：“秋蕊，念在你我姐妹一場，給你一個辯解的機會，把事情經過原原本本的仔細一遍，如若有半句假話，那我身邊也容不得你了，希望你好自爲之。”

“如實，不怕，一切有我。”幾乎在張婉兒話的同時，張灏趴在秋蕊的耳邊，細聲細氣的着，臨了還不忘捉弄于她，使勁朝那圓潤玲珑的耳朵眼兒吹了口氣，癢的秋蕊把頭一歪，慎怒的瞪了他一眼。

不過這一來，秋蕊神色已經恢複正常，在沒有剛才那般，委屈的想要撞牆的沖動，低眉順眼的道：“姐，真不是婢子故意拿大，随意欺負紅她們，實在是今日那紅不知好歹，跑到二爺房中滞留不走，這府中誰人不知，哪個不曉，沒有經過咱們幾個大丫鬟允許，任何人都不許私自進入二爺卧室中，婢子一時看不過眼，确實張口罵了她幾句。”

“哦！”張婉兒冷冰冰的模樣，此刻才略微緩和了下，随即皺眉問道：“攆她走就是了，爲什麽又要罵人，如果事有蹊跷，爲何不禀告于我？還有，你爲何看她不順眼？如實來。”

看到她們之間原本劍拔弩張的氣氛，終于和緩過來，張灏長長的舒了口氣，他可是知道姐姐的爆脾氣，别看平日一副溫婉柔順的模樣，可真要生起氣來，那絕對是個厲害角色，眼裏根本不帶揉一丁沙子的。

這有其主就必有其仆，那秋蕊也是個心氣極高的，這要是性子擰起來，指不定得把腦袋撞到南牆上不可，張灏就怕她們一句話不對付，憑空升出無窮事端，倒是讓大家跟着上火。

這吵架就是這麽回事，原本一件很簡單的由頭，幾句詞不達意或是心生誤解，往往就能碰出個火花，何況這二位都是年紀不大的姑娘家，臉皮薄，脾氣嬌縱，秋蕊又不同旁人，從到大，不但姐姐對她極好，就連母親都寵着她，在府中的地位就跟個二姐似的。

趁着姐姐沒有覺，張灏本想功成身退，突然間，卻想起假山處，那裏當個大丫鬟來着，沒成想她心急之下，跑到我房中呆着不走，還出言撞秋蕊姐姐，這紅既然是我院子中的丫頭，那就由我處置好了，姐，不許你越俎代庖。”

很清楚如果秋蕊把紅不堪過往講出來後，姐姐絕對會怒氣沖天，肯定會命人把紅趕出府去，絕不會留着手腳不幹不淨的紅，繼續呆在自己身邊，弄不好還要趁機作，讓婆子們重重責打一頓，而那紅，畢竟隻是一個十來歲的女孩子，經此一事，将來如何做人，或許就會毀了她一生。

所以搶着話，一面伸手按住秋蕊的嘴巴，張灏雖然也不喜紅的爲人，但也不想她受到責打，至于怎麽落她，反而沒有時間想個清楚。

“哼，好一個灏二爺，如今真是翅膀硬了，不但不聽我的吩咐，偷跑出來作怪，還要護着自己的丫鬟，真是好有擔當，好仗義，這是不把我這個親姐姐看在眼裏，哎呀！”

萬萬沒成想，還沒等張婉兒挖苦完，就被一個黑影撞得滿懷，嗅着熟悉的氣息，怒意滿面的她哪還能繼續作下去，懷中的人早就摟着她，親親熱熱的嚷道：“美人，給大爺笑個，來，親親。”

“啊！”趕緊扭着脖子朝一邊躲閃，但還是被張灏跟個狗一樣，在嫩臉上親了無數口，頓時張婉兒身子軟，緊跟着用力摟着弟弟，所有不滿和怨氣，此時都消失的沒了蹤影，無力的歎息道：“不知羞，不害臊。”

“嘿嘿，親自己姐姐有什麽害臊的，姐，你再陪我幾年好嗎，不要急着嫁人。”張灏真是很依戀姐姐，對這個最疼愛自己的親人，真想大家永遠都在一起。

絕美的臉蛋跟熟透了的紅果一樣，嬌嫩的美豔無方，張婉兒又羞又氣，慎道：孩子胡八道，誰要急着嫁人了。”

跪在地上的幾個丫鬟早已溜得無影無蹤，一場禍事終于如春風化雨，了無蹤迹，隻有還依偎在牆壁上的煙翠，依然呆在那裏，隻是欣慰的笑容燦爛如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