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一事,張灏囑咐幾個大丫鬟莫要聲張,倒也沒堅持擡舉她做個大丫頭,隻先放放,過些日子自有安排。
這中午的一場風波,除了因害羞跑出去的碧翠,守在門外聽個正着外,滿院子的下人都不知情,張婉兒被張灏纏個沒法,也未對秋蕊如何,雖少不了使些性子,不理人家,不過想開的秋蕊倒是笑嘻嘻的湊在跟前,沒事找話奉承個不停,沒多久,主仆倆又和好如初。
午時剛過,王管事就風塵仆仆的趕了過來,除了帶過來兩千兩白銀和銅錢外,随行的竟然有十幾戶人家,将近百口人,母親王夫人這次可是動了大魄力,竟然把與張婉兒姐弟倆,院子中下人有關聯的人家,還有些不相幹的,全都打包遣送過來。
這下輪到張灏吃驚了,急忙對王管事道:“怎麽都過來了?那府上豈不是沒人了。”
身後的煙翠輕笑一聲,失笑道:“哪裏就會沒人,整個府上就幾百人口,要算上各房各戶,親戚故舊等,估計都快有上萬的人口,依附咱國公府生活呢。”
這就是所謂的一人得道,雞犬升天了,張灏琢磨過來,反正自從家裏成了國公府後,這七大姑八大姨的,宗親故舊,門生下人,親戚連着親戚,下人連着下人,構成一個龐大的圈子,倒也不是人人都在自己家打工,反正彼此都有牽連就是了,俗話的好,這就叫做九族相連。
王管事看看左右沒人外人,除了大姐坐在座上外,隻有煙翠在跟前伺候,進來時好像見到秋蕊在外間,繡着針線活,其他丫鬟都出門看望剛來的親人,整個大廳中顯得靜悄悄的。
“禀告姐,二爺,您二位如今還,不知咱府上的過去老事,這當年老公爺和老太太心善,回歸北平時,跟前除了親族外,還有上百戶的前朝遺民,這裏面什麽各族人都有,後來官府雖安置一大批,但還是有近半人家不願做個平民百姓,都跟着一起當了咱府上的下人莊戶,這些年下來,開枝散葉的,人口茂盛,很多下人家都沒有差事,趕巧二爺您吵着要開墾農田,這不,夫人就借此機會,把跟前的人家都送了過來,據,以後還有人家要6續遷過來呢。”
随着王管事快人快語的笑着訴,苦笑的張灏和張婉兒對視一眼,不禁爲難的攤在椅子上,歎息道:“我就母親怎麽如此大方,兩千兩銀子給就給,敢情,這天底下,果然沒有白吃的午餐。”
笑着橫了弟弟一眼,張婉兒不禁幸災樂禍的道:“這下你可不愁人手了,省的成天大喊無人可用,不過呀,這些家人一個個都吃穿慣了,未必肯下死力氣做這田地裏的苦差事,今後,還有得你頭疼的地方呢。”
“誰不是,原本那些人家每月都有一份錢糧,就是成天呆在家中無所事事,也不愁餓着,這些天就嚷着不願遷來,不依不饒的,還有那不要臉的混貨,都跑到老祖宗那去告狀,都如今主家達了,看不上他們了,這是在變着法的攆大家滾蛋呢,更有的府上薄情寡義,卸磨殺驢什麽的,那的真叫一個難聽。”
聽着王管事繪聲繪色的描述這些天府上的一些人事,張婉兒隻氣的柳眉倒豎,怒道:“合着倒是我張家欠他們了,難道就活該這偌大一個國公府,一輩子贍養他們不成,難怪母親把這些不知好歹的東西遣送過來,這常此以往的,整個張家還不被他們給吃垮用垮。”
“就是,咱們夫人姐一天累死累活,盡心盡力的操持家務,想着法的節省開銷,就爲了讓那起子不識好歹的人家吃飽穿暖,這可倒好,不知感恩戴德到也罷了,反倒成咱張家欠了他們似的,要婢子啊,就不該主家這麽仁義下去,得好生整頓整頓。”
正的興奮,吐沫橫飛的王管事,忽然擡頭瞧見二爺身後頭,除了煙翠外,不知何時又多了一個秋蕊,神色還有些不悅,心中恍然,趕緊連聲笑道:“哎喲,光顧着數落那些不長眼的東西了。大姐,不是我王婆子好話,敢當着您的面拍胸口保證,這些人家裏啊,就屬咱院子中的幾個姑娘家的親人父母,都想着爲主家分憂呢,搶着收拾家中東西,各個奮勇争先的,争着趕緊過來爲二爺效力。尤其是秋蕊的爹娘,那叫一個大義凜然,不像那些個沒長眼珠子的,關顧着眼前這蠅頭利,他們也不爲子孫後代想想,就算是咱張府家大業大,那也經不住任由他們如此揮霍,誰不知道坐吃山空的道理,自己不努力上進還就罷了,一個個還閑言碎語的,婢子這張老臉,都替他們臉紅。”
再向神色不悅的秋蕊臉上瞅去,果然,此時的秋蕊笑意盈盈,顯是對王管事的恭維很是滿意,看的她心裏暗叫僥幸,這話頭要是沒趕緊轉過彎來,不但今日要得罪秋蕊這個姑奶奶,連帶着一屋子的丫鬟都得罪個遍,暗罵自己真是有些得意忘形了。
再也不敢随意亂,王管事心翼翼的看了眼神色憤怒的大姐,趕緊圓場,笑道:“大姐也不必怒,那些混貨别看一個個鬧得歡,夫人隻是輕輕吩咐了聲,還不是都得趕緊過來,這理就是到天上,他們也隻是個下人,不敢騎在主子身上作威作福的,今後您恩威并濟,不愁他們敢反上天去。”
神色立時和緩,張婉兒深以爲然的頭,平靜的道:“這話的是,不管他們從前有什麽功勞苦勞,如今都得給我好生呆着,誰若不服,那自己收拾行禮自尋生路吧,我張家也不稀罕養着一群隻會吃飯,不去幹活的閑人。”
别看張婉兒話的無情,其實這裏幾個人都清楚,這也就是大姐憤怒之下,的場面話罷了,那些下人家一個個人口衆多,可以都在府上的勢力盤根錯節,不當年祖上曾爲張家立下功勞,平日就是犯了錯,主上都抹不開面子責罵。就是如今,誰家沒有幾個親戚是主子房中的心腹紅人,雖有些持寵生驕,但沒有什麽大過錯的,還真難他們沒有辦法,總不能一股腦的都趕出府上,落得個大家清淨吧。
可别人沒有辦法,還顧及着上上下下的臉面,可不代表眼前坐着的人沒有膽量,一聲冷笑,張灏沉着臉,淡淡的吩咐道:“王媽媽,這些新來的人家,叫張三家先幫着安置妥當,帶來的銀兩都交給煙翠保管,需要購置什麽,寫成條子遞上來,盡可能的滿足大家,不過今後的賬目會有幾個丫鬟一起監督,若現誰中飽私囊,那就不要怪我心狠了。”
語氣雖然清淡,但裏面卻有着不容置疑的味道,聽到王管事趕緊應承道:“是,婢子會仔細跟大夥,可不敢壞了二爺的規矩。”
“那是最好,還有,麻煩你挨家都,既然來了,就安心的落戶于此,都是爲了他們好,難不成咱張家還要虧待大家不成?往後雖不敢衣食無憂,但起碼努力做活,就不愁後代子孫沒個出息。誰若陽奉陰違,好吃懶做,别人還顧着他們祖上的臉面,我張灏可不管那些,别到時不留一情面,若有敢耍弄心機,背地裏煽風火,做些惡心人之事的,不處置本人,連帶着全家都要跟着受牽連,就算是老祖宗的親戚,我也敢叫他們一家老少滿門處死,最輕的,也是配到交趾一帶,永世不讓他們回來。”
斬釘截鐵,這番話透着決絕剛烈,森嚴殺機直往外冒,頓時聽得王管事心裏如驚濤駭浪,至此可再也不敢視面前端坐的孩子,暗歎這果然是生在将門裏的煞星,這天生就是殺伐果斷,無情難測的将軍之才,可笑自己還以爲他心腸善良,天真軟弱,哪知道,這作起來,這整個張府的所有主子們,也沒一個比他心更狠手更辣的。
絕沒有一個人敢置疑張灏話中意思,這都明明白白的,要王管事給大家聽,以張灏的身份,不可能隻是虛言恐吓,故作姿态。
因爲是這張府不是普通豪門,而是世襲罔替,在沙場上用命掙回來的功勳名門,别未來的國公爺處置幾個下人,就是滅掉附近的村子,隻要不涉及謀反,父親張輔沒有犯下緻命錯誤,比如損兵折将,被敵軍殺得大敗導緻喪權辱國等禍事,那就沒人能奈何他,多被皇帝一聲令下,按朝廷律令受罰,但是人卻死不了,爲什麽,那家中供奉的鐵券丹真正的免死金牌。
何況又隻是殺幾個家裏的下人,雖然名聲傳出去會不好聽,但以張府如今的熏天權勢,和皇帝的受寵程度,即使是禦史台的那幫文人,也奈何不了人家,畢竟隻是處理自家奴仆,根本算不上犯法。
煙翠和秋蕊都聽得呆了,即使是張婉兒,此時隻是不可置信的望着弟弟,至于站在面前的王管事,那就更加不堪了,都細細體味着張灏話中意思,尤其是他提到,‘即使是老祖宗的親戚,我也敢叫他們一家老少滿門處死’,這是何等的威風霸道,可等的不可一世,何等的不留一情面。
但奇怪的是,卻沒一個人能升起置疑的想法,爲何,誰都心知肚明,别看老祖宗在家裏一言九鼎,擁有無上權威,可真叫起真來,那都是虛的,真正的張家,能一言定人生死這般令人膽戰心寒權勢的,永遠隻有兩個人,一個是現在的英國公,另一個,就是面前的二爺了。
在這男人至上的社會,盡管孝道大于天,但誰會相信,爲了幾個所謂的親戚,老祖宗就會撕破臉皮,跟自己最親近的孫子最對,誰近誰遠,大家都一目了然。
如今這些女人心中唯一期望的,就是真别有哪個不知好歹的家夥,此時不知深淺的跳出來,真正成了二爺立威家中,成了殺雞儆猴的倒黴鬼了。
滿室寂靜,再無一人敢出言話,就是張婉兒乃是張灏的親姐姐,此時都不敢面對一個,開始行使自己權威的未來張家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