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福通、徐壽輝、彭瑩玉、張士誠、方國珍、郭子興、朱元璋、徐達、常遇春……”張光華已經精神恍惚,隻知道機械性的說着自己僅有的曆史知識。紅巾軍的發展與強盛都發生在中原,福建的農民起義隻是小打小鬧,不成氣候,張光華完全不記得福建有哪些起義軍,哪怕被刑訊逼供到極限,他也吐不出半顆葡萄來。
在迷幻與現實之間,張光華感覺到渾身的痛苦突然就消失了,此時反而有些許的快感,難道這就像長跑,跑到最後,反而不再氣喘,而是胸中豁然開朗?想到這裏,張光華再次暈了過去。
“嘩”的一下,又是一瓢水潑來,張光華醒了,他不知道這是自己第幾次醒過來了,從最初的連連求饒,到後面的徹底麻木,再到現在的隻求一死,他仿佛在這短短的幾個時辰就看破了生死。
感覺到身前多了一盆噼裏啪啦燃燒的柴火,而且還時不時有鐵棍在裏面翻動的聲音傳來,張光華知道,這一刻自己附身電視劇男主角,要和烙鐵來個親密的接觸了。
“你這小厮,何苦拿自己的性命當兒戲?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你将你知道的都告訴我,如果說的不錯,或許我還可以放了你。”又聽到了那人的聲音,那人說完話,将烙鐵放水裏一放,立馬發出“滋滋”的聲音,非常滲人。
聽到這話,張光華破天荒的沒有求饒,他已經看破生死,反正自己爛命一條,搞不好現實世界中的父母已經因爲自己的失蹤而哭的死去後來,活了二十幾年,沒談到一個女朋友,沒攢到一分錢,自己苟活于世又有什麽意義。即使自己再過幾十年老死,和現在就死比起來又有什麽區别?地球還是照樣運轉,世界也不會因此倒退。
想到這裏,張光華大笑幾聲,心中無比豪邁:“沒錯,我的确是在尋找義軍,我就是要加入他們,與你們這些元狗鬥争!你們可以殺了一個我,卻殺不完千千萬萬個我,你們等着,再過十幾年,你們的死期也就到了。”
說完張光華朝剛才說話人的位置吐了一口唾沫,接着喊道:“驅除胡虜!恢複中……”
不過還沒等他喊完,胸口被烙鐵燙得往後一震,硬生生将要說的話吞回了肚子裏面去,新傷舊傷一起,張光華到底還是沒有撐住,又暈了過去。
……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一分鍾,也許一個小時。張光華口渴難耐慢慢醒了過來,看到旁邊有一個水桶,他抄過一個葫蘆瓢猛灌了幾口涼水。待喝過了水,張光華覺得有點不對勁,四下一張望,他才想起之前的事情,難道自己獲救了?
張光華找了個幹淨的地面坐下,開始檢查身體,自己的上衣已經被脫掉了,身上滿是水漬,雙手、胸口和腹部滿是淤青,但并未傷到筋骨。再查看被烙鐵烙過的地方,隻有一個紅印,沒有水泡,連皮都沒燙破,真是大幸。
自己現在在一個破亂不堪的茅草屋内,他找了根木棍杵着,慢慢走到屋外,外面是一片森林,地面一片混亂,到處是丢棄的木棍等武器,幾根鐵箭插在了門前,地面上還有幾攤沒有幹涸的血迹,幾群蒼蠅在周圍來回飛舞。看得出不久前這裏發生了一場混戰,也不知道是誰救了自己,紅巾軍嗎?
張光華搖搖頭不去想這些,管他的,能活着已經是萬幸了。他往四周看了看沒見到自己的騾子,想來那畜生和它身上的上百兩銀票也被别人拿走了,哎,辛辛苦苦幾十年,一夜回到解放前啊!
張光華再次回到屋内,找到自己被扔到地上的衣服,準備盡早離開這個是非之地,他眼睛一撇,看到了牆角有一團黑色的東西,走近一看,這不是自己的包袱嗎?打開一看,果然,裏面就是自己的登山包,連背包上的密碼鎖都沒被動過呢!看來這兩夥人都走的匆忙,誰都沒注意這裏還有東西。
跌跌撞撞走到了大道上,張光華覺得身體又好了些,就好像小時候和别人打過架之後,身體會慢慢恢複一樣,不過他覺得還是應該找個地方敷點藥或者用藥酒揉一揉,不然等腫起來就幾天不能下地了。
張光華擡頭望望天空,發現太陽已經落山了,自己受了傷,錢也全沒了,不知道何處可去,何處能去,想了想,還是按原路返回了。不過剛剛村裏的人都看到自己風風光光的出去,再這麽回去又不好意思,于是準備從那座導緻自己穿越的中尖山翻過去,沿山路往下走就能到黃翠欣家的後院了,最好是從後門溜進去。
……
李大和呂光甫一群人,都聚集在了村長家。這次追擊張光華的行動李大并未參與,而是全權交給了村尾的劉屠夫負責,劉屠夫膽大心細,最适合幹這種事情了。事實證明也的确如此,他假裝元軍套張光華的話,幾次逼供下來,終于确定那“和尚”不知道他們的底細,不過他卻得到了一個頗爲意外的消息,那和尚原來是要準備投奔義軍的,他們都被擺了一個烏龍。
村長聽了也頗爲遺憾,憑李大對張光華的描述看來,他言語不凡應該是一個讀過書的人,而且忠肝義膽,手中富裕,沒吸納進自己的隊伍的确是大家的一大損失,不過事情已經過去,再想這些已經無濟于事。待事情完結,大家也就各自散去。
……
張光華每走一步都痛,最該死的是他發現自己迷路了,借着晚霞的餘輝他又翻過了一座山,終于在山腳下看到了人煙,他跌跌撞撞的朝最近的那戶人家走去。
望山跑死馬,等他來到那戶人家外面,天已經全黑了,屋内已經燃起了油燈,正當他鼓起勇氣準備敲門時,屋内貌似傳來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村長,起義的糧草都準備的差不多了,全縣各個村子也都安排了聯絡人,現在隻等生産雲梯和武器了,這些大件不好藏匿,晚點開工較好。”
“嗯,安排得很好,那軍師找到沒?隊伍越來越大,後勤也有合适的人管理才行。”這是一個老人的聲音。
咦?起義?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啊。一天之内大悲大喜,加上又走了這麽遠的路,張光華終于堅持不住,靠着牆暈倒下去。
“是誰?”一個大漢奪門而出,赫然是那黃翠欣的男人,李大。
……
這一夜睡得甚是香甜,張光華夢見了一位美麗的少女一直陪伴他左右。待鳥語啁啾,豔陽高照,他慢慢轉醒,聞到身旁似乎有少女的幽香,并夾雜着一些藥酒特有的氣味,睜開眼一看,自己竟然睡在了一個女子的閨房之中,身上蓋着一床紅色的被套,床邊擺着一張梳妝台,上面放着一塊銅鏡。
突然門開了,一個拄着拐杖的白胡子老人走了進來,他看到張光華後神秘的一笑,說道,我猜到你會來的,但沒想到你會是這幅模樣!張光華一臉驚訝。
聊了幾句,張光華才知道這裏就是自己要找的李家村,不過現在是在村長家,而不是在李大家裏。
村長說,昨天的話你都聽到了吧。
張光華一聽怕村長有所顧忌,立即表達了自己的來意,說自己正是投奔義軍而來,接着他就看到村長笑了,笑的那麽開心。
張光華覺得自己躺在床上對一個老人講話很不禮貌,于是馬上起床洗漱,接着按村長的吩咐去廚房喝了碗做好的雜糧粥。這時他聽到外面傳來嘈雜的聲音,貌似有許多人從屋外進來。
而且他還聽到昨晚那個熟悉的聲音,仔細一想覺得那應該是李大,出門一看果然是他,能再次看到熟人張光華還是很高興的。但李大看到他的眼神很奇怪,一開始好像有點尴尬,但很快就露出了高興的表情。張光華心中暗想,剛才可能是自己的錯覺吧。
一衆人在屋内三三兩兩的讨論,多是起義的事情,雖然他們并不避諱張光華,但張光華卻感覺到很是尴尬,沒有人和自己說話,仿佛自己是個局外人。
這時村長從裏屋走了出來,堂屋瞬間安靜了下來,村長笑着和各位打過招呼,然後指着張光華向大家介紹,“這位是張光華,想必有很多人已經認識他了,昨天他還給李大送了一車糧食。”
大家都對張光華笑了笑,算是打過了招呼,對于張光華的這一義舉,他們都還是很欽佩的。
村長接着說到:“不過這次他不是給我們送糧食來的,而是準備加入我們了,大家歡迎一下。”
當村長介紹過後,張光華明顯感覺大家對他的态度好了很多,看來村長的威信很高。
李大這時也帶了一人向他走來,“張兄,沒想到這麽快又見面了啊!現在不是外人了,我來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呂光甫,南安縣人士,手底下功夫頗爲了得,義軍的諸多事宜都是他和我一起打理的。”
張光華明白了,原來這位是常務副總裁啊。之前村長也和他說過了一些,他自己在腦海裏簡單整理了一下,如果說義軍是一家公司,村長就是董事長,李大是總裁,現在屋内的幾十人都是公司的高層,公司的職員是安溪縣的所有農民,公司的總部在李家村,而業務範圍就是攻下安溪縣城,安溪縣緊靠泉州路,公司的未來規劃就是攻下元朝的第一大通商港口:泉州。
(3210字)
一、元朝海貿昌盛,泉州聚集了數十萬歐洲、中東和印度的商人,其中有很多是阿拉伯人和波斯人。
二、泉州路,“路”相當于現在的“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