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李大、呂光甫寒暄了幾句,張光華感覺自己慢慢融入了這個大集體,其實從穿越到現在的這幾天,他一肚子的委屈不能對别人傾訴,一直滿孤單的。昨天挨了一頓打,今天又和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談天說地,頭腦中抑郁的情緒竟然奇迹般的消失了。
“張兄弟,聽聞你剛從海外回來,不知你對當今起義的形勢有什麽看法?”原來是村長走過來了,其他人聽到村長問話也都停下各自的閑談,對張光華如何回答比較好奇。
張光華心想,這一定是村長要考驗自己了,但他卻一點也不擔心,還有誰能比自己更熟悉曆史的走向呢?他沉吟了一下開口說道:“現今各地頻發天災**,大元已經明顯有了滅\國之勢,中原大部分範圍内都爆發了起義。據我了解的消息,白蓮教的劉福通已經攻下了河南與安徽,郭子興(郭子興死後朱元璋掌握了他的隊伍)占領了江東和浙東,張士誠占領了蘇州和浙西,徐壽輝占領了湖廣江西。而反觀元軍,因爲屢次作戰不利,已經将兵力逐漸向北收縮,隻能被動防守。但這隻是全國的整體趨勢,義軍雖然在華北華中都取得了不小的成就,但在華南的發展卻并不順利,隻觀我們江浙行省,就知道元軍的統治地位還非常穩固,他們的損失并不大,實力依然很強。”
張光華見村長越聽越有興趣,于是又接着說到:“依我的推斷,随着起義的逐漸擴大,中原的紅巾軍定會向北呈北伐之勢攻占大元的都城,這是大勢所趨。不過,元軍雖然退守,但北方是他們的大本營,紅巾軍越往北越會遇到元軍的優勢騎兵部隊,而且元軍可以踞城而守,反觀紅巾軍多是步卒,勝負實未可知,勝了這天下就還是我漢人的,但隻要一敗……”
張光華擡頭鄭重的看了看大家,說道:“定會一敗塗地。”
看大家一副不可思議的表情,張光華知道自己把形勢說的太過嚴峻,笑了笑,決定給大家一點希望,接着說道:“北伐是一場賭注,我想不會有人看不懂,我猜會有一小部分紅巾軍會自北向南而來。因爲元軍對南方的軍事部署較弱,多是立場不堅定的漢軍與新附軍,所以義軍要攻城略地還是比較容易的,但是南方的地勢開闊,無險可依,而且城牆并沒有北方的高大,守城很是困難。”
“剛剛說的是全國的大局勢,其實我們福建的局勢也不容樂觀,不說起義的範圍比較窄,就是起義的規模也較小,爲了保證自己的利益,各地鄉紳武裝都和元軍聯合起來打壓起義軍,導緻以往的起義基本上都以失敗告終。不過我仔細想了一下,以往起義軍的失敗都有一個共同之處,那就是攻占了幾座縣城後并沒有想着養精蓄銳,而是盲目的攻打各個路府,甚至圍困省城數日之久,但在久攻不下的情況下往往被敵人裏應外合而打敗。”
事實上曆史也的确如此,各路北伐軍皆損失慘重,沿海的起義也是屢敗屢戰,唯有朱元璋固守南方,實行“高築牆,廣納糧,緩稱王”的政策,實力越來越強,最後一舉打敗其他各路紅巾軍,擊退蒙古軍,統一了除内蒙古之外的中國大部分地區。所以說,隻有養精蓄銳,謀定而後動才是成功之道。
“所以,在南方要想做出一番大事業,必須要注意兩點:一是每攻占一座縣城都要好好經營,築牆納糧造兵器,并且要聯合整個縣城周圍的老百姓,形成一個牢不可破的利益團體。二是絕不在實力不足的情況下攻打路府,相反我們還要積極與他們通商以獲取我們必要的物資,通過通商我們還可以派人混進城裏随時關注他們的動态,防止他們反攻。”張光華說完這些,最後又總結了一句:“總而言之就一句話——農村包圍城市,武裝奪取政權!”張光華相信,太祖的策略可都是經過實戰檢驗的,絕對是一個真理。
說完最後一句,張光華發現大廳側門上的簾子被誰挑動了一下,露出了一方粉紅的裙擺和一雙白皙的玉足,不過轉眼那人就不見了。
“好一個農村包圍城市,武裝奪取政權!”村長站起來激動的拍了拍手,接着又看向李大說道:“張兄弟果然大才,字字珠玑,我們不是缺個軍師嗎,你覺得張兄弟如何?”
雖然村長是向李大詢問意見,但依他的威望來看,看來這事就這麽定了。果然,大家都沒有異議。
張光華聽完也十分高興,沒想到自己才加入一天,就已經是管理人員了,他以前想如果能讓自己扛着刀槍做一個士兵就不錯了。
再向大家了解了物資的準備情況之後,村長重新拿起了自己的拐棍,向衆人安排了各自的事宜後便進屋休息了。
……
雖然張光華表面上已經是軍師,但因爲現在并沒有戰事,他被李大安排到後勤管理物資,從李大那裏他知道義軍裏僅有三個讀書人,一個曾在私塾當過先生,另外兩個在縣城當過賬房,他們一起維持着這個龐大隊伍的後勤辎重。
第二天張光華就來到了村尾一處隐蔽的山洞,見到了以後要和他一起工作的三位幕僚。
簡單介紹過之後他知道三人中的那位先生叫呂賢,他和呂光甫一樣是南安縣人士,也是掌管物資的總負責人,另外兩人一個叫李良紅,一個叫王承文,都是安溪縣人。
“賢兄,以後我就是你們中的一員了,以後還請多多關照啊。”
“哪裏哪裏,大家都是因爲志氣相投才走到一起的,讓我們一起爲了起義大業努力。”呂賢一襲長衫,頭戴儒冠,說話也頗爲客氣,不過看他身邊的李良紅與王承文兩人,卻似乎對自己很有敵意。
在呂賢的帶領下,張光華走進山洞,剛進去就看見洞内搭建了幾間草屋,看來他們三人是徹夜駐守在這裏的,洞兩旁擺放了兩口裝滿水的大缸,應該是防止走水用的。地上鋪滿了草木灰和石灰粉用于防潮防蟲,再往内走光線逐漸變得昏暗,耳旁也傳來陣陣涼風,看來洞内并不密封。出乎張光華意料之外的是這個山洞并不是他想象中有着石鍾乳和石筍的溶洞,而是類似于塌方造成的洞穴,想想也是,既然是存放物資用,一定選擇的是比較幹燥的山洞。
再往内走就要打火把了,借着微弱的火光,張光華看到洞内擺放着一直向内延伸的木架,木架上一層層碼放着糧食、刀槍劍戟和弓弩等物品。再往内走,穿過長長的甬道後頓時豁然開朗,前面竟然出現一個碩大的空洞,在火把的光線下竟然看不到洞頂,而到這裏山洞也剛好到頭了。這裏面擺放着雲梯、沖車、撞車、獨輪車和木闆這些大件,角落裏還堆放着鐵錠和煤炭這些生産原料。看來李大的準備還蠻充分的,雖然沒細數,但這些物資加起來估計也有五六千件了。
等張光華看得差不多的時候,外面有人前來禀報,原來是李大過來了,要運一部分煤炭出去,順便又帶來兩車造好的大刀,待一切清點完畢,時間已經到了中午。
草草吃完午飯,張光華又和呂賢一起熟悉賬簿,因爲物資較多,光賬冊就有五六本,張光華拿起一本觀看,“初五,入弓三百張;初六,出煤炭三車;初七,入谷一百擔……”
原來是流水賬啊!張光華再繼續翻看其它賬本,發現都是按日期記載的細碎賬目,雖然每個月末會對所有物資進行一次彙總,但收入、支出和統計都混雜在一起,非常混亂。看完他詢問主筆的兩位賬房:“物資衆多,收支頻繁,你們知道現在的物資具體有多少嗎?”
李良紅與王承文頓時傻眼了,聽完也是大倒口水:“這山洞中物資種類衆多,光清點就要大半天,而每天都會有人拉東西出去或者送東西進來,具體的數目我們并不知曉,隻知道個大概。”
聽到他們的回答張光華也頗爲無語,作爲專業的會計,他們竟然對自己手中物資的詳細數目都不清楚。其實也不怪李良紅他們,他們兩人本來就隻是半吊子的商鋪賬房,而且商鋪倉庫中物品和山洞中的物品相比少了不止一個數量級,而且當時元朝都是用的單式記賬法,在物品數量少、收支也不是很頻繁的情況下的确很管用,但隻要數目巨大就會力不從心。
“看來這裏還是有我的用武之地的啊!”張光華心想。
看到呂賢也湊了過來,張光華決定給他們普及普及超時代的複式記賬法,他翻出一張草紙,想了想又到山洞找了根比較細的炭棒來,在紙上寫了起來。
張光華在紙上寫下了貨清簿、銀清簿、一本記往一本記來的往來簿、用于總清賬的謄清簿和分類賬的總簿,并給他們仔細闡述了這些賬簿之間的相互關系,“有去必有來,來去必相等”。又告訴他們在當前能用到的一是往來簿、二是謄清簿,另外就是用于統計貨物的總簿了,每月謄清簿加上上月的總簿一定等于這月的總簿,不同的人分管不同的賬簿,每月一總一定不會出錯,而且有需要時随時可以總出當前物品的詳細數目。
(3179字)
一、路:相當于現在的市,元朝的行政規劃是中書行省-行省-路-府或者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