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兩個人還跪在那裏,基納。”烏卡說。
基納緊了緊綁在腿上的繃帶,咬着牙站了起來。
“如果不是他們,我們不會這麽慘的!爲什麽不殺了他們!”
“這不能全怪他們。”基納低聲說。
烏卡瞪大眼睛望着他,不敢相信這個以往容易沖動、做事魯莽的男人現在居然這樣地沉地住氣。
“況且,”基納又說,“如果沒有甘英,我們都已經喪命在箭下了。”基納是少數幾個在慌亂的奔逃中看到甘英把劍架到班超脖子上的人。
他一瘸一拐地朝甘英他們走去。
烏卡走上前去,要去扶他。
基納擺了擺手,表示不用。
甘英看到基納朝自己走來,心想這個人一定是來殺自己的。
他歎了口氣,閉上了眼睛。
他等了好一會兒,但是沒有什麽事發生,他睜開了眼睛。
他看到基納站在自己面前,雙眉緊鎖,臉上的肌肉不住地抽動着。甘英知道他在盡力控制自己的情緒,一旦他的憤怒噴湧而出,他和阿泉的姓命就立刻不保了。
又過了一會兒,基納把手放到他的肩上。他感到了一陣巨大的壓力,是基納使勁在把他往地上按。
他放棄了抵抗,身體慢慢地往下沉去。
突然,基納收住了力氣,把甘英軟綿綿的身體提住了。
甘英驚訝地擡頭看了看他。
基納示意他站起來。
甘英望着他,緩緩地站了起來。長時間跪在地上使他的雙腿變地麻木,幾乎都要站立不住了。
基納扶住了他。
甘英感激地望了他一眼。
但基納冷冷地回敬了他一眼。
甘英懇求的眼神望着他,在兩個人無法用語言交談的時候,或許,眼神是最有效的交流方式了。
基納立刻知道了他想幹什麽。
他狠狠地瞪了甘英一眼,蠻橫地搖了搖頭,轉過身去準備離開。
甘英一把抓住了他的肩膀。
基納用力甩胳臂想把他甩開,但是甘英拼盡了全力,死死地拽着他的肩膀。
基納沒想到對方的蠻力并不亞于自己,這樣的角力維持了很長的一段時間。最後,他把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在被甘英扯住的那隻手上,大喝一聲,使勁一掙,但是他的腿現在已經沒辦法支持這麽大的力量。基納痛苦地叫了一聲,就仆倒在了地上。甘英因爲來不及松手,也被他帶倒,重重地摔在了沙土之中。
兩個倒在沙地裏的男人喘着氣,互相望了一眼。
甘英吐出了嘴裏的沙子,站了起來,但基納顯然沒有那麽輕松,他試了幾次,但都沒辦法使身體站立起來。
甘英走過去,拉住了他的手,把他扶了起來。
基納喘了幾口氣後,憤怒的鼻息平靜下來了。
他朝不遠處的一頂帳篷瞟了眼,示意甘英跟着他。
甘英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整了整發髻。
他回過頭跟阿泉說道:“你現在這兒等一會兒,我去去就來。”
阿泉點了點頭,坐在了地上。
甘英随着基納朝那頂帳篷走去。
帳篷裏已經有不少人了,人聲相當嘈雜。在帳篷外,基納停了下來,狠狠瞪了甘英一眼。
甘英明白這是對他的警告,進去之後,他随時可能遭到襲擊,嚴重地話會被圍攻,到那時候,即使是基納也沒辦法保護他了。
基納掀開了帳篷的一角,帳内立即平靜下來。
基納鑽了進去,他說了幾句話。
甘英聽不懂他在說什麽,但看來帳内的人好像并不滿意他所說的,基納好像在相當費力地辯解着。
最後,基納揮了揮手,示意甘英進去。甘英彎下腰鑽進了帳篷。
帳篷裏面坐着幾十個人,他們都蓬頭垢面,神态疲憊,顯然還沒從逃亡的困頓中恢複過來。但當他們看到甘英後,目光頓時變地如利劍一般銳利。甘英覺得自己會被這樣的目光刺成一個蜂窩的。
有個人突然站了起來,指着他怒吼着。基納及時擋在了甘英的前面,他向那個人說了幾句,那人忿忿地又蹲了下去,但好像還是心有不甘。
甘英小心的邁開步去,一步一步地朝人們圍着的地方走去。身邊地人都用敵視的目光盯着他,還不時發出古怪的聲音,即使是甘英也能覺察到這樣的聲音絕非善意。
他漸漸地能看到被人們圍在中間的是什麽了,一個身上沾滿血污的人,躺在地上。甘英一眼就認出了那個人。
他三步并作兩步地撲了上去,吉離身邊的幾個女人,看到他的樣子,都吓地讓開了。
看着吉離血色全無的臉,和緊緊閉上的眼睛,他感覺到一陣天旋地轉。
他扶着她的肩膀,拼命的搖着她的身體。
“夫人!夫人,夫人……”他哭了,像一個小孩子一樣哭了,哭得比阿泉剛到軍營那天還要凄慘。
基納把臉别到了别處去,但坐在他身旁的尼裏注意到他的眼角有什麽東西在閃着光。
帳内所有的人,都靜靜地看着甘英抱着吉離肝腸寸斷的痛哭流涕。
突然,甘英停住了,他發現吉離的眼睛微微地張開了。
“夫人,夫人!”他驚喜地叫道。
吉離在黑暗中漂浮了多時,終于見到了一絲光芒,她不想放棄這一線生命的希望,就用盡了所剩的全部氣力擡起了沉重如泰山的眼皮。
“夫人……”甘英看到她失去光芒的眸子。
吉離的視線逐漸清晰起來,她辨認着那個在呼喚自己的人的面容。終于,她認出了他。
甘英看到吉離慢慢有了呼吸,激動地發抖起來。他一面呼喚着她,一面用手撫mo着她的臉龐。
“我會帶你走的,夫人……,我一定帶你一起走。”他說道。
吉離沒有聽到這句話,她突然像有了無窮氣力般從地上坐了起來,把甘英逼退了半步。
“夫人……”甘英驚地說不出話來。
“甘英!”吉離用嘶啞的聲音叫道:“還我命來……!”說完,口中噴出一股鮮血,濺了甘英一身。然後,她好像一片樹葉一樣輕飄飄地癱倒在地上,咽下了最後一口氣。
甘英跪在她身邊,一動不動。
帳篷裏面所有的人都驚地無法做聲,誰都沒見過吉離這般恐怖的模樣。
過了好一會兒,基納走到了吉離身邊。他蹲了下來,手顫顫巍巍地伸到她的眼睛上,想要合上了她的雙眼。但那雙因爲極度的憤怒和無法承受的痛苦而暴突在外的眼睛頑強地拒絕閉上。
基納又試了幾次,直到使它們合上了爲止。
接着,他轉過身來,看到了甘英空無一物的臉。
基納輕輕推了推他,發現他的身體像石頭一般冰涼而且堅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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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逐漸變黑了,沙漠裏的風呼嘯着掠過,夾帶的沙子打擊到帳篷上或者人身上沙拉拉地作響。剩下僅有的一片晚霞把沙丘的影子拉地很長很長,以至于坐在沙丘頂端的人的影子已經可以夠到人們紮營的帳篷了。
阿泉走到了沙丘下,想要叫他,可是一轉念,又把話咽了下去。
他爬上了沙丘,走到了甘英身後。他把手搭在甘英的肩上。
他感覺不到任何生命的氣息,取而代之的是死灰一般冰冷僵硬的軀體。他驚地立刻縮回了手。
“甘……将軍……”他結結巴巴地說。
甘英全神貫注地望着天際将要消逝的紅霞,一言不發。
阿泉又叫了幾聲,但還是得不到回應。
他轉過身正想走下沙丘,突然看到阿琪朝這邊走過來,跟在她身後的是基納。
吉離死後,既能說大漢語又能說大秦國語的人隻剩下阿琪一人了,基納如果要與甘英交流,那就非讓她來從中轉譯不可。基納去叫她的時候,心裏完全沒底,這個小姑娘完全可能會大吵大鬧,要和甘英來拼命,而讓她與甘英做平心靜氣的交談,基納完全沒有抱這樣的幻想。
但事情卻比他料想的順利,吉離的死好像使阿琪突然長大了。她沒有任何任性妄爲的表現,甚至也沒有掉太多的眼淚,但是,當她母親慘死的面容在夢中出現,那她早上還是會發現,她的被褥全濕了。于是,人們看着這個姑娘在白天的時候臉上毫無表情,就都說她的眼淚在晚上哭幹了。
這個世界上,除了她的母親,但現在她母親已經不在了,那隻有基納對她還有影響力。他向她解釋了甘英在這次事件裏完全是無辜的,而且如果沒有他的冒死襄助,他們絕對無法脫身的。但是這個女孩子隻是“噢”了幾聲,表示回應,幾不表示原諒,也不表示憤恨。基納想,在她身上,一定發生了相當巨大的變化。
阿琪永遠都不能忘記她母親噴血而亡的慘狀。甘英,這個名字她會記得牢牢的。但是當基納鑽到她的帳裏說明來意後,她站了起來,在帳内走了幾步,吸了口氣,說道:
“爲什麽?爲什麽我要和他說話?”
“沒有你,我無法和他交談。”基納盡量溫柔地說。
“你爲什麽要和他交談?”她問。
“我必須和他談談。”基納知道自己完全可以不和他說一句話就讓他走,但是這絕不能讓他滿足,因爲他有許多的問題要問甘英。
“阿琪,求求你,幫幫我。”他望着她的眼睛。
阿琪摟了摟長發,紮成了一根辮子,又麻利地用一根頭繩系住了。
然後,她轉過身來。
基納差一點站不穩了,他眼前出現的分明就是已經死去的吉離。他使勁地眨了眨眼睛,終于,看清了那是阿琪的面容。
“走吧,基納。”她說。
基納沒想到她這麽快能夠理智地看待這件事,反倒是他支吾起來:“走?走……”
“你到底去不去!”阿琪問道。
“去!去!”他又小心翼翼地說:“阿琪,你真的沒事了?”
阿琪望了他一眼。
基納渾身打了個冷戰,他從沒看到過阿琪這樣看他,以往那種或熱情、或調皮、或賭氣的精靈般的眼神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滄桑、冷漠、和像幽暗的湖底那樣的深不可測。
在他回過神來之前,阿琪已經走出帳外了。
當阿泉跑上去迎接她時,她一把把他推開,繼續往沙丘上走去。隻剩下阿泉一個人在一邊發楞。
阿琪走到甘英身後,站住不動了。
甘英還是那樣像木頭一般坐在那裏,阿琪也屹立在風沙之中,即不說話,也不動。
最後,基納走到她身旁,示意她說點什麽。
她緩緩地說道:“甘将軍。”
阿泉,基納,都看到了,甘英的身體像抽筋一般劇烈地抖動起來。
過了一會兒,他轉過頭來。
在他看到阿琪的一霎那,他的眼睛裏一度燃起了火焰,但是當他看清楚站在自己面前的隻是吉離的女兒時,這縷火焰就迅速熄滅了。
當他又要回過頭去面對那輪已經半個消失在地平線下的太陽時,阿琪走上前一步,擡手給了他一個清脆響亮的耳光。
甘英望着她,張大了嘴。基納的眼睛差一點要瞪到眼眶外面了。而阿泉,他也已經走到了沙丘上,看到這樣的情狀,他咽了一下口水,說不出話來。
“可以說話了嗎?”阿琪說。
甘英依然是一臉的迷茫。
阿琪又劈啪兩個耳光扇了過去。
“阿琪……”基納急忙拉住她的手。
“能說話了?”阿琪再問道。
甘英猛地一陣咳嗽,然後趴在沙子上嘔吐起來。
“甘将軍!”阿泉大叫一聲,跑上前去,跪在他身邊,替他捶着背。
當甘英嘔不動的時候,他坐了下來。
阿琪回頭望了望基納,說:“他可以說話了。”
基納走到他身邊,說道:“你還好吧?”
阿琪把同樣的話用漢語傳達給甘英。
甘英無力地點了點頭。
基納說:“我們要走了。趁着大風,沙子會把我們經過的痕迹都抹去,你們的人就不會找到我們了。”
甘英聽着阿琪把話傳完,擡起了頭來。
“那夫人呢?”
阿琪一怔,但很快恢複了鎮靜,把他的話告訴了基納。
“我們不能帶她太長時間。”基納歎了口氣說,“我們得在這兒爲她建一座墓。”
阿琪深深地吸了口氣,又把這個意思告訴了甘英。
“不!”甘英突然從地上站了起來,基納和阿琪都吃了一驚。
“不!”他說,“不!不能把夫人葬在這兒!”
“爲什麽!”阿琪冷冷地說。
“夫人她離開大漢十數年,但心中依然惦記故土,她的遺願一定是要葉落歸根,葬在故鄉的土地之中。她……一定是這樣……一定是這樣想的……”
“胡說八道!我母親怎麽會想葬在哪裏,哪裏的人殺害了她,她絕對不會要去那裏的。”阿琪大聲說道。
“不!夫人應該葬在大漢,我一定要帶她回去……我一定要帶她回去。”甘英喃喃自語道。
“你休想碰我母親一根汗毛!我母親甯可葬在大漠之中也不會跟你走的!”阿琪叫道。
甘英啪一聲癱倒在沙地上:“夫人啊夫人……”他凄慘地叫喚着。
基納見他們言語相争又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麽,急忙拍拍阿琪的肩膀,問她說了什麽。
“那個人要把我母親葬到大漢去!基納。”她說。
基納沉思了一陣子,緩緩地說道:“阿琪,他說得沒錯,你母親應該葬到她的故鄉去。”他又轉過身望着已經隻剩下一絲光芒還在天際的太陽,說道:“能夠葬在自己的故鄉,那是多麽的幸福啊。”
“基納……你……”
“阿琪,聽我說。”他抱住了她的肩膀,望着她一閃一閃的明眸,溫柔地說,“阿琪,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歸宿,我們的歸宿是在這片沙漠之中掙紮直到死亡。而你母親,她不屬于這兒。”他望了一眼甘英,說道,“她屬于那兒。”
“不,不,”阿琪拼命地搖着頭,說,“不,我母親屬于這兒,屬于這個部落。”
“不,阿琪!”基納捧着她的臉,說:“她不屬于這兒。”
阿琪望着他的堅定而又溫柔的眼神,慢慢垂下了眼睑。
“告訴他,他可以帶走你母親,但是,我希望他幫我們做一件事。”基納說。
“基納?”阿琪詫異地望着他,“你怎麽敢拿我母親作交易!”
“阿琪,不,我沒有這個意思。我隻是需要他爲我們作一件事,以彌補他給我們帶來的災難。你可以分開告訴他,以免他誤會。”
基納努力地注視着她,讓她相信自己。
阿琪轉過身,對躺在地上的甘英說:“你可以帶我母親走。”
甘英從地上坐了起來,不敢相信地望着她。
“但你也要帶我走。”她說。
甘英愣了好半天,才說出話來:“阿琪姑娘,你可是說真的?”
“如果你不想的話,那就不用談了。”阿琪轉身作出要走的樣子。
“不不!不!”甘英急忙從地上站了起來,“阿琪姑娘,我真心要送你母親回大漢安葬,可是……”
“你不願意帶我走?”
“不是這個意思,隻是這一路兇險異常,你又何苦呢。”甘英道。
“我想親眼看看我母親的墓,我還要爲她灑上第一鏟土。”她說。
甘英沉默了一會兒,說道:“阿琪姑娘,你可以和我一起走,但你一定不要小心保重,遇事謹慎。我,我已經害死了你的母親……”他哽咽道,“……不能再害了你……”
阿琪看着這個悲痛的男人,點了點頭。
她接着又對基納說:“我準備和他一起走。”
“阿琪,你……”
“基納。”她打斷了他的話,說道,“如果我母親不屬于這兒,那我也不應該屬于這兒。”
基納剛才就有這樣的感覺,但現在這種感覺更加地強烈了。他覺得阿琪身上越來越多地現出吉離的影子,他甚至覺得是吉離的魂靈在借她女兒之口與人交談。
“阿琪……”
“我去意已定,基納,你不用再說了。”她說,“你把要他辦的事告訴我吧。”
“阿琪,你考慮清楚……”
“我考慮地再清楚不過了,基納。我母親死了,這裏沒有什麽值得我留戀的了……”
“那我呢!”基納叫道。
“基納……”阿琪的眼裏在一瞬間出現了一縷溫情,但很快,就消失殆盡了,她說道:“基納,你是一個值得信賴的人。希望你以後能得到幸福。”
基納還想說什麽,但阿琪把手放到他的唇上。
“基納,說點有用的,你想讓他作什麽?”
基納的目光黯淡下來,他慢慢地說:“告訴甘英,如果他能夠找到克拉蘇将軍尋找的寶物,把它帶給我們,就算他彌補了給我們帶來的損失。”
阿琪不解地望着他:“基納,你要那寶物有什麽用?”
基納轉過身,面對着以往無垠的大漠,說道:“阿琪,從這次的事我看到了個教訓。如果我們沒有力量,就永遠沒有出頭之日,無論是在沙漠之中還是到那裏去:無論是狼,還是人,都可以欺負我們,甚至毀滅我們。”他又轉向阿琪說,“阿琪,我們如果要活下去,必須得到強大無比的力量。力量,阿琪,隻有力量,你母親,還有泰勒斯這樣的悲劇就不會再重演。你明白嗎!”
阿琪看着他狂暴的眼神,知道這件事已經成爲了他此生不可改變的目标。
她對甘英講了基納對他的要求。
甘英想也沒多想就點頭答應下來,對于他來說,當下最爲緊迫的是盡快把吉離運回塞内安葬,其他的事無論巨細,一概先放在一邊。
阿琪對基納說:“我們天亮就動身。”
※※※※※※※※※※※※※※※※※※※※※※※※※※※※※※※※※※※※※
甘英把吉離的屍體放在了馬背上,自己也縱身跳了上去。
“告訴他,我一定會信守諾言,把他要的東西給他拿回來。”甘英說。
阿琪對基納說了一通。
基納點了點頭,他從懷裏陶出一包東西,交給阿琪,說道:“這是你母親的遺物,戴在身上或許會對你們尋找寶物有點用。”
阿琪撫mo着那包曾經屬于她母親的物品,鼻子一抽一抽的,但是淚珠愣是沒掉下來。
她已經不是一個小丫頭了,基納想道。
“走吧。”甘英說。
三匹馬緩緩地向着太陽升起的地方走去。
過了一會兒,基納突然在他們身後叫道:“等一下!”
他跌跌絆絆地跑了上來。
甘英,阿泉和阿琪都望着他。
而基納卻凝視着躺在馬背上的吉離,突然,他摟住她的頭,痛哭了起來。
他的哭聲很響,被風夾着,傳到很遠的地方。帳篷邊上的人聽到他的哭聲,都停下了手裏的活。沒有人聽見過基納哭過。
甘英先是一驚,但他馬上理解了這個年輕人對于吉離的特殊情感,他撫mo着他的腦袋。
基納死死挽住吉離的脖子,嘶啞地哭嚎着,聲音越來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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