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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想地到的和想不到的



和前面兩位一樣,這個新來的囚徒也被蒙着面,手被綁在一起,拴在那塊大石頭上。

他的特點在于,他始終沒有開口說過話。他在清醒過來後,就靠牆坐着,一動不動。

加圖幾次故意咳嗽幾聲,或者走動着發出聲音希望引起他都注意,但是都沒有達到目的,那個人還是靜坐着紋絲不動。

加圖并不是一個愛唠叨,一刻不說話就難受地全身發癢的人,而且他也并不善于交際,同陌生人在一起時,他通常都選擇沉默。前次和阿維娜和西多一起坐牢的時候,他還覺得羅嗦的西多相當地讨人厭。

可遺憾的是,加圖此時被他的好奇心完全掌握住了,如果不把他想知道的事弄個水落石出,那他晚上肯定是睡不着覺了。

“阿維娜,他怎麽不說話?”他說。

阿維娜瞪了他一眼,說道:“我倒覺得你的話太多了。”

加圖站了起來,在地牢裏面踱着步,他一度走近了那個人,可是又不敢靠地太近,隻是在他身邊兩步遠的地方徘徊了一陣子就又退回了原來的地方。

“能不能揭開他的面具?”他自言自語道。

“你試試吧。”阿維娜在一旁說。

加圖當然知道她絕對不是在支持自己的建議,考慮了一下他隻能又歎了口氣蹲了下來。

但是過了沒一會兒,他又說道:“你相信嗎,阿維娜?關于尼祿的事。我當然不會相信的喽,但是,他們講地好像真的一樣……”他停下來等待阿維娜有所回應。

但阿維娜除了白了他一眼外依然沒有任何的表示。

加圖正在沮喪的時候,意外發生了,那個坐在牆角的蒙面人緩緩地站了起來。

加圖緊張地注視着他。

那個人想朝他走來,但是他的手被拴在了石頭上,他走了幾步就不得不停了下來。

加圖感覺到了汗水正在從自己的額頭上滲出來,就在這大冬天。

那個人的手扯了扯繩子,好像在試這根繩子的牢固程度。

“他想幹什麽!”加圖說。

不過他很快就松了口氣,那個人隻是扯了一下子後就馬上放棄了。

“贊美羅馬所有的制繩匠。”加圖喃喃語道。

那個人朝他們揮了揮手。

“他想讓我們過去?”加圖說。

那個人停住了。

“噓……”阿維娜又瞪了加圖一眼。

加圖莫名其妙地望着她。在阿維娜的眼神中,他看到了一種駭人的力量,這種力量隐藏地相當地深,但是即使在那麽深遠地地方,它發出的光芒也讓加圖打了一個寒戰。加圖馬上就覺得自己不能再開口了。

那個男人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裏。

在寂靜中等待了一陣子之後,他又向他們招了招手。

阿維娜站了起來。

加圖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阿維娜用力一掙,把加圖的手甩開了。

“阿……”加圖張口要說。

阿維娜回頭看了他一眼,他立即就合上了嘴,好像被施了魔法一般。

阿維娜走到了那個人的身旁。

那個人在空中摸索着,最後終于抓住了她的臉。

加圖覺得自己如果再不走過去保護這名柔弱女子的話,那他實在是個懦夫了。他也站了起來,朝阿維娜身後走去。

阿維娜在被那個人抓住的一刹那,手抖動了一下。

那個人扶着阿維娜的肩膀,把她往地上按,阿維娜也配合地坐到了地上。

那個人突然伸出了左腿,然後他捋起了自己的長袍。

“萬惡的魔鬼……。”加圖叫道。

阿維娜回頭做了一個讓他安靜的表情,加圖隻能悻悻地住口了,他不知道自己爲什麽會如此地聽從阿維娜的話。

在那人白皙的大腿内側,一個圓形的烙印顯露了出來。這像是一個印章,但是沒有字,隻有兩個好像在扭動的人形線條嵌在外圍的圓框裏面。

沒等加圖看清楚,那個人就又把長袍蓋上了,縮回了左腿。

之後,他就又恢複了剛才的姿态,靠牆靜靜地坐着,不說話,也不作任何的舉動。

阿維娜站了起來。她望了望那個人,然後低着頭走回了剛才自己的座位,坐了下來。

加圖知道自己還是不能說話,隻好也默默地走回到了自己坐的地方。

在沉默中的時間好像過地特别地慢,加圖覺得快要過了一年的時候,牢房的門又開了。

“這位客人沒有打攪你們休息吧。”在他人出現之前,阿維尼烏斯的聲音就已經先行到達了。

“承蒙您的厚愛,他相當的冷靜。你可以把他帶走了。”加圖說。

“啊,哈!”阿維尼烏斯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腦袋,說:“實在不好意思,諸位,去叙拉古的船現在走不了,你們知道,大海是尼普頓的領土,他如果不願意賜給我們順風的話,我們必須等待。”

“你不會是說……”

“抱歉,你們還要和這位朋友再待上一段時間。我也很過意不去,請你們千萬原諒。”阿維尼烏斯表現地相當誠懇,“好在他還是相當地安靜,不是嗎?”

加圖搖着頭說:“我希望我的父親盡快趕來。”

“當然當然,我已經派人去通知他了。可是恐怕你還得等上一段時間,要知道,燒了元老都房子可不是一個可以輕易脫身的罪名。”

“可是……”加圖想爲自己辯解幾句,但想到阿維娜也在場,他不能說太過自私的話,隻好作罷了。

阿維尼烏斯湊近他的耳朵說:“我會幫你的,小夥子。”

加圖連忙退後一步,躲開了他,同時望了望阿維娜。

阿維娜冷漠地望着他。他頓時覺得自己的胸腔裏有什麽地方在攪動着,使他很不舒服。

阿維尼烏斯笑着向阿維娜點頭緻意。

阿維娜也還了禮,但是相當簡潔和迅速。

阿維尼烏斯又走近了那個坐着的人。他細細打量了他一番,又彎下腰把腦袋伸到那個人的耳邊,好像在嘀咕着什麽。加圖發現他說話的時候臉上還挂着笑容。

那個坐這的人的喉嚨裏發出了“咕噜咕噜”的聲音。

阿維尼烏斯滿意地直起了腰。

可是沒等他站穩,那個坐着的人發出了一種恐怖的叫聲,加圖覺得這不應該是人發出的,而像是兩塊生鏽的鐵闆在使勁地摩擦。那撕心裂肺的破碎聲音讓他全身的每一根汗毛都倒豎了起來。

在發出怒吼的同時,那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從地上跳了起來,朝阿維尼烏斯撲去。

阿維尼烏斯一驚之下,迅速後退,他的身形移動地如此之快,加圖都不敢相信是這個臃腫的軀體作出了這樣的動作。當他站穩後,臉色已經變得慘白。

但他畢竟是阿維尼烏斯,換了别人,經過這樣的驚吓都要好半天才能回過神來,可阿維尼烏斯隻是在那麽一瞬間才表現出了失措,而緊接着,他有恢複了那張好像有點天真,又有點狡黠的笑臉:“相當不錯,相當不錯。”

他轉過身來,對加圖說:“請放心,他并不是經常這樣的。”

“到目前爲止,他好像隻對你感興趣。”加圖說。

“噢,那我太榮幸了。”阿維尼烏斯演戲一般向那個已經又坐下了的人行了禮。

“你不希望多得到幾次榮幸嗎?”

阿維尼烏斯眨了眨眼說:“恐怕我不得不把這樣的榮幸留給你們了。好了,如果沒有其他的事,我想我不應該打攪你們休息了,順便說一聲,現在已經很晚了。”

他朝阿維娜揮手告别後,走出了牢房。但過了沒多久,他的腦袋又探了進來:“如果他冒犯了你們的話,請随時叫我。”

他親自鎖上了門。然後深深地吸了口氣,說道:“這個瘋子差一點殺了我。”

※※※※※※※※※※※※※※※※※※※※※※※※※※※※※※※※※※※※※※※

加圖知道自己一旦開口而沒有人回應的局面有多尴尬,所以,他最後選擇了緘默,在這個昏暗的牢房的角落裏,潮濕的石闆上,躺了下來。

他很快睡着了,并且進入了夢鄉。他夢到了在這個世界上他最惦記的女人,阿琵達拉。阿維娜看到他在睡夢中還時而地發出歎息。

過了不知道有多久,一來,在不見天日的地牢人們的确無法估計時間的流逝程度,而睡眠又經常會拉長人們對時間的感覺,所以加圖在夢中幾乎快和阿琵達拉過完了一輩子的時候,他終于醒了。他聽到了雜亂的腳步聲。接着,阿維尼烏斯的聲音透過鐵門傳了進來。

“正如我所說的,隻有這麽一件牢房現在還在使用,其他的都在修葺之中。即使是十惡不赦的罪犯我們也不能讓他們住漏水的牢房吧,不是嗎?好在如今的羅馬人都十分地潔身自好,我們也沒有很多的罪犯可關,除了昨天把維路斯的宅邸燒爲平地的那些人。這裏就有兩個年輕人,當然,我們必須原諒年輕人,年輕人做事總是容易沖動,但他們總歸是羅馬的未來。而且說實話,我也不太贊同維路斯的一些言論,他有時候太自以爲是了。我打算讓這兩個年輕人接受點教訓,畢竟他們必須認識到壓在他們肩上的責任。但這也不會太長的,隻要他們的父母一來,我就馬上讓他們領回家。”

“早就聽說阿維尼烏斯以仁愛聞名,今天見到了,果然是比傳言還要更勝一籌。”另一個聲音說道。

加圖覺得好像再那裏聽到過這個聲音,他費勁地回憶着。但對于這個剛從睡夢中清醒過來的腦袋,這個問題的難度稍微的大了點。

“如果幹脆拆掉這些牢房的話,那阿維尼烏斯,你可真是羅馬最爲仁慈的人了。”那個聲音又說。

“我知道你的意思,可是羅馬還是需要人來維護秩序。你一定不希望你的宅邸在那一天随随便便地就被人燒掉了吧。”阿維尼烏斯說。

沉默了一會兒後,那個聲音說道:“如果你可以讓我們進這間牢房去看一看的話……”

“當然可以,請。”阿維尼烏斯說着就打開了牢房的門。

加圖坐了起來,他不希望讓太多的人看到自己懶洋洋地躺在地上。而阿維娜則依舊靠着牆坐着,眼睛緊緊的盯着打開的門。

阿維尼烏斯走了進來。

“希望沒有打攪你們,有幾位尊貴的客人想看一下這件房子。”阿維尼烏斯說。

加圖看了看他身後的人,一眼就認出了其中的一個就是那個曾經和自己争奪阿琵達拉,最後又友好地把他送回自己裏修養的那個瘦高個,如果沒有記錯的話,他應該叫狄昂,一個希臘人。

與此同時,狄昂也看到了坐在角落裏的加圖,他立刻明白了在這個年輕人身上發生了什麽事。他看到加圖要張口說話,就作了個手勢制止了他。

加圖也立即明白了在阿維尼烏斯面前表明他們兩個以前曾經相識并不是一個好主意,于是他就又恢複了原先冷漠的表情。

狄昂在地牢裏踱了一圈,最後他走到了那個蒙着面的人跟前。

“這個人是誰?”他問道。

“啊哈!”阿維尼烏斯拍了一下腦袋說,“我居然把他給忘了!這位是克勞迪烏斯·恺撒·尼祿。你們以前可能聽到過這個名字。”

狄昂的眉尖稍稍跳動了一下,幸好牢房裏燈火昏暗,阿維尼烏斯并沒有發覺。狄昂透過餘光又瞟了塔西佗一眼,他的臉上依舊死水一灘。

“你是說,嗯,他是羅馬帝國的皇帝克勞迪烏斯·尼祿?”狄昂問道。

“你認爲還有第二個叫這個名字的人?”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尼祿在30年前就已經死了。”狄昂鎮靜的說。

“碰巧在我的記憶裏,尼祿也在30年前就死了。”阿維尼烏斯說。

“那……”

“哎。”阿維尼烏斯歎了口氣說,“最近在各地出現了幾個關于尼祿沒有死的謠言,弄得人心惶惶。我特意派人去調查了這些事,還把那些所謂的尼祿都抓了起來。可惜啊,都是一些瘋子,沒有一個是存心作亂的人。他們一共有三個人,都聲稱自己是尼祿,說得繪聲繪色,好像真的一樣,我把其中的兩個都送走了,一個去了叙拉古,另一個去了小亞細亞。要不是海風不願意幫我們的忙,這個人昨晚也應該走的。那裏對他們的瘋癫病或許會有幫助。”

“冒充尼祿的瘋子?”狄昂好像在思考一般,過了一會兒,他轉向塔西佗,問道:“塔西佗,你聽說過嗎?”

塔西佗回憶了一陣子,說道:“沒有,我上一次聽到有人冒充尼祿已經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

阿維尼烏斯好像很失望的樣子,說道:“我本以爲一定會有消息會傳到皇帝陛下的耳邊。現在看起來,很少有人向皇帝陛下報告現在羅馬正在發生的事。要知道,皇帝他行動不便……”

“噢,阿維尼烏斯,在這一點上,你可能存在一點誤解,皇帝陛下并沒有任何的行動障礙,如果他要到你府上看你他會來的。而負責給皇帝傳送消息的人也是相當負責的,絕對不會把瘋子或者死人的消息帶給他。”狄昂說道。

“聽你這麽說,我感到很高興。說真的,皇帝陛下的身體健康是羅馬的最大财富。”他轉過身來,頓了頓說,“讓我同樣感到高興的是,我的牢房裏也沒有皇帝要抓的犯人。”

塔西佗突然插進來說道:“爲什麽要給這個人帶面具?”

“噢。”阿維尼烏斯看了他一眼,說道:“如果不給他帶上這個頭套的話,這個瘋子會用牙齒咬斷繩子的,這對和他在同一間牢房的兩個年輕人就不太妙了。”

“難道你就一定要把他們和一個瘋子關在一起?”

“我記得我已經說過了,這裏隻有一間牢房可用。而且這個人隻是暫時待在這兒的,隻要海面一平靜,我就立即送他走。”阿維尼烏斯面帶委屈的說。

“好了。”狄昂說,“這裏的确沒有皇帝陛下要找的人。我們走吧。”

阿維尼烏斯在他們身後鎖上了牢門。

“如果不介意的話,”他說,“能不能告訴我,皇帝陛下要抓的是誰?”

狄昂轉過身來,吸了口氣,對這個胖子說:“有人陰謀反對皇帝,并且對他的地位構成了威脅。如果這個人願意自首投誠的話,皇帝願意放他一馬。如果這個人繼續與皇帝作對的話,他發誓要讓這個人在世界上徹底消失。”

阿維尼烏斯聽了好像很驚訝,他說道:“天,居然有人反對羅馬世界的統治者,那他隻能成爲所有羅馬人的共同敵人。”

“希望沒有打攪到你,尊敬的阿維尼烏斯。”狄昂說。

“能夠爲皇帝出一份微薄之力,是我的榮幸。”阿維尼烏斯說。

“那我們告辭了。”

“請。有機會的話,希望還能見面。”

狄昂和塔西佗朝門口走去。

阿維尼烏斯看着他們的背影,輕輕地嘟哝着:“狄昂和塔西佗,皇帝陛下那裏真是人才輩出啊。”

×××××××××××××××××××××××××××××××××××××

“怎麽樣?有線索嗎?”狄昂問道。

近衛軍長官搖了搖頭。

狄昂思忖了一下,說道;“你們先回去禀報皇帝陛下吧。我們待會兒就回來。”

“是。”

幾十名近衛軍排列成整齊的兩排離開了。

“看來阿維尼烏斯還是沒有把他藏在他的宅邸裏。”狄昂說。

塔西佗想了想,說:“他的确把所有可疑的地方解釋地非常圓滿。”

“是的,他是那種會在出航前堵住船上所有漏洞的人,即使是螞蟻咬出的縫隙他也不會放過。”狄昂說。

“他爲什麽要主動向我們提起尼祿的事?而且還要把他和瘋子聯系起來。難道他要我們相信有關尼祿的事都是瘋子所爲?難道他在暗示我們沒有必要插手這件事?”

“他應該不會愚蠢到會認爲我們會相信他的鬼話的地步。”狄昂說。

“你認爲在地牢裏的那個真的是一個冒充尼祿的瘋子?”

“應該是的,即使不是,也隻不過是個無足輕重的人,最多是阿維尼烏斯用來掩人耳目的人物。否則,他不會這麽放心大膽地把他關在一間普通地牢,而且又是和别的人關在一起,而這兩個年輕人不久就要被釋放了。”

塔西佗沉默了一會兒,歎了口氣,說道:“阿維尼烏斯,真是一個不好對付的人啊。”

“哈。”狄昂洋洋得意地笑道,“再精明的人也有出纰漏的時候。”

“怎麽了,你有什麽發現?”

“塔西佗,我們要找的那個小夥子,就是阿琵達拉的小情人,叫加圖的,他也在牢裏。”

“你是說……”

“我一眼就認出他了,那個年輕人,正是加圖。”

“看來阿維尼烏斯還沒有意識到這個年輕人除了和縱火有關外,還和尼祿以及我們都有着關系。”塔西佗說。

“對,這真的是他的緻命失誤啊。加圖是個相當關鍵的人物,隻要等他被釋,我們就可以向他了解尼祿的情況了。”

“狄昂,我有個問題。”塔西佗說,“如果加圖和尼祿曾經相遇過,甚至有機會從他那兒得到那塊布,那阿維尼烏斯一定不會輕易放過他的。但現在看來,阿維尼烏斯似乎并沒有對他有特别的興趣。”

狄昂想了一陣子,說:“這的确是個問題。我得承認,我現在無法回答你。不過,也沒多大關系,隻要加圖獲釋了,我們就可以揭開所有的謎團。”

塔西佗點了點頭。

“我們現在應該去加圖的家裏等着他回來。我想一個受盡委屈的年輕人一旦獲得拉自由第一個要去的地方一定是他的家。而且,可能他的父母還沒得到加圖被阿維尼烏斯抓起來的消息,我們必須告訴他們,讓他們盡快領他出來。”狄昂說。

“是不是先去和涅爾瓦說上一聲?”

“我看不必拉,近衛軍會向他禀報的。”狄昂說。

“那我們走吧。”

才邁出一步,塔西佗就又收回拉腳:“嗯,狄昂,你碰巧知道加圖住哪裏是吧。”

狄昂瞪大了眼睛望着他,說道:“爲什麽我要知道?我想,你才是羅馬人。”

“我的确是羅馬人,但我這輩子大部分時間都再外省。你不要指望我可以告訴你羅馬城裏的任何一個人他住在哪兒?”塔西佗攤了攤手說。

“噢,這真是糟糕透頂拉。”狄昂跺着腳說,“難道我們要在阿維尼烏斯的家門口等加圖出來。”

塔西佗想拉一會兒說:“狄昂,你怎麽認識加圖的?”

“還不是通過阿琵達拉……,我的天哪,向偉大杜宙斯發誓,塔西佗,你真的是棒極了!我們去找阿琵達拉,她一定知道加圖住在哪裏。”狄昂激動地說道。

“那個姑娘應該還在你的家裏吧。”

“是的,如果不出意外的話。”狄昂說。

“那走吧。”塔西佗說。

兩個人朝狄昂的住所走去。

過了一會兒,狄昂說:“那個騎馬的看着我們的人是誰?”

塔西佗朝他用眼神暗示的方向看去。他在極短暫的一瞬間表現出了驚訝,之後就又恢複了常态,他若無其事地說:“哦,那是日耳曼尼亞總督圖拉真。”

“我記得你好像對他評價并不高。”狄昂說。

“不,我隻是對他的道德取向沒有信心,他的才華在羅馬帝國的衆多總督之中絕對是數一數二的。”塔西佗說。

“哦,聽你這麽一說,我真的有點想認識他了。”狄昂說。

他們朝騎馬的人走去。

圖拉真也向他們靠攏。

“塔西佗?真的是你,我剛才還在想一定是看錯了。”圖拉真激動地跳下馬來。

“圖拉真。見到你我也非常的開心。”塔西佗不緊不慢地說。

“要是你的高興能夠寫在臉上就太好了。”圖拉真歎了口氣,接着又說:“你怎麽到羅馬來了,日耳曼尼亞去年的财政結算你都完成了?”

“不,我和你一樣,也是被調回來的。在你離開後的一個星期,我就收到了調令。”

“啊,那我們就能夠在羅馬共事了。”圖拉真又把目光轉到了狄昂的身上,“這位是……”

“哦,忘了給你們介紹了。這位是羅馬帝國日耳曼尼亞總督圖拉真,這位是來自希臘的狄昂。”

“久仰大名,如雷貫耳。”狄昂彬彬有禮地說道。

“幸會幸會。”圖拉真也回禮道,“希臘人總是值得尊敬。”

他們相識微笑了一下。

“你們現在去哪兒,我正好有空。”圖拉真熱情的說。

“實在是非常抱歉,可是,圖拉真,我們真的……”

“沒有關系,我很理解。并不是所有的人都像我這樣可以整天悠閑地逛大街。”圖拉真說。

“如果下次有機會的話,我們一定邀請你去城外的山上郊遊,我已經很長時間沒去那裏了。”塔西佗說。

“好的好的!塔西佗,别忘了啊。”圖拉真爬上馬背,說道,“那今天就不打攪你們辦事了,再會。”

“再會。”狄昂和塔西佗說道。

圖拉真調轉馬頭一路小跑,很快就消失在街道的盡頭了。

“他看上去非常純真。”狄昂說。

塔西佗點拉點頭,說:“有時候,他的确非常地厚道。”

“皇帝怕他會爲阿維尼烏斯效力,要我看,他并不能讓阿維尼烏斯滿意。”狄昂說。

“那就不得而知了,畢竟人心隔肚皮啊。他的加入,可以打破羅馬城内勢力的平衡。而我們能作的就是在他成爲我們的敵人前,盡量争取他成爲我們的朋友。”

“你說的對,這是要提醒涅爾瓦的。”

“走吧,狄昂。”塔西佗拍拍他的背說。

兩個人又繼續前進了。

在這個年代,在羅馬城定居地人越來越多,除了原來的羅馬人外,爲了得到羅馬公民權的拉丁人,其他地區的意大利人,以及越來越多的同盟者都湧向了這座世界之都。爲了提供給這些人住所,羅馬城一直在擴建,新的建築物一幢幢地拔地而起,加上一些紀念性的廣場和凱旋門,羅馬城的範圍不知比原先擴展拉多少倍。在塔克文時代隻要走上小半天就能穿越整座城市,如今這點時間連穿過一個街區都不夠。

而在這個城市的居民區,道路的狹小擁擠,而且經常會因爲兩邊的房子的遮擋而顯得昏暗使行人更加舉步維艱。狄昂和塔西佗走了好半天,以爲已經走了很多路拉,就停了下來,可他們回頭一望,居然還能看到阿維尼烏斯的宅邸的屋頂。

狄昂望了望兩邊破舊的但似乎是從一個模子裏印出來的房子,說道:“希望我們沒有在繞圈。”

“如果我們能過來,那一定能回去。”

“哎呀,塔西佗,你别忘了如果沒有近衛軍帶路,沒準兒現在我們還沒有到阿維尼烏斯那兒呢。”

塔西佗在原地轉了一圈。

“應該是這邊吧。”他指了個方向。

“看樣子我沒有别的選擇了。”狄昂歎拉口氣跟他走進了一條小巷。

在這麽一條狹窄的弄堂裏面,即使是大白天,行走的人也不太看得清楚東西摸地清方向。

“狄昂,小心腳下面的污水。”塔西佗提醒道。

狄昂提起長袍的一角,小心翼翼地跨過拉水窪。在心裏面他還是承認了塔西佗在一個方面的優勢,畢竟,他的年紀要比自己輕一些,眼睛當然要好使地多。

在灰暗中,他突然感到撞到了什麽東西。他很快明白了,是塔西佗的肩膀。

“塔西佗,不要在這樣黑暗的地方突然停下來。”他抱怨道。

“我們有麻煩了。”塔西佗說。

“什麽?”狄昂透過灰蒙蒙地霧霭隐隐約約看到了巷子的盡頭有幾個人影。

“他們想幹什麽?”他問道。

“如果他們告訴我的話,你也會聽到的。”塔西佗說。

狄昂又回頭望了望,身後,也有幾個人影。

“真的有麻煩了。”他說道。

那些人逐漸逼近了。

“我們得想點法子。”狄昂說。

塔西佗擡頭看了看兩邊的牆,都是又高又直,還長滿了滑溜溜的苔藓。最糟的是,連一扇窗也沒有,即使要呼救也不會有人聽到的。

“我沒有法子。”塔西佗說。

“哈,你可真坦率啊!”狄昂說。

“現在隻能寄望他們把我們身上的錢物拿走後能立刻放了我們。”

“塔西佗,你在日耳曼尼亞應該有機會學習一點格鬥的吧。”

“不,我對野蠻人的遊戲完全不感興趣。對不起了,狄昂。”

狄昂歎了口氣說:“不管怎麽說,你的腿總要比我快一點吧。”

塔西佗剛想說話,狄昂把他猛地向前一推,他一個踉跄向前撲去,前面擋住去路的幾個人促不及防,被推得倒在了地上。塔西佗急忙跨了過去,狄昂也躍過了那些人的身體。

“快走!”塔西佗回頭叫道。

“我們一起走的話,會被追上的。你先走,我在這裏擋着。”狄昂說。

身後倒地的幾個人已經爬了起來。

“快走!”狄昂叫道。他用雙手撐着兩邊的牆壁。

那幾個人想推開他,可是他咬緊牙關不讓他們過去。

塔西佗望了他一眼,說道:“希臘人狄昂,再見。”說完就撒開雙腿向巷口跑去。

狄昂模模糊糊地看到塔西佗的身影消失在小巷的盡頭的時候,終于松開了手。他輕輕籲了口氣,然後,就精疲力竭地坐到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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