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一部分軍團駐紮在羅馬城外,我要說這真是個天才的主意。”圖拉真興高采烈地說,“這樣既不會被羅馬城内所謂的民主人士诟病,又能夠及時地爲自己赢得尊敬。啊,如果不是我,阿維尼烏斯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恭喜你又完成了一次漂亮的圍剿。”塔西佗冷冷地說。
也許是感到自己有點太過得意忘形了,圖拉真跳下馬來,走到塔西佗的面前,說道:“塔西佗,我們應該算是朋友吧。”
“如果說我們曾經共過事可能更符合實際點。”塔西佗回答道。
圖拉真無奈地搖搖頭,說:“我知道我做的一些事,你可能不會接受。但說實話,我真的希望成爲你的朋友。你是那麽地有智慧,又時刻地保持冷靜。你全身都散發着一種令人無法抗拒的魅力。我是說真的,塔西佗。”
“你到底想怎麽樣?”塔西佗不想跟他多廢話,就直截了當地問道。
“怎麽樣?塔西佗,你難道懷疑我對友誼的誠意嗎?”圖拉真有點傷心地說,“哈,我想怎麽樣?我想放過你們。”
塔西佗皺了皺眉,說道:“我希望你知道自己在承諾什麽。”他有意先把圖拉真的話認做是一個承諾,好讓他不易反悔。
“我打算放了你和你的朋友,但僅此而已,不能再多了。阿維尼烏斯不會那麽照顧我的私人感情的。”圖拉真說。
“我可以帶走幾個人?”塔西佗問。
“你,還有他。”他指了指狄昂。
塔西佗想了想說:“讓我也帶上他吧。”他指了指庫索斯。
“不!他是阿維尼烏斯的要犯,我不能這麽輕易地放過了他。”圖拉真說。
“可是圖拉真,如果阿維尼烏斯得到我們的話,他也會激動地跳起來的。”塔西佗說。
“可是,你是我的朋友,不管你是不是承認。”圖拉真說。
“你爲了朋友,願意與阿維尼烏斯對抗?”
“哼。”圖拉真說,“阿維尼烏斯很有勢力,但他終究是名元老,不是領兵的将軍,即使他能夠調遣幾名高級将領,也不會對我構成威脅。不僅如此,從現在的形勢看來,他必須要仰仗我的力量才能實現對羅馬的統治。”
“羅馬的統治權在偉大而尊貴的皇帝手中。”塔西佗說。
“或許吧。”圖拉真笑着攤攤手說,“不管怎麽樣,現在,我願意爲你而冒犯阿維尼烏斯,這你難道也不感激我嗎?”
塔西佗沉默了一會兒,說道:“是的,我感謝你在這個關鍵的時刻對我還抱有友誼。但是如果你想更進一步地赢得我的尊重的話,你可以考慮讓我來換這兩個人。”他朝着庫索斯和尼祿說。
“塔西佗,你不必……”庫索斯講不出話來了。
塔西佗止住了他。
圖拉真看了那兩個人一眼,說:“塔西佗,你不會是真的要讓我逮捕你而放過那兩個人吧。”
“我記得你很推崇我們之間的友誼。”塔西佗說。
“是的,但是……,塔西佗,這已經與友誼無關了。他們是要犯,你不會讓我玩忽職守吧。”
“我并沒有說放走他們,我會親手把他們交到皇帝面前的。”
圖拉真想了想,好像十分痛苦地說:“你知道的,塔西佗,盡管我很重視我們倆的友誼,但是,十分抱歉,這個忙我無法幫你。”
“哦,是這樣。”塔西佗說。
“可是塔西佗,你得考慮你……”
“謝謝你的忠告。”塔西佗打斷了他,“如果你無法幫助我的話,我隻能依靠自己了。”
“但是……”
塔西佗朝他微微一笑道:“當然,我會考慮我們之間的友誼的。”他停了停說道,“或許這樣,能夠同時滿足你我的友誼,又能不違背我的原則。我和這幾個人回到山裏面,如果你最後能再抓到我們,那我們都聽你發落,毫無半句怨言。”
“塔西佗,你知道在這座山裏,你們是無路可逃的。”
“我承認情況就和你所說的一樣,但誰知道會有什麽奇迹發生呢?既然朱庇特有能力變化爲一頭公牛劫走他心愛的女人,那說不定他對我們也會網開一面,駕飛車來接我們離開。”
圖拉真搖着頭說:“塔西佗,不要因爲你沒辦法應付這個局面就失去了理智。難道你忘了,你是時時都保持冷靜的塔西佗?”
塔西佗看着他說:“圖拉真,不管你覺得是我已經失去了冷靜判斷事務的能力,請看在我們的友誼的份上給我這次機會。我并不一定企望發生奇迹,但至少你得給我們一段時間準備。”
“準備什麽?”
“準備怎麽應付阿維尼烏斯的盤問和他加給我們的罪名。”
圖拉真也許是認爲這個理由并不十分荒謬,就無奈地點點頭。
“感謝你,親愛的圖拉真,我不會忘記我們之間的非凡友誼的。”塔西佗說道。
“塔西佗,不要跑了太遠。”
“請放心吧,圖拉真,我不會傻到直接落到阿維尼烏斯手中,而不給你邀功請賞的機會的。”塔西佗說完轉過身來。
“狄昂,庫索斯,我們走。對了,帶上他。”他指了指尼祿。
他又回頭對一直呆呆站在那裏的衆基督徒說:“各位,你們随這位将軍走吧,你們也看到了,他不會爲難你們的。你們很快就會被釋放的,阿維尼烏斯沒有那麽多的牢房。”
“那你呢,庫索斯?”有人問道。
“我會和這兩位朋友再留下一會兒。如果不出意外的話,我很快會趕來的。”庫索斯說。
衆人聽了領袖的話,感到不再恐懼和迷茫,乖乖地随着士兵們走下山去。
當人流快要走盡的時候,圖拉真說:“你們真的還要我在這兒等?”
塔西佗說:“抱歉,圖拉真,給我一次機會。如果沒辦法脫身的話,我會來找你的。”
“我們走吧。”他朝狄昂他們說。
狄昂,庫索斯,尼祿以及押着他的兩個年輕力壯的人恩多尼亞和哈卡拉,最後是塔西佗,又朝山上走去。
“我們要跟上去嗎?”圖拉真身邊的一個百夫長問道。
“不,”圖拉真緩緩地說,“他們走不遠的,會回來的。塔西佗應該知道這樣的掙紮是徒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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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真的認爲我們能找對翅膀飛走吧。”狄昂問道。
“不,說點理智的話,狄昂。”
“可是阿維尼烏斯的衛隊和圖拉真的軍團把山前山後圍了個水洩不通……”
“那又怎麽樣?”塔西佗說。
狄昂驚鄂地望着他,如果不是因爲他的冷峻的表情,狄昂幾乎認爲他受刺激過度而崩潰了。
“那又怎麽樣?塔西佗,我們走不掉了。”狄昂停了下來。
庫索斯和其他人也都望着塔西佗。
“好吧。如果你們都那麽地迫不及待的話。”他轉過了身,朝着尼祿說,“尼祿,你來揭開他們的疑團吧。”
“哈哈哈哈,”尼祿笑了起來,“沒想到,我居然還會有用。哈哈哈,請先把我的眼睛釋放出來,好嗎?”
“庫索斯,可以嗎?”塔西佗說。
庫索斯示意恩多尼亞把尼祿的眼罩拉了下來。
尼祿使勁地眨了幾下眼睛,但好像還是無法适應陽光的刺激,眯起了眼。
“我有多少日子沒有看到陽光了?”他歎道。
“如果你能盡快告訴我們一些有用的東西,那你以後就還有很多機會看到它。”塔西佗說。
尼祿沒有理睬他,他轉了個身,面對着不遠處,像一座盆景一般的羅馬城。
“啊,那是馬爾斯廣場。”他用手指着城内說。
“是的。”塔西佗說。
“啊,如果你足夠仁慈的話,能否告訴我,那座奇怪的建築物是什麽?”尼祿問道。
塔西佗望了望庫索斯,一個長期在邊境任職的人是無法詳細地指認出羅馬的每一幢建築的。
“那是新修建的浴池。”庫索斯替他回答道。
“哦,浴池,我喜歡浴池。我曾經在我的宮殿建造了不少浴池,我還曾經打算把溫泉……”
“我讓你和我們一起走而免于再次落入阿維尼烏斯的手中,不僅是想要聽你個人的曆史。”塔西佗說。
“如果我現在不講點,你們就沒有機會再聽到了。反正我們遲早還是要落入阿維尼烏斯手中的,不是嗎?”
“如果你能正确地爲我們指路的話,就可能避免這樣的災難。”
尼祿望着他,想了想說:“我曾經是個皇帝,但現在不是了,而且早就不是了。你能夠從我這兒得到什麽?”
“好吧,我給你一點提示。”塔西佗拍了拍前任皇帝的肩膀,好像他們是很長時間的老朋友一樣,“這兒是園林山。”他跺了跺腳,好像在提示對方注意他的腳下。
尼祿看了看地面,又望了望塔西佗。
過了一會兒,他突然叫了起來:“是的,園林山,我記起來了。我想起來了!”
之後,他又狐疑地看看塔西佗,說:“你怎麽會知道的?”
塔西佗淡淡一笑道:“興許還沒有來得及告訴你,我經常研究曆史。”
“這可不是一般的曆史。”
“研究一般的曆史累了的時候,我就喜歡研究不一般的曆史。”
“對不起,塔西佗。我不喜歡老是像個傻瓜一樣聽不懂别人在說什麽。”狄昂在一旁發起牢騷來。
“哦,實在抱歉,我的朋友。我想偉大的尼祿會樂意告訴我們這兒的曆史。”
他們都朝尼祿望去。
“好吧。既然你們想知道的話。我可以告訴你們。”尼祿挑了塊大石頭坐了下來。
“園林山曾經是我的皇家園囿,我經常在這裏狩獵,郊遊。但是,在我的執政末期,我的敵人逐漸增多,我碰到過幾次危險的暗殺事件,但這種事我能夠對付。可是後來,我聽說了伽爾巴的軍隊已經開出了西班牙,正朝羅馬駛來,起他行省的總督或者也背叛了,或者陰奉陽違不肯出兵襄助。最後,爲了給自己一條後路,我命人修建了一條從園林山通往羅馬城内的暗道。萬一到了形勢不妙的時候,能夠讓我安全的撤離。”
“這也是你最後逃生的途徑喽?”狄昂問道。
“不,後來我知道了,隻要沒有見到我的屍體,他們是絕對不會善罷甘休的,即使逃脫了,也不會停止亡命天涯的命運。因此,我培養了多年的替身終于派上了用場。”
“你讓你的替身代你死在了你的敵人的劍下?”
“現在想起來,克裏維納真的是個好小夥子,他好像我的親生兄弟一般。我指的不僅是他的外貌,他的氣質和智慧都堪與我媲美。”尼祿說道。
“一個甘願替一名暴君而死的人,恐怕沒有資格戴上這些你授予的美妙花冠。”塔西佗說。
“他不是心甘情願的,我騙了他。我給他喂下了毒藥,然後……”
“好了,尼祿!”塔西佗打斷了他,“如果你不想讓我們把你從這裏扔下去的話,不要再說廢話了,快帶路吧!”
“我知道你們會對我的行爲嗤之以鼻,說實話,我現在也是這麽想的。但是,請你們不要把對一個劊子手的譴責加到以爲可憐的老人和可悲的囚徒身上。”尼祿向他們伸了伸手中的鐐铐。
“不,尼祿,除非我們都到了安全的地方,否則我不會把它們取下的。”塔西佗說。
尼祿無奈地搖搖頭說:“好吧,我帶你們去那兒。但記住你的諾言,一旦到了安全的地方,你必須解下安在一個皇帝身上的鐐铐。”
“我記得你剛才還稱這個皇帝爲劊子手。”狄昂說。
尼祿白了他一眼,轉身朝山上走去。
“跟上他。”塔西佗說。
“塔西佗。”狄昂說,“你怎麽會知道關于秘道的事的?”
“很簡單,尼祿在修秘道的時候,我還是一個毛孩子,當時正在這附近玩耍。”
“你在開玩笑?尼祿修的是秘道,不是公路。他會讓一個小孩知道這樣的事?”
“孩子有孩子的優勢,他看上去既純真又使人沒有戒心,隻要等到看守的衛兵睡着了,他就可以偷偷溜進工地去看個究竟,當然他當時還不知道這到底是怎麽回事。直到若幹年後,他回想起當初的可疑的景象,才判定那是尼祿修建的秘道。”
“塔西佗,我得說你在冒險和探秘這一行裏有天賦。”狄昂笑着說。
“謝謝,狄昂。”塔西佗朝他眨眨眼。這是他想象地出的最輕松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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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上去洞口不大。”狄昂說。
“你得知道,建造一條秘道可不太興師動衆。我沒辦法招到足夠的信得過的人力。”尼祿說。
塔西佗拉開了洞口的藤蔓,小心地走了進去。
過了一會兒,洞内傳來了他的聲音:“來吧。進來吧。”
洞外的人也都鑽了進來。
“把洞口的石塊堵上。不要讓人發現了。”塔西佗說。
“是的,恩多尼亞、哈卡拉,你們用石頭堵上洞口。”庫索斯說。
很快兩個身強力壯的年輕人把洞口堵上了,洞内一片漆黑。
“如果你摸地到洞壁的話,興許能夠找到幾支火把。”尼祿說。
塔西佗朝洞壁摸去。
“是的,有火把。”他說。
“還有火石。”尼祿說。
“對。你真的考慮地相當周到啊。”塔西佗說。
“謝謝。”
很快黑暗的洞裏出現了一道火光。塔西佗把點燃的火把一支支地分給了衆人。
“小心一點,可能會有蛇。”尼祿有小聲地嘀咕着,“這也是我不太願意用這條通道的原因了。”
“這還有多長?”狄昂彎着腰吃力地走着。
“還有一段路吧,相當與從維納斯廣場到羅馬廣場吧,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尼祿又說,“我想你年紀沒有我大吧。”
狄昂厭惡地看了他一眼,沒有回答。
“這是什麽!”叫哈卡拉的年輕人好像踩到了什麽東西。
塔西佗拿火把靠近去照了照。
爲數不少的人的骨骼散落在地上。
哈卡拉吓得倒退了幾步。
“這是這麽回事!”塔西佗朝尼祿叫道。
“哦,那些可憐的秘道修建者。”尼祿好像一臉無所謂地樣子,用腳踢着這些森森白骨“我告訴蓋烏斯·布魯圖把他們都弄走的,這個玩忽職守的人還是沒有照我的意思去做。或許他也急着逃命去了吧。”
“你下令把這些人都殺了?”狄昂問道。
“這是一條秘道。”尼祿說,“要是太多的人知道了它的存在,那幹脆就叫它克勞迪烏斯·尼祿大道好了。”
“可你說過他們值得信賴的啊。”狄昂說。
“是的,我信賴我的胞兄不列塔尼庫斯,我信賴我的姑媽雷必達,我更加愛我的母親,美麗的阿格裏皮娜。可是他們後來怎麽樣了呢?”尼祿說。
“你是個瘋子。”塔西佗說。
“以前曾經是,我得承認。”尼祿說。
“尼祿,你口口聲聲說現在的你已經和以前不一樣了。可是我還是沒辦法從你身上看到這一點,無論是你的語言還是行爲。你談論他人的死亡就像談論一隻蒼蠅被人踩死,談論你的過去好像仍然充滿了自豪。”狄昂說。
“你說對了一半,狄昂,你是叫這個名字吧。”尼祿停下來說,“我的确已經看淡了人類的死亡,而且也看淡我自己的罪孽,盡管我知道那是罪孽。我評價一切已經沒有了道德标準,隻是重複事實。”
“重複事實有什麽用呢?”塔西佗說。
“沒有道德的評價能夠幫助我們得到心靈的平靜。”尼祿說。
“聽起來,你好像還是沒有多大的變化。”狄昂說。
“不管你們怎麽看,我已經脫胎換骨了。但是基于與我剛才說過的同樣的原因,我也沒有興趣把這門高超的藝術交給你們。”尼祿說。
狄昂看了看庫索斯,說:“你們把他的腦袋敲壞了?”
“不!”庫索斯争辯道,“我們不會像他那樣虐待手無寸鐵的人。”
“或者他受了什麽刺激,誰在黑暗之中逃亡了30年難免都會有點神志不清。”狄昂說。
尼祿聽了他們的議論,搖搖頭,歎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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