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急,塔西佗。”狄昂說,“我們還沒有搞清楚這件事是不是他編造的。”
“編造?”尼祿瞪大了眼睛望着他,“你是說我編造?親愛的狄昂,這可是對我的侮辱啊。”他歎着氣說。
“的确,手套證明了一部分事實,但是我們又怎麽知道你說的其他東西,那令人不可思議的神奇寶藏,那威力無比的霹靂都是真的呢?或許你是有其他目的,想要利用我們;或許,你隻是爲了等待機會逃跑。你怎麽能讓我們完全相信一個像你這樣的人呢,我是指考慮了30年前你的所作所爲之後。盡管你口口聲聲說你已經脫胎換骨,但誰知道呢,說不定這隻是你的絕妙的僞裝。“狄昂舞動着手,唾沫星子都要噴到塔西佗的臉上了。
尼祿低下來頭,說道:“是的,你說的對,我沒有足夠的理由說服你們相信我。可是,可是,如果這一切都是真的,那它就是一次改變世界面貌,讓羅馬帝國的榮耀覆蓋全球的機會。”他又擡起頭來,環視着周圍的人,說道,“諸位,羅馬帝國的未來就掌握在你們的手中。”
看到他們都緊鎖雙眉不開口,尼祿又說道:“你們可以不信我所說的,事實上,在沒有找到那個洞口的時候,我對于巴蘇斯的信任也逐漸消退。甚至在他自殺之前,我就想把他逮捕起來了。”
“那你到現在還相信他所說的?”塔西佗問道。
“是的。”尼祿說道,“在這之後的三個月,也就是羅馬城被大火焚毀後的半個月。發生了一件事,由此堅定了我對這整件事的看法。這個寶藏肯定是存在的。”
“發生了什麽事?”
“被焚毀的阿波羅神廟裏,有人找到了從來沒有被人發現的克拉蘇的手書。”尼祿說。
“克拉蘇?哪個克拉蘇?”塔西佗問。
“馬爾庫斯·裏基尼烏斯·克拉蘇。”
“他?”
“是的,與蓋烏斯·恺撒和格涅烏斯·龐培齊名的前三頭執政之一的克拉蘇。”尼祿說。
塔西佗遲疑了一下又問:“他的手書上寫了什麽?”
“當時,由于巴蘇斯已經死去,那麽除了我以外,沒有任何人能夠讀懂克拉蘇所寫的東西。”他頓了頓說道,“克拉蘇在開頭的地方這樣寫道:‘高尚的梅特拉斯·庇烏斯告訴的這個秘密,我将一字不漏地告訴你們,有幸讀到這封書信的人。’然後,他開始以非常晦澀的筆調講一個傳說故事,講的是一個古代國王埋藏他的珍寶之類的一般人不太會相信的故事,那顯然是從他的好友梅特拉斯·庇烏斯那裏聽來的。但是他所說的什麽神呀、神的寶藏呀、什麽‘衆神之神’呀,都是令人非常費解的用語,沒有人會真正理解他在說什麽,除了我以外。我非常清楚地知道他所描述的那些威力無比的武器正是我所見到的那兩樣。而他說提及的寶藏真是巴蘇斯發掘的的那個神秘的洞穴。”
“那個梅特拉斯·庇烏斯怎麽回知道這件事的?”
“克拉蘇提到他是從來自東方的兩名僧侶那裏得知的。而那關于兩名僧侶,他沒有留下任何的記錄和線索。”
“他的那封書信你還保存着嗎?”塔西佗問道。
“是的。但是在我希臘的家裏。”尼祿回到道。
“哈,照這麽看,你還是沒有辦法向我們提供明确的證據喽?”狄昂說。
“是的。”尼祿說,他沉默了一會兒說,“但我可以保證這是真的。”
“你的保證?”
“狄昂,我知道即使我拿出了那封書信,你也會說它是僞造的。”尼祿望着他說。
“說不定事實正是如此……”
“對不起,”一直在傾聽的普魯塔克打斷道,“親愛的狄昂,他沒有撒謊,那封書信我親眼看到過。”
“你親眼看到過?”
“是的。尼祿的書籍分類排放,有一類是書信。我對于古人的手迹相當感興趣,因此把他們都通讀了一遍。”普魯塔克歎了口氣說道,“其中,就有克拉蘇的那封書信。”
他又朝尼祿望了望,說道:“盡管我不怎麽喜歡你,可是在這件事上有必要保證你的清白。一開始,我還以爲那封信隻不過是一個狂妄的幻想家的谵妄之語,直到今天聽你們說來,我才明白了當真有這麽一個天大的秘密啊。如果我不站出來替他證明他所說的屬實,而你們又不相信他,那這個秘密可能就會被從此埋沒了。”
“親愛的普魯塔克。”尼祿笑着對他說道,“如果希臘人的美德都能聚集在一個人的身上的話,那這個人就是你了。”他回頭朝狄昂看了一眼。
狄昂臉色陰沉地避開他的目光。
“普魯塔克,你能保證你說的屬實?”涅爾瓦在經過長久的沉默後,說道。
“我以我的性命擔保。”普魯塔克說道。
“好,那就好。”皇帝輕輕拍了一下椅子的扶手,對尼祿說道,“你也能保證你所講的都是實話嗎,克勞迪烏斯·恺撒·尼祿?”
“我想我的命和普魯塔克的一樣有價值。”尼祿微笑着答道。
“那如果我決定去探尋這筆非凡的寶藏,你打算怎麽辦?”皇帝又問道。
“可是……”狄昂正想開口,卻被涅爾瓦的手勢止住了。
“親愛的狄昂,這的确是一次機會。我不想在羅馬皇帝的座位上碌碌無爲終結一生,同時還錯過了一次可以改變羅馬帝國和整個世界的未來命運的機會。”說完,他又轉向尼祿,等待着他的回答。
尼祿望着這名盡管年紀比自己還大,卻要比自己晚三十年才坐上這張椅子的人,說道:“我會竭盡我的全力,助你找到這筆寶藏,我的皇帝。”
塔西佗和普魯塔克都朝他望去。
皇帝滿意地點了點頭,說道:“那好,我的朋友們,請把克勞迪烏斯·尼祿身上的枷鎖揭開吧。”
“不能這麽做!”狄昂站了起來,叫道,“不能這樣做!”
“親愛的狄昂,請你冷靜下來。”皇帝和顔悅色地說道,“既然尼祿已經表達了他的忠心,而且他也用他的生命對他的行爲做了保證。那我們就應該相信他,把他作爲我們的朋友。”
“朋友?尊貴的涅爾瓦,你把一名劊子手當作朋友?”狄昂說道。
“狄昂,我想他是對的。”塔西佗在他身後輕輕拍拍他的肩膀。
“連你也……”
“現在你眼前的尼祿已經和以前的那個荒淫無恥、嗜血成性的暴君不一樣了。如果你仔細觀察的話,他的神色和儀态都十分的安詳和平靜,完全沒有任何邪念存在其中。而且,如果想要逃跑的話,他有那隻手套,随時可以自由地離開,完全沒有必要和我們一起來到這裏。”塔西佗說。
或許是覺得他講地有道理,或許是被他的靜谧的神情所感染,狄昂歎了口氣,又坐了下來。
皇帝朝塔西佗點點頭,又朝克倫塞茨使了個眼色。
近衛軍長官迅速走上前來,解開了尼祿的鐐铐。
尼祿轉了轉被铐了很長時間的手腕,笑道:“如果我執政的時候有你這樣的仁慈,現在……”他說了一半,停了下來,搖搖頭,不再說下去了。
“親愛的尼祿,我還有一些問題要問你。”皇帝說道。
“嗯,你問吧。我有義務回答你的一切問題。”尼祿說道。
“那好,請你告訴我,克拉蘇的書信上有沒有提起那寶藏的具體下落?”皇帝問道。
尼祿皺起了眉,想了一會兒說道:“沒有,我記得他提起自己也在找它的下落。但是,他的朋友梅特拉斯·庇烏斯提供給他一首古詩,據說其中隐含了找到這筆寶藏的線索。”
“你還記得那首詩嗎?”
“對不起,親愛的涅爾瓦。我已經過了那個記憶力相當不錯的年紀了。”尼祿說道。
皇帝陷入了沉默中。
“尊敬的皇帝陛下。”普魯塔克又開口道,“或許我可以提供一點幫助,我,我還記得那首詩。”
“真的?”皇帝大喜道,“請念給我們聽聽吧,親愛的普魯塔克。”
“是。”普魯塔克稍加思索,就開口背誦道:
“主君臨世界!
願大地充滿歡樂,
願遙遠的海島也滿懷欣喜!
密雲與濃重的黑暗環繞着他,
正義與公正是他王權的根基。
烈火是他的前驅,
燒盡了他周圍的仇敵,
他的閃電照亮了世界,
大地見而戰栗。
在衆神之神的面前,
峻峭的群山如同融蠟,
諸天都在宣揚他的公義”
“沒了?”塔西佗問。
“一個字都不漏。”普魯塔克說道。
“當真,年輕就是一件寶貝啊。”尼祿歎道。
塔西佗皺起了眉頭。
“這是什麽意思?”
“像是暗語。”狄昂說道。
“的确,但是誰又能了解其中的含義呢?”皇帝問道。
于是,他的智囊們絞盡腦汁地想了一段時間。
但最後,塔西佗說道:“不,光光根據這首詩,我們根本無法了解到任何确切的訊息。”
“是的。”皇帝說。他又轉向尼祿,問道:“親愛的尼祿,還有其他的線索嗎?”
尼祿又想了一會兒,說道:“不,我記不起來了。等一等,克拉蘇好像說,在哪兒,他說的是哪兒……”他用力地敲着自己的頭,“好像有着關于寶藏的重大發現。在哪兒呢……”
“帕提亞的塞列烏凱亞。”普魯塔克說。
“對對,對!”尼祿叫了起來,“就塞列烏凱亞!”
“那兒有什麽發現?”
“好像是……”尼祿又陷入了痛苦的回憶之中。
“在塞列烏凱亞的皇宮裏也發現了同樣的詩句。”普魯塔克再一次解決了他的困擾。
“啊!真是這樣!”尼祿叫道。他感激地望着普魯塔克,普魯塔克以勉強的苦笑回應。
“塞列烏凱亞?”塔西佗喃喃道,“帕提亞,爲什麽在帕提亞呢?”
“寶藏在迦太基,而線索在帕提亞,爲什麽會相隔那麽遠呢?”狄昂也陷入了沉思。
又過了好一會兒,塔西佗說道:“這還是一個無法憑空臆測的問題啊。”
“是的,最好的回答還是在實地探查過以後再得出的。”狄昂也不得不贊同道。
“這就是說,你們都同意去迦太基尋找這筆寶藏喽?”皇帝說道。
“我想,”塔西佗沉吟道,“或許先去帕提亞是更好的選擇。如果尼祿的大隊人馬,包括那個曾經發現過它的人,都沒有找到那個洞口。那我們前往也未必一定能夠成功。最好的辦法是在塞列烏凱亞得到足夠的線索,那可能會向我們提供我們這樣盲目地去尋找所得不到的幫助。”
“我贊同塔西佗。”狄昂說道。
“我要說,這是個不賴的主意。”尼祿說道。
皇帝考慮了一下,說道:“很好,塔西佗、還有狄昂。我會盡全力支持你們的這次行動。”
“我們?”塔西佗和狄昂幾乎同時脫口而出。
“是呀,除了你們兩個,我還能把這樣重要的事交給誰呢?”皇帝的目光向廷下一掃,又急忙補充道,“當然,我忠心的克倫塞茨,你不能離開我,這你知道的。我和羅馬城都需要你留在這裏。”
“是的,我明白。”克倫塞茨點頭應道。
“那好,”皇帝滿意地站了起來,“如果你們沒有其他事的話,去塞列烏凱亞的隊伍後天就出發。”
“尊敬的涅爾瓦。”塔西佗說道,“除了我們兩個,你一定還指派給我們其他人了吧。”
“是的,是的,”皇帝說道,“我差一點忘了,我想尼祿一定樂意一同前往吧。”
狄昂和塔西佗都朝他望去。狄昂一臉地不屑和不滿,而塔西佗隻是稍稍動了一下眉毛。
尼祿則表示感謝地微微地颔首。
狄昂他們等了一會兒,看到涅爾瓦沒有再開口,就問道:“那麽其他的人……”
“其他的人?”皇帝好像十分不解的樣子。
“噢,高貴的羅馬皇帝,你不會隻是讓我們三個人去發掘一個這樣非凡的寶藏吧。”狄昂說道。
“三個人難道不夠嗎?”
“可是……”
“親愛的狄昂,現在不是克拉蘇的時代了,帕提亞與羅馬的關系已經相當和諧,無需再動用武力進入那裏了。況且,這次的要尋找的寶藏意義非比尋常,如果它果真有這樣無與倫比的力量的話,那更加要小心行事了。萬一人多口雜,走漏了風聲,引來貪婪的觊觎者,那後果不堪設想。當然,我們的朋友普魯塔克是信地過的喽?”他朝普魯塔克望去。
“我是個識大體的人,我的皇帝。”普魯塔克急忙說道,他又望了他身後的西多一眼,那個年輕人依然心不在焉地想着自己的事,“至于西多,你們不用擔心,他是個好小夥子。”
皇帝點了點頭,又朝塔西佗望去。
塔西佗也點點頭,狄昂也承認皇帝講地有道理。
“的确,如果這樣威力無比的寶藏落到了奸詐之徒手中,那真的是一場災難了。”他說道。
皇帝好像想了到了什麽,向尼祿問道:“親愛的尼祿,尊敬的阿維尼烏斯不會知道有關這件事的半點消息吧?”
“絕對不會,請你放心。”尼祿說道,“阿維尼烏斯還沒有機智到這種地步。同樣的,他的好客之道也不允許我把這個秘密吐露給他。”
“那我們真該感謝阿維尼烏斯的仁慈喽,否則的話,或者你已經把這個秘密告訴他了吧?”狄昂說道。
尼祿望着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道:“是的。”
狄昂幾乎要按耐不住了,但塔西佗及時地把手按在了他的肩上。
“好吧,各位,大家好好休息一下。明天把要帶的東西準備一下。”皇帝透過窗戶望了望窗外,說道,“祝大家睡個好覺。”
狄昂和塔西佗、普魯塔克以及克倫塞茨一幹人等行了禮就退下了。殿上隻剩下魯福斯和尼祿陪伴着皇帝了。
“你曾經是這裏的主人,所以也不要客氣地随意挑一間房吧。”皇帝對尼祿說道。
“謝謝,尊貴的皇帝。”尼祿說道,“那我就告退了。”
他轉過身,朝門口走去,可是沒走幾步,他就又停了下來。
“請原諒,我還有一個問題。”尼祿說道。
“請講吧,我的朋友。”皇帝說道。
“爲什麽,我有一種感覺,狄昂好像對我抱有不可磨滅的成見。”尼祿道。
皇帝歎了口氣,說道,“你也發現了?唉……”他長歎了一口氣,說道,“我料他沒有辦法完全走出那件事的陰影。”
尼祿沒有說話。
“三十多年前的一天,那也是你造訪希臘的一天。”皇帝說着,“你的一個手下被一名年輕的希臘姑娘迷住了。他向她提出了一些無禮的要求,在遭到拒絕後,就強行玷污了那位姑娘。那位姑娘在當晚跳河自盡了。而她就是狄昂的妹妹。”
尼祿垂下了眼簾。
“而她的老母親哭喊着來向你讨說法。”
“我把她一腳揣到了河裏。”尼祿低聲說道。
皇帝停頓了一下說道:“狄昂跳下河救起了他的母親。可是第二天清晨,她就又跳了進去。”他吸了口氣說道,“而且再也沒有上來過。”
在一陣窒息的沉默之後,尼祿說道:
“我明白了。”然後轉身就走了。
皇帝望着他的背影,說道:“你怎麽看,魯福斯,這個尼祿還有希望嗎?”
“的确,他變了很多,但是,隻要還有一滴他以往邪惡的血留在他身上,那就可能把事情弄糟。”魯福斯說。
“這麽說,你不贊成把他這樣放出去喽。”
“不,如果和狄昂他們一起去,我想應該沒有問題。萬一他還有不善的心思的話,我相信狄昂他們也能克制地住他。”
皇帝贊許地點點頭,說道:“魯福斯,爲什麽你的每一個見解都和我的那麽相近呢,如果你不是那麽忠心耿耿地話,或許也會成爲一位偉大的皇帝。”
“或許吧,可畢竟,不是這樣啊。”魯福斯說。
皇帝哈哈大笑起來:“魯福斯,你真是個有趣的人。好了好了,我們該休息了,走吧,我親愛的朋友。”
魯福斯攙起了皇帝衰弱的胳臂,朝寝宮走去。
“尊貴的皇帝,狄昂的母親和妹妹沒有真的跳河自盡吧?”
“哈,魯福斯,你的記性真不錯啊。不過,有時候,我們要把話說地過頭一點,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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