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拿起了那本書吧?”加圖問道。
“我的期望尋找到黃金和珠寶的夥伴們非常失望,紛紛離開了。可是在這樣費盡心機進來的密室,如果沒有什麽有價值的東西,那簡直是不可能的。因此,我絕對不會輕易地丢下那本書不管的。”
“你把它帶出來了?”
“那本書被非常緊密地鑲嵌在那張石桌的凹坑裏面。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它掘了出來。可是,可怕的事立刻發生了。整座金字塔開始劇烈地顫動,石塊和灰塵從屋頂落了下來。我一時不知所措,直到聽到我的同伴叫喚着:‘要塌了!要塌了!快逃啊!’的時候,我才意識到如果不立刻逃出去的話,那真的有可能要葬身此地了。于是,我立刻把那本書塞進懷裏,奪門而出。幾乎就在我跨出那金字塔的同時,它的頂部轟隆隆地坍塌下來,然後,是它的中段,像螞蟻的腰一般迅速地被碾成了碎片。最後,連底基也散架了。”
“怎麽會這樣突然的坍塌的呢?既然它是那麽一座巍峨的,又挺立了很多年的堅固無比的建築物。”
“我一直認爲是有一個可以控制整座塔的機關。當我在用力挖出那本書的時候,就會觸動那個機關,導緻整座塔的坍塌。可是,現在,”薩拉加西亞吸了口氣,說道,“我終于明白了。這座塔和我的命運是一樣的,在它把那本書傳遞給我之後,它就沒有再存在下去的意義了。它的生命也走到了盡頭……”
“可是,你不是還好好的嘛。”加圖安慰道。他了解一個生命之火即将燃盡的人會發出這樣的哀歎。
“不,我的時日也不會長久了。我感覺到了。”薩拉加西亞低聲說道,他用粗糙無力又青筋暴突的雙手撫mo着自己的臉龐,又緩緩道,“枯樹已經腐朽,殘燭業已昏暗,在清澈的河水裏,生命的小舟即将靠岸,……”
加圖聽出了他念的是維吉爾的一段詩句。爲了使他不緻太過傷感,他就捧着那卷書,把他的注意力引到其他的話題上:“除了封面,這本書和你得到的那本還有什麽相似之處?”
薩拉加西亞的精神果然被鼓舞了起來,他說道:“還有?那太多了。”他拿過加圖手中的書,翻了起來,“盡管那些文字我都不認識,但看上去内容是應該一緻的。你看這些圖畫,都完全一樣啊!”
“這意味着什麽?”加圖問道。
“意味着什麽!”薩拉加西亞好像不敢相信地搖搖頭說道:“我想你看過這本書吧。”
“是的,我看了。”加圖答道,“非常古怪。會飛的機械,人坐在怪物的肚子裏面,這本書的作者要麽是瘋子,要麽就是幻想家。”
“那麽你看看作者是誰呢?”
“奇怪的就是,書上沒有标明誰是作者。”
“因爲它不可能有作者。”
“爲什麽?”
“這不是人能夠寫得出來的書,這是神賜給我們的。”薩拉加西亞說道。
“我不知道該說什麽了,你這樣認爲是有道理的,但我還是覺得太荒唐了。”加圖說。
“荒唐?如果這不是天神的所作所爲,那是什麽?在陌生的國度矗立着巨大的金字塔,塔内放着一本誰也看不懂的天書,當書被取出來後,塔就立即坍塌了。而且這本書上的所寫所繪都是超出了人類的實踐和理解的範疇。這不是神迹是什麽!”薩拉加西亞好像有點惱怒了。
“等一下。”加圖一邊思考一邊說,“聽你說來,好像這本書上的東西不是幻想,不是瘋子的呓語?”
“是的,我認爲他們都是可以實現的,如果神這樣寫着這樣畫着的話。”
“你看到過會飛的機械?”加圖翻着書說,“還有,還有在水底遊動的船?我的天,這裏還有在月亮上散步的人!你認爲這有可能嗎?”
薩拉加西亞好像非常懊惱的樣子,說道:“我說加圖,究竟是我八十歲了呢,還是你八十歲了?爲什麽你不能接受一點常識之外的東西呢?”
他停了停又說:“你這輩子最遠去過哪裏?西西裏?西班牙?潘諾尼亞?埃及?你見過多少東西?見過房子一樣大的魚嗎?見過全身雪白的熊嗎?見過全身長毛的人嗎?不,你什麽都沒有見過,你隻不過是個一直待在媽媽的懷裏吃奶的小可憐蟲。或許羅馬城牆上的母狼是你見到過的最遠的東西。那麽,你這個狂妄的年輕人怎麽會知道這個世界上造不出會飛的機械,會在水下遊泳的船呢?”
看到他相當氣憤,加圖隻能盡量心平氣和地跟他說:“可是,不管是什麽都要有其存在的基礎啊?鳥因爲身體嬌小,而雙翅有力,因此能夠在天上飛翔。這是人做不到的。如果說這樣笨重的機械,”他指了指書上的圖說道,“這樣的東西都能飛到天上的話,那還有什麽東西不能上天呢?”
“所以說,這是神創造的奇迹啊。這個世界上有很多神留下的不可思議的奇迹。這隻不過是另一件已。如果說道存在的基礎,”他指了指山頂上即将消失的太陽說道:“那太陽爲什麽會飛在天上?你認爲一個火球能夠自己飛到天上永遠不掉下來,而且永遠帶給我們光和熱嗎?如果這不是神的創造,那又是什麽?”
加圖覺得再和他做這樣的争辯已經沒有意義了。于是就試着轉變話題,說道:“如果真的是神創造的,那你又怎麽解釋我手中的這本書,這可是羅馬人用羅馬的文字寫成的。”
“的确,這是個謎,我得承認,我無法确切地說出它爲什麽會存在的。照道理,我在賽裏斯國費盡辛苦得到的書是不應該有其他副本的。那本書是用無法解讀的從來沒有見過的語言寫成的,又是深藏在金字塔裏,不可能有人在我之前看到過它。更沒有人可能在我之後得到它。”薩拉加西亞雙眉緊鎖着。
“但這畢竟是事實啊。”加圖說。
“我無法解釋了。”薩拉加西亞最後隻能這麽說了。
加圖明白再纏着這個問題不會有什麽結果,于是就陷入了沉默。
過了一會兒,他又問道:
“你爲什麽把這件事告訴我?”
“什麽?”薩拉加西亞不解地問道。
“我是說你爲什麽會把這件對你來說相當重大的事對我這個陌生人全盤托出的?
“不是你逼着我告訴你的嗎?”薩拉加西亞笑着說。
“不,如果你不願意告訴我的話,那麽即使我把刀架在你的脖子上,你也不會說的吧。”加圖說道。
薩拉加西亞還是笑着,但是不回答。
“真的。爲什麽你要告訴我?這不是一件小事,你完全可以瞞着我,自己去解開這個謎。”
薩拉加西亞苦笑了一聲,說道:“年輕人,你以爲我還有氣力去解開這個謎?”他稍稍挪動了一下臀部,換了一個座姿,又說道,“你是個有出息的人,加圖,我第一眼看到你就知道了。盡管可能目前你會遇到這樣那樣的困難和挫折,但是你會成功的,會實現自己的理想。”
“我不明白……”
“聽我說,年輕人,這個秘密命中注定不屬于我,而我的作用也僅僅是把這個偉大的發現交由你來完成。我在見到你手中的書的一刹那,就明白了神交托給我的終生的使命了。”
“如果我再年輕二十歲的話,我很希望能夠和你一起去揭開這個舉世無雙的寶藏的神秘面紗。可是……”他歎了口氣,點點頭,說道,“現在,加圖,這是你的使命了。我把這根火炬交到你手中,就像當初的金字塔把那本書交到我手中一樣。”他停頓了一會兒,望着鋪滿地面的枯葉,說道,“請你記住,這不是一個普通的事。這種天神賜予的機會一千年才會遇見一次。這次,它掌握在你的手裏,年輕人。不要放棄它,捏緊它!”薩拉加西亞緊緊地攥着加圖的手,盯着他的眼睛,說道。
加圖隻能這樣想,長期的對财富寶藏的幻想令這位老人的神智趨于迷亂,但這時候如果打擊他的終身信念,那可能會使他完全崩潰。所以,他說道:“好的,薩拉加西亞,我會照你說的去做的。”
薩拉加西亞欣慰地拍拍他的肩膀,說道:“加圖,這本書上說的都是真的,絕對都是真的。這你必須相信。這上面的每一種機械都是可以造出來的。而且,一旦造出來的話,你可以想象,人類可以飛在天上,或者漫步在海底,那是多麽地,多麽地”他幾乎激動地喘不上氣來了,“偉大啊!”
“是的,你說地對。”加圖隻能這樣回答。
“好了,年輕人,祝你成功了。不!你一定要成功,如果解開了這本書的謎團,那改變曆史的人就是你了。”薩拉加西亞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
“等一等,薩拉加西亞,我還有個問題沒有問你。”加圖說道。
“請說吧,加圖。”薩拉加西亞微笑着對他說道。
“你的那本書在哪兒呢?”加圖問道。
薩拉加西亞一愣,然後緩緩地說道:“我的那本書?我的那本書……,它,它已經丢了。”
“丢了?”
“是的,丢了……”薩拉加西亞的眼簾下垂,顯然那不是一段愉快的記憶。】
加圖知道其中必然有隐情,但又不便再細細追問,因此隻能作罷。
“我可以保證,那本書上的每一張圖畫和你手中的這本都完全一樣,我翻了那本書不知有多少遍了。”他咂咂嘴又說道,“如果你沒有問題了,那應該是我離開的時候了。”
“你要去哪裏,薩拉加西亞?”加圖問道。
“我不知道,我的使命已經結束了。如今是該找個歇腳的地方安度餘生了。”
“那我還能見到你嗎?”
“或許吧,如果天神覺得還有必要的話,我們還會再見面的。”他歎了口氣說道,“但願天神在召喚我的時候,我這把老骨頭還走地動。好了,再見了,加圖。”薩拉加西亞朝他揮揮手,道了别。
“再見了。薩拉加西亞。”加圖從沒有對與一個才認識不久的人的離别感到過這樣的失落。
“記住你的使命,不要讓天神還有我失望。”
薩拉加西亞拄着一根樹枝走進了樹林深處,他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黑暗之中。
加圖呆呆地捧着那本書,在地上又坐了一會兒,直到太陽完全收走了他的光芒,氤氲的寒氣開始浸透這片樹林。
最後,他站了起來。
盡管他對于薩拉加西亞的話同情甚于信任,但是他還是覺得,這件事有必要源源本本地與狄昂或者他的朋友塔西佗做個探讨。
于是,他摸索着走出樹林,朝狄昂的家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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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覺得,尼祿是個可以信任的人嗎?”在走出羅馬皇帝的宮殿後,普魯塔克這樣問道。
“不!我從來就沒有信過他的半句話。”狄昂說道。
“我覺得,狄昂,抛開你個人的感情的話,他的确說地很誠懇。”塔西佗說。
“個人的感情?塔西佗,你是什麽意思?”狄昂停了下來。
“我不知道,你和尼祿過去有什麽過節,但是在這件事上,他顯然站在了正确的一面。”
“塔西佗,我認爲你在胡說八道!”狄昂氣憤地說。
“冷靜一點,狄昂。”塔西佗說道,“你知道的,他說的是實話,對不對?”
“可是……”
“你隻要說出你心中的想法,不用管其他的感受。”
“我……”
“他說的是實話還是謊話?”塔西佗抓住狄昂的羸弱的肩膀,說道。
“我不知道……”
“你知道的。”
“好了好了,他說的是實話。”狄昂一把甩開塔西佗的手,氣乎乎地走了。
“你看,這就是我們的共識。”塔西佗朝普魯塔克說道。
“但他畢竟是尼祿啊,這需要冒很大的風險啊。”普魯塔克說。
塔西佗沉默了一會兒,說道:“是的,但你我都知道,這是一次機會,這樣的機會如果失去了,那就不會再回到你的面前了,普魯塔克。或許,我們會無法找到這筆寶藏,或許,這都是尼祿的圈套,但是,如果我們任由這件事在我們眼前這樣輕易的飄逝,你的下半輩子還會過地安心嗎?我是說,有一天,當你躺在病床上,等待死神來領取你的靈魂的時候,你問自己,我這輩子做過了什麽?失去了什麽?難道你就不會後悔地用棉被蓋住自己的臉,免得讓人看到你在失去靈魂時悔悟的淚水?”
普魯塔克思考了一會兒,點點頭說道:“你說地對,塔西佗。的确,我會的,如果真有這樣的寶藏,而我們放棄了去尋找他它的努力的話,我會追悔莫及的,我靈魂不會得到安歇的。”
他想了想又說:“你這麽一說,反而激起了我同你們一起去尋找它的興趣了。”
“你是說,你也想參加?”塔西佗說。
“是的,你不會反對吧?”
“我不知道,親愛的普魯塔克,這次行動的名單由皇帝掌握,如果你執意要求參加的話,我明天再和他去商量一下。”塔西佗說道。
“謝謝,太謝謝了。”普魯塔克道。
“我們快走吧,狄昂的腳步好像很快啊。”塔西佗說道。
“好的。我們走,西多!”普魯塔克突然顯示出了從來沒有過的興奮,這令年輕的奴隸驚奇萬分。他從來沒有見到過自己的主人這樣鬥志昂揚。他不知道塔西佗和他的主人說了什麽,但是就在他們聊了幾句後,自己的主人突然變了個樣,從原來的做事慢慢吞吞,病病恹恹忽然變成了聲音洪亮、雷厲風行的人。
“難怪有人會去聽人家的演說,原來聽人說話會産生比喝上一罐美酒還要巨大的效果啊。”他自言自語道。
狄昂很快被這他們趕上了。
狄昂不想做更多的言論,其他人也知道這一點,因此此後的一路上,他們就沒有再開過口。
“好了,狄昂,塔西佗,我們要往條路走了。”普魯塔克再一個路口說道,“不要望了你的承諾,塔西佗。再見了,我的朋友們。”
普魯塔克帶着他的奴隸很快消失在路的盡頭。
“你答應他什麽了?”狄昂問道。
“普魯塔克想和我們一起去。我答應他明天會到涅爾瓦那裏替他讨個名額的。”塔西佗說。
“你們真的是瘋了。”狄昂搖搖頭,向前走去。
“狄昂,狄昂,你等等,”塔西佗在他的身後叫道:“你已經承認了這件事的真實性,爲什麽還要這樣反對呢?”
“我不知道,我的思緒很亂。”狄昂說,“昨天我們在想着怎麽處置尼祿,今天卻突然成了他的朋友了,明天還要和他一起去探險。我成了什麽了?”
“塔西佗趕上他,說道:”我知道的,狄昂,尼祿有過令人厭惡而且憎恨的過去,但那畢竟是過去了,他現在的确改變了很多,他在努力洗去過去的罪孽,擺脫往日的陰影。他在潛心地追求心靈的平靜。”
“心靈的平靜?噢,當然了,他沒有受到過被他迫害死的人們的痛苦,當然平靜地下來了……”
“不,他也是痛苦的,我看得出來。隻有讓心靈歸于平靜,他才能擺脫這樣的自責和内疚。他在逃避,狄昂,他希望逃到連他自己都不會指責自己的地方去。但是,他現在還沒有成功。”
“你是說,我們在幫助他嗎?”
“是的,從某種角度上說是的。”塔西佗說。
“爲什麽,請你給我一個理由,爲什麽我要幫助尼祿呢?”狄昂說道。
“我拿不出理由,這你知道的,狄昂。請你相信對于以前的尼祿的所作所爲,我的厭惡一點也不亞于你。但是,我們還是要給他一個機會,不是嗎?”
“你說服不了我,塔西佗。盡管我相信寶藏的事,但是對于尼祿,我不會對他有仁慈之心的。好了,我的宅邸到了,塔西佗,晚安了。祝你做個好夢。”他頭也不會地朝自己的屋子走去。
但是,他沒有走幾步,就停了下來。
在他的屋子的門前,有一個人站着。
“狄昂?”那人問道。
狄昂走近幾步,仔細地辨認了一下,說道:“提圖斯·加圖?你在這兒幹什麽?”
“我在等你啊。”加圖因爲終于等來了要見的人而高興起來,“喂,那位是塔西佗吧,請過來吧,我有很重要的事要找你們談談。”
塔西佗也走了過去。
“我希望你真的有重要的事,否則……,我們已經有幾天沒有好好地休息了。”狄昂說。
“是的,狄昂。我很抱歉現在才來打攪,但這件事的确相當重要。”加圖說。
狄昂讓他們都進了屋。
“好吧,讓我們聽聽吧。”狄昂在客廳裏給他們每人一張椅子後,說道。
“請你先看看這本書吧,狄昂。”加圖從懷裏掏出了那本書。
狄昂疑惑地接過書,翻了起來。
他的手很快就停了下來。
在他翻到的一頁上面,有一張圖畫,上面繪着一個帶着手套的人,那個人手裏握着一柄沒有固定形狀的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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