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普魯塔克生病了



皇帝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哈欠,然後用手揉揉眼睛。他疲倦地笑着對魯福斯說:“親愛的魯福斯,我好像不久前剛見過這兩個人。”

塔西佗走上前一步,道:“尊敬的涅爾瓦,如果沒有重要的事,我們是不會一大早來打攪你的休息的。”

“啊,親愛的塔西佗,你以爲我在責怪你們嗎?不,絕對不是。”皇帝說道,“你做得對,重要的消息一定要讓我及時知道。好了,希望你給我帶來的是的好消息。”

“這不是什麽壞消息,但也很難說是好消息。”塔西佗道。

“好吧,還是由我來判斷它的價值吧,請先把這件事告訴我。”

塔西佗向身後的加圖招招手,讓他走上前來。

“這位是我們曾經和你提起過的加圖,非常出色的年輕人。”

加圖不好意思地走上前了幾步。

“偉大的皇帝陛下,見到你,我感到非常榮幸。”加圖說道。

“噢,總算見到你了。”皇帝興緻勃勃地站了起來,走到了他的身邊,望着他,啧啧贊道“啊,真是羅馬年輕一代的傑出代表。如果沒有你的幫助,我們可能仍然在迷宮裏面徘徊。對了,親愛的塔西佗,加圖知道這件事的來龍去脈了吧?”

“昨晚我們已經告訴他了。他表現地很好,非常冷靜,而且我相信他一定明白嚴守這個秘密的重要性。”塔西佗說着,拍拍加圖的肩膀。

加圖會意地點點頭,但是臉已經漲的通紅了。對于皇帝本人對他的高度評價和熱情的接見他已經感到愧于領受了,再加上塔西佗把他昨晚在聽說了尼祿和他的寶藏的整件事之後的表現描述爲“冷靜”,那更使他羞愧難當了。

“好,非常好。年輕人就是應該有膽略。”皇帝滿意地坐諱到自己的座位上,朝塔西佗他們說道:“那麽現在又有什麽新的情況?”

狄昂走到他的面前,把手裏的書遞給了皇帝。

“這是什麽?”皇帝不解地問道。

“請你翻閱一下吧。”狄昂說。

皇帝翻了幾頁,邊翻邊說道:“古怪的圖畫,嗯?你想告訴我什麽,狄昂?”

他的手突然停了下來,張開杜嘴一時沒有辦法合上了。

“這是什麽,誰能告訴我?”他朝狄昂他們望去。

“正如你所看到的,尊敬的皇帝。”狄昂說,“這是一本奇迹之書。”

“是誰寫的這本書,他怎麽會知道這個秘密的?”皇帝說道,他好像有點惱怒。

“沒人知道,照這個年輕人的說法,這是一本天神留下的書。”狄昂道。

“不,這不是我的說法,是薩拉加西亞始終認定是神在指示他尋找這本書,兵并且解開其中的秘密的。”加圖說道,“我本來是不會相信這種荒謬的說法的,但是,自從狄昂他們告訴了我有關尼祿和那個寶藏的事以後,我現在越來越堅信薩拉加西亞說的是對的。這是神留下的财富。”

“薩拉加西亞?”皇帝沉思着,“我好像聽說過這個名字……”

“薩拉加西亞在二十年前是一名海盜。”加圖提醒道。

“啊,我想起來了。”皇帝一拍腦袋恍然大悟道:“奇比奧·薩拉加西亞!我怎麽會忘記他呢?我曾經親自和他作戰過。他可是最有名的海盜了。即使羅馬帝國強大的艦隊也奈何不了他。啊呀,看起來,這個故事一定很長很吸引人,來吧,年輕人,把這件事源源本本地告訴我。”

于是,加圖又把對狄昂和塔西佗所講的故事一股腦兒地倒給了皇帝。

羅馬皇帝在享用完之後,咂了咂嘴,好像還在回味那奇妙的情景。

等他回過神來,望了望台階下的人們,說道:“如果這隻手套的事是真的話,那麽……”

“沒有錯,尊敬的皇帝,那這本書上所繪的其他的一切也有可能是真的。”塔西佗說道。

“如果天上飛的機械,海底遊的船,地上跑的肚子裏面能夠坐人的怪獸都是現實的話,那這個世界會變成什麽樣子?”皇帝捧着那本書的手在微微發抖。

“看來無論是巴蘇斯還是克拉蘇,他們的預感都是正确的。”狄昂說道。

“不愧是‘衆神之神’啊。”皇帝歎道。

“現在讨論他們的結果還爲時過早,我們必須先找到這個寶藏。”塔西佗說道。

“你說地對,塔西佗。”皇帝說道,“不過,這本書,難道沒有提供什麽線索嗎?”

“沒有,它隻是講述了各種奇怪機械的簡單的原理和構成的要素。很多東西,我們聞所未聞。我得承認,要看懂這本書所需的知識超出了現在已有的所有知識的總和,我們根本無法看懂他。”狄昂說。

“既然連狄昂和塔西佗都無法讀懂,那我還能指望誰呢?”涅爾瓦歎道。

“而且這本書中,很多的詞語都是相當地令人費解,估計翻抄這本書的羅馬人也在知識上遇到了不小的麻煩。”狄昂繼續說道。

“那我們還能找到那個翻抄的人嗎?”皇帝問道。

“你在哪裏找到這本書的,加圖?”塔西佗問道。

“在老塔克文圖書館的‘古書’的架子上。”加圖答道。

“這本書放在圖書館的古書的架子上,那就是說,翻抄這本書的人最少也是一百年前的人了,而且書上又無名無姓,我認爲,我們不值得再追查這條線索了。”塔西佗說道。

皇帝撅了撅嘴,說道:“塔西佗,你說的總是對的。”

他又轉了個身,朝加圖問道:

“我記得你說過說,加圖,薩拉加西亞手中的那本書丢了?”

“他是那麽說的,不過他講的時候有些猶豫,看上去好像有隐情。”加圖說道。

“隐情?是什麽隐情呢?”皇帝在座位旁邊慢慢地走着。

他的表情在一段凝重之後突然開朗了一點,然後又陷入了沉思之中。最後,他說道:“那麽,如果他手中的那本書是沒有人曾經看到過的話,那你手中的這本應該怎麽解釋呢?”

“我沒有辦法解釋,尊貴的皇帝。說實話,這已經超出了我的經驗範疇之外了。”加圖說道。

“那你們怎麽看?”皇帝朝狄昂和塔西佗望去。

“尼祿說在迦太基有一個寶藏,而克拉蘇則認爲在遙遠的帕提亞有着關于寶藏的線索,諸位,你們難道不覺得這樣的距離太遠了一點嗎?”塔西佗說。

在一陣沉默之後,狄昂說道:“的确,是太遠了點,但這又說明了什麽呢?”

“我們再想想那個叫薩拉加西亞的海盜所講述的故事,以他的說法,在遙遠的賽裏斯國,當然我們沒有必要一定相信那就是賽裏斯國,畢竟他的描述和我們從其他途徑得到的說法不太吻合,我們暫時權當作那裏是賽裏斯國吧。在那裏,羅馬人從未踏足的地方,居然也有着這麽一本奇書。我不能斷定,它一定能提供給我們什麽線索,但是正如我們都看到的,它與我們要尋找的寶藏是有着重大的關聯的。”塔西佗頓了頓又說,“但是,其中的關聯究竟再哪裏呢?其中的奧妙又是什麽呢?這才是真正要面對的問題。”

“謝謝,塔西佗,你爲我們理清了思路。我們可以就這些問題展開思考和讨論。”皇帝說道。

“我有一種感覺,”狄昂說道,“他們之間的聯系不會太簡單。”

“是的,我也這麽想。”皇帝說道,“他們似乎不是單純的寶藏和線索的關系。”

所有的人都開始絞盡腦汁地想起來,但是,他們很快就認識到了這不是一個可以光憑智慧就能解決的問題。

“在我看來,我們還是按照原來的計劃進行下去爲好,那個賽裏斯國不是我們随時可以去的,我們甚至不知道她的具體方位。或許,等我們到了塞列烏凱亞,真相就會大白。”塔西佗說道。

“現在也隻能這樣了。”狄昂歎道,“希望塞列烏凱亞不要讓我們失望。”

“那麽,感謝你們一大清早趕來告訴我這個重要的訊息。”皇帝站了起來,“你們快回去休息吧,明天就是啓程的日子。”

狄昂點了點頭,就行了禮,轉身往後走去。

塔西佗卻在原地不動。

“親愛的塔西佗,”皇帝說道,“你還有事嗎?”

“正如你判斷的,尊貴的皇帝,我的确還有一個請求。”塔西佗道。

“請講吧,隻要是我能力所及,我必定會滿足你的。”

“普魯塔克希望能夠和我們一起去。”塔西佗說道。

“普魯塔克?爲什麽?”皇帝納悶道。

“他有種奇怪的想法,如果不能夠在有生之年做一件轟轟烈烈的大事,他就會認爲白活了這一世,即使是死也不會瞑目。”塔西佗當然不能把是誰灌輸給他的這種想法也說出來。

“那你的意思呢?”皇帝問道。

“普魯塔克是個有智慧的人,而且非常靠得住,最關鍵的是他和尼祿的關系不比尋常,這一點日後可能會很有用。”

“既然你都那麽說了,我怎麽能夠反對呢?好吧,塔西佗,這支探險隊成員就再多一名吧。”皇帝說道。

“非常感謝,偉大的皇帝。我們告辭了。”說完,塔西佗轉身和狄昂一起出了宮殿。

皇帝目送着他們消失在柱廊盡頭。

“好了,魯福斯,如果沒有什麽事,我可不可以繼續昨晚的美夢呢?”他疲倦地說道。

“這完全是你應有的權利,尊貴的皇帝。”他的忠仆在一旁說道。

于是他就攙扶着這個老人走進了寝宮。

涅爾瓦在床上的時候,完全沒有了皇位上的尊嚴,他癱軟着,雙手緊緊地攥着柔軟的床墊,如果這個時候有人想把他拖起來,一定會驚訝于他對于這張床的依戀的執着。這時候的皇帝更像是一個貪婪的嬰兒,要讓他離開他的床鋪就想要一個嬰兒離開他母親的*一般艱難。魯福斯非常理解這點,在皇帝睡覺的時候,他總是把門關緊,盡量避免一切人的打擾。即使是一些細微的聲音,有時候也會影響這個衰弱的人的睡眠。

當他正要走出門去的時候,皇帝細如蚊嘤的聲音留住了他的腳步:“魯福斯,請等一下。”

皇帝朝他招招手。他又重新回到了皇帝的床頭。

“請幫我去找一個人。”皇帝的聲音極其衰弱。

“你要找誰,偉大的羅馬統帥。”魯福斯不得不把耳朵湊近了他的腦袋。

皇帝在他的耳畔說了幾個字。

“你要找他?”魯福斯說。

“是的。”皇帝的臉頰突然绯紅起來,“魯福斯,是的。我突然很希望和他叙叙舊。”

“隻要他還在羅馬城,我一定會讓你滿意的。”魯福斯行了禮,退出了皇帝的寝宮。

涅爾瓦輕輕籲出了一口氣,合上了雙眼。很快,他的眼前就出現了斑斓的色彩和熟悉的面孔。他又回到了往日的年華,那個屬于烏黑的頭發、健美的肌體、彌漫着清香的羅衫、挂滿醉人笑黡的酒窩的時代……

×××××××××××××××××××××××××××××××××××××

普魯塔克家的門緊緊地閉着,塔西佗敲了好多下,才聽到有人懶洋洋地來應門:“誰呀!”

“西多,是我,塔西佗。”

西多把門打開了,連忙賠罪道:“啊呀,是塔西佗老爺啊,我不知道是你。否則的話……”

“你們家主人呢?”塔西佗沒有耐心等他羅嗦了。

西多哭喪着臉說:“普魯塔克老爺他昨晚生病了。病地相當厲害。”

“病了?”塔西佗皺着眉,說道,“讓我瞧瞧。”說着,他就擠進了門去。

在卧室,他看到了正在熟睡的普魯塔克。

“他的呼吸很正常,”他又用手搭了搭普魯塔克的額頭,說道:“也沒有體熱。”

這時,普魯塔克醒了,他看見面前的人,一瞬間有那麽一絲驚惶。接着,他好像非常無力地拉着塔西佗的手臂,說,“親愛的塔西佗,沒想到你這麽一大清早就來看我了。可是我卻沒辦法起床了。”說着,他又捂着嘴猛烈地咳嗽起來。

“你怎麽了,我的朋友?”塔西佗問道。

“可能是瘧疾吧,我以前在西西裏就發過一次。伴随着咳嗽而來的是發熱和頭痛,然後是整夜的腹瀉和虛脫。不過,你不用擔心,塔西佗。我有一些經驗了,我不會那麽輕易地被這點病擊倒的。可是,我恐怕在往後的半個月裏,我都要在床上度過了。”普魯塔克說道。

“可是,我剛從皇帝那裏爲你讨來了和我們一同去尋找寶藏的名額啊。”塔西佗說道。

“我真的很抱歉,親愛的朋友,這不中用的身體再一次拌住了我的腳步。”普魯塔克虛弱地說道。

塔西佗想了想,說道:“那也沒有辦法了。身體還是最重要的。看來我隻能向皇帝交還這個名額了,我想他不會很高興的。”

“實在太對不起你的美意了,塔西佗。我都羞愧地無地自容了。”普魯塔克仿佛非常痛恨自己一般地說道。

“那祝你早日康複了,我的朋友。”塔西佗站了起來,準備告辭了。

普魯塔克望着這個失望的人,嘴唇蠕動着,想要說什麽,但最終還是沒有開口。

“再見,普魯塔克,希望我們回來的時候,能夠看到你在等待我們。”塔西佗朝他揮揮手,轉身朝門外走去。

“等一等!”普魯塔克終于忍不住了,叫出聲來。

塔西佗驚訝地回頭望去,隻見普魯塔克辦坐在起來,胸口一起一伏,好像非常激動。

“你還有什麽事嗎?”

普魯塔克張着嘴,想要說話,但又說不出來。

過了一會兒,他終于說道:“我……我或許去不了了,但是,西多可以和你們一起去。”

“西多?”

“對,他是個聰明的年輕人。盡管有時候有點小心眼,但總得來說,他是個非常不錯的小夥子。”

“可是……”

“塔西佗,請你千萬答應我這個要求,我自己不能去了,可是請你一定要讓西多去啊。他可以代表着我,有他和你們同行,我的心裏就踏實多了。”普魯塔克央求道。

塔西佗考慮了一會兒,說道:“好吧,普魯塔克,如果你一定這樣堅持的話,我就答應你的要求。”

“太謝謝你了,親愛的塔西佗。如果不是這個讨厭的病軀,我一定會立刻朝你撲過來的。”普魯塔克激動地說道,“西多!西多!”

西多迅速地走進了他主人的卧室。

“你有什麽吩咐,老爺?”

“西多,你坐。”普魯塔克說道,“我有一件事要拜托你去辦。”

“你盡管吩咐,老爺。”

“塔西佗老爺和狄昂老爺他們要去很遠的地方尋找一個寶藏,我本來也是要去的。可是,你瞧,我現在這個樣子。”他歎了一口氣,說道,“所以,我希望你能夠代表我和他們一起去。”

“那很遠嗎?在哪裏?”西多說。

“嗯,估計總在羅馬城外了。”普魯塔克說道。

西多當然不會去考慮羅馬城外的範疇可能會有多廣,在他影響裏,離羅馬城最遠的地方就是卡普阿了。

“你剛才是說寶藏吧?”西多又問道。

“是的,寶藏,前所未見的寶藏。”普魯塔克非常嚴肅地說道。

聽到他的主人這樣評論,西多已經徹底被說服了。

但他還是要适度地表達對于主人的忠心:“可是,我的主人,你的身體這麽憔悴,我怎麽能離你而去呢?”

塔西佗這是也意識到了這點,說道:“是的,普魯塔克,西多還是留下來照顧你好,我們的人手也夠了。”

這下輪到西多發懵了,他不知道該怎麽說了。

幸好,将一切都看在眼裏而又萬分仁慈的主人及時替他脫了身:“沒有關系,塔西佗。我的病我自己知道,上次也是我一個人自己自療而痊愈的。如果西多留下,我反而怕會傳染給他。”

西多這時學地聰明,不再開口了。

塔西佗見無法說服他,也隻好作罷了。

“那好吧,你保重吧,普魯塔克。”他又朝西多招招手,說道,“我們走吧,西多,和你的主人告别吧。”

西多的眼圈旁突然不知從哪兒冒出了一汪淚水,他抹着眼睛說道:“老爺,西多走了。你保重啊。”

“西多,你也保重啊。等你回來我一定向皇帝陛下申請去掉你的奴隸身份。”

“我的老爺……”這時,你就沒有辦法指責西多的淚水過于廉價了。

塔西佗等到這對主仆悲悲切切地告别之後,領着西多走出門去了。

留下普魯塔克呆呆地望着窗外。

他當然想幹出一番不同尋常的事出來,昨晚,塔西佗的一席話,的确讓他熱血澎湃。可是當充滿寒意的月光照到他的床頭的時候,他後悔了。他認真地考慮了發生的一切,想到了塔西佗他們談及的種種神奇都是毫無依據,平空想象的——畢竟,他沒有見過尼祿的那隻手套——而且,他也意識到,他們對于目的地在何方毫無頭緒,到頭來,很可能會是無功而返。在這樣辛苦的旅途中待上一兩年,對于他的身體是個不小的考驗,而對他的偉大的寫作計劃更加是個毀滅性的破壞。這還不是最糟的,最爲關鍵的是,他得和尼祿——那個令他沒辦法睡地安穩的人——再次朝夕相處那麽漫長的日子,這真是讓人受不了的折磨。最後,普魯塔克終于完全用理智埋葬了自己的熱情。

他歎了口氣,掀開了被單。

畢竟,西多和他們一起去了,我也因此出了一把力了,還有什麽好内疚的呢?他這樣想着,情緒好了起來。

他走下床,穿好衣服,開始爲自己做起早餐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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