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鬧的人群沒有走多遠,就被一聲凄厲的哭叫鎮住了。
“爸爸!”一個身着一襲紅色長裙的女子發瘋般的沖了過來。
“吉尼西亞來了。”
“她一定氣瘋了。”人們小聲耳語着。
吉尼西亞使勁地推開擋在她前面的人,擠到了她父親的身邊。
“爸爸,出了什麽事!”她沒有等她父親回答就又朝尤卡塔叫道,“你怎麽感對我父親這樣無禮!”
“那要問你的父親幹了什麽喽。”尤卡塔老闆不緊不慢地說。
“吉尼西亞,不要聽他的,爸爸沒有做對不起良心的事!”提拉米達拼命地掙紮着。
“你放肆地劫掠他人的财物,到頭來還能這樣道貌岸然地說對得起良心?”尤卡塔逼到提拉米達面前,憤怒地問道。
“象你這樣貪心,專門賺昧心錢又不敬神的人,就應該傾家蕩産!”提拉米達說道。
“我什麽時候賺過昧心錢了!”尤卡塔的手指快要戳到提拉米達的眼珠子上了,“我傑穆尼·尤卡塔白手起家,從來沒有多賺一個不該賺的錢,也從來沒有坑過一個人。你怎麽敢說我賺昧心錢!”
“哼,你自己心裏清楚!”提拉米達說道,“一年前,就在你的旅館,有兩個遠道而來做生意的客人,随身帶着很多錢。來的時候還很健康,可是過了兩天就不明不白地死了。你倒說說看,這是怎麽回事!”
“提拉米達!你什麽意思!你是說我謀财害命?”尤卡塔老闆的臉已經氣得發紫了,“你居然誣陷我謀财害命!該死的老頭,他們當時渾身生滿紅斑。我已經請來了醫生,醫生說他們的病來自他們的國度,很久以前就已經留下了病竈了,更本不是你說的什麽來得時候非常健康。後來,醫生也回天乏術了,他們就一命歸西了。這件事整個跟我毫無瓜葛,大家不要聽信這個老鬼血口噴人!”
“哦?我血口噴人,那你倒說說看,他們身上所帶的财寶到哪裏去了?”提拉米達說道。
“他們,他們……”尤卡塔老闆的額頭上滲下了一滴滴的汗珠,“他們身上沒有任何東西說明他們來自什麽地方,我沒有辦法把他們的财物送回他們的家去,所以暫時就收管在我家,但是我絕對沒有動其中的一文錢。按照法律,在兩年内,我必須等待他們的親人來認領這筆錢,兩年之後,如果還沒有人來認領,那我就會把他們交給官府的。提拉米達,你不要再胡說八道,我尤卡塔絕對不是那種人!”
“誰知道呢?如果我今天不提出來,誰知道你會不會把這筆财富并入私囊呢?”提拉米達譏諷道。
“你……你,這個……”尤卡塔撲到了提拉米達身上,卡住了他的脖子。
“你放開我的父親,你這個兇手!”吉尼西亞拉住尤卡塔的手,使勁把它拽離父親的身體。
“吉……吉尼西亞,不要……管我,讓他掐死我吧,我死了……,就證明了他有罪。讓他掐吧。”提拉米達喘息着說道,嘴角挂着一縷諷刺的笑容。
“好!那我就掐死你!”尤卡塔老闆咬牙切齒地說,他已經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了。
“不!不!不……”吉尼西亞哭喊着,拖着尤卡塔的胳臂。
剛才還議論紛紛的人群頓時鴉雀無聲,大家都看着這出峰回路轉的戲劇。剛才還在同情尤卡塔老闆的遭遇,譴責提拉米達的口是心非的人們都已經不知道該站在哪邊了。
提拉米塔的喘息聲逐漸小了下來,他的雙眸開始失去光澤。
吉尼西亞的哭叫聲卻越來越大,但是,她這樣的女流怎麽能擋得住失去理智的尤卡塔。
尤卡塔雙眼已經發紅,他完全把一切的後果抛諸腦後了。
突然,他感覺到自己的手臂一沉,立刻就完全使不上力了。
他轉過頭去一看,來者正是昨晚助他擊退盜賊的那位客人。
“是你?好!來得正好,這個人就是……”尤卡塔老闆說了一半想起來對方和自己的語言不通。因此就用眼神示意他放開自己的手臂。
那客人搖搖頭,反而做了一個手勢讓他放開提拉米達。
“不!”尤卡塔高聲叫道,“他是個強盜,他的手下昨晚差一點要了我的命,你看到的!”
客人當然不知道他在咋呼什麽,但是從他激動的表情看,估摸他是不打算放了提拉米達的。
這個客人爲難起來,他沒辦法阻止尤卡塔的激烈行爲,但也不願意看着這個老人這樣死于非命。他隻能繼續捏着尤卡塔的手腕不讓他繼續發力了。
“放手,你!給我放手!”尤卡塔看到這個昨晚和自己站在一起的人居然不肯合作,心中越發惱怒。
當然,如果那客人不想讓提拉米達死,那麽他的手是無法動彈分毫的。
四周的人們觀望着,他們都不再急于表明立場了。其中相當部分的人都明白尤卡塔已經完全陷入瘋狂之中了。盡管他們不想成爲已經深陷強盜首領聲名的提拉米達的幫手,但是,做一名馬上要成爲殺人兇手的人的支持者也不是非常明智的選擇。
尤卡塔,提拉米達,吉尼西亞還有那名客人就這樣在衆目睽睽之下以各自不同的方式僵持着。
就在這個時候,從人群中跳出了幾個帶着面具的人。與此同時,尖叫聲哭号聲頓時四起,人們騷亂起來。這實在是因爲這幾個人的面具太過駭人了。這是人想象中能夠描繪出的最爲恐怖的面孔,他們的每一個表情都能讓人足足做上一個月的惡夢。
尤卡塔老闆和那個客人立即認了出來,他們正是昨天晚上參與打劫的一夥人。
“抓住他們!”尤卡塔高聲叫道。
但是人們都避之而恐不及,哪裏還會去自找苦吃。當即閃出幾條路,任由這些人通過。
很快,他們就來到了尤卡塔的面前。
“攔住他們!”尤卡塔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朝他的夥計們喊道。
但是他的夥計們顯然也被這些惡魔般的人吓呆了,盡管掌握了他們飯碗的老闆在大聲叫喚,他們也全然不去理會了。
那些強盜其中的一個把臉湊到了尤卡塔的鼻子旁邊。
尤卡塔老闆的臉色相當不好看,但他還是抓着提拉米達的脖子不放。
那個人一掌把尤卡塔的手打開了。與此同時,那個昨晚還與他們交過手的客人也相當配合地放開了尤卡塔的手。
尤卡塔因爲手腕疼痛難忍或許也因爲實在難以抵擋撲面而來的恐懼,就地蹲了下來。
那個帶面具的人望着那位客人一陣子。
那客人也不動聲色地打量着對方。
然後,帶面具的人就攙扶着已經站立不穩的提拉米達離開了,周圍的人群都自覺地讓開了道路。
吉尼西亞也跟随而去了,走之前,他感激地朝那客人望了一眼。客人的臉上露出了一種不知是笑容還是痛苦的表情。
“該死的!該死……”尤卡塔用手捶着地,叫罵道。
那客人把他從地上拉了起來。
“都是你,都是你!”尤卡塔拍打着他的胸膛,叫道,“本來我已經送那個老鬼上西天了!”
但是他的拳頭打在那位客人的身上竟然完全沒有效果。客人皺着眉頭,仿佛陷入了一陣沉思中。
等到人群漸漸散去的時候,尤卡塔的憤怒才平息下來。
他無力地拍打着客人的肩膀,然後,就雙腿一軟,坐在了地上。
那客人小聲地說了句什麽,就邁步打算離開了。
尤卡塔拉住了他的腿。
“謝謝,客人,如果不是你,我已經是一個殺人兇手了。”他有氣無力地說道。
盡管聽不懂他在說什麽,但是那個客人一定也明白了他所說的意思。他笑了笑,拍拍尤卡塔的肩膀,然後就大步流星地走了。
他回到了提拉米達的家門口,其他的幾個人正在等他。他們也已經把提拉米達的弟子特裏斯提達拉從晾衣杆上放了下來。
“你們爲什麽要救我和我的師傅,昨天晚上不是你把我抓住的嗎?”特裏斯提達拉揉着酸痛的肩膀,不解地說。
看到對方一臉地不解,他又用其他的語言說了一遍,作爲提拉米達的弟子,懂得幾門外國的語言并不是什麽希罕的事。當他用到拉丁語的時候,對方終于聽懂了。
“盡管你們的方式有問題,但是你們得到的不應該是這樣的待遇。”對方說道。
“不管怎麽說,我先謝過了,搭救之恩改日再保,現在我得趕快去我師傅那兒了。”特裏斯提達拉說道。
“你知道他在哪兒?”
特裏斯提達拉遲疑了一下說:“是的,我們通常會在一個秘密的抵擋集合的。”
那人知道不便再問,就揮揮手,表示道别了。
“對了,我還不知道各位尊姓大名呢!”特裏斯提達拉說道。
“我叫甘英,這位是阿琪姑娘,這是阿泉。我們是從塞裏斯國而來。”
“塞裏斯?”特裏斯提達拉不禁歎道,“好遙遠的國度啊!”
“是的,我們足足走了四個月。”甘英笑道。
“啊,有機會一定要聽聽你們那兒的故事。”特裏斯提達拉說,“後會有期了。”
“再見。”甘英也還禮道。
特裏斯提達拉匆匆地消失在人群之中,經過這次風波後,沒有再注意這個曾經被人唾罵的夜闖大盜了。
甘英望着他的背影,說道:“有時候,還真的不應該管閑事啊。”
“将軍,我們現在去哪兒?”阿泉問道。
“去皇宮吧。如果能盡快地揭開這個迷,我們就能盡快回家了。”甘英道。
“回家?我們還能回家嗎?”阿泉歎道。
甘英低下頭,沉默了一會兒,說道:“至少阿琪姑娘可以回到她的族人那裏了。”
“如果你們不介意,也可以和我們住在一起。”阿琪說。
甘英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過了一會兒,他抿嘴道:“咱們還是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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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提亞王的皇宮在塞琉西亞(既上文的塞列烏凱亞,因爲與曆史上的塞琉古王朝吻合,所以翻譯做塞琉西亞更爲合理,以後一律用此譯法)的城市中間,格局相當整齊雄偉。
甘英一行人很容易就找到了這座華麗的宮殿。
“相當地大啊!”阿泉隻能發出這樣的感歎,他們已經有很長時間沒有看到過這麽龐大的建築了。
“如果你看到我們大漢天子的宮殿,那這點東西就根本不值一提了。”甘英笑道。
“我們怎麽進去?”阿琪望着門口的幾名魁梧而全身被鐵甲包裹的衛兵,說道。
“先試一下大門吧。”甘英說。
他們走到了門口。
士兵用長矛擋住了去路,然後叽裏咕噜地說着什麽。
甘英用拉丁語說了幾句,但是對方顯然沒有能聽懂。
于是,甘英隻能用手勢來表達他們想要進宮去的願望。經過一段時間的努力,兩名衛兵總算聽懂了他們的要求。但是回答仍舊是那兩杆鐵矛,隻不過它們戳地更加遠了,而兩個守衛的吆喝聲也大了。甘英分明地聽到了他們像是在叫:“滾!快滾!”
“看來大門不能走了。”甘英回頭道。
“還有什麽辦法嗎,甘将軍?”阿泉問道。
“如果正門不讓走,那我們隻能走邊門了。大漢皇帝的皇宮就有很多的邊門,通常守衛也沒有那麽森嚴。”甘英說道。
“希望這裏也有這樣的入口。”阿琪說道。
可是,這座宮殿沒有讓這些原來的客人如願。在辛苦地繞了一圈後,除了東西南北四個大門之外,盡然沒有發現一扇小門。
“真是荒謬的設計。”甘英氣惱地說。
“現在還有什麽入口可以供我們進入的呢?”阿琪說道。
甘英四下望了望,指着身後的一座小山丘,說道:“我們先上那兒,看看地形再說吧。”
“甘将軍,莫非你要……”阿泉瞪大了眼睛說。
“你說還有什麽辦法,我們千裏迢迢來到這裏,總不能還沒有問個究竟就打道回府吧。”甘英說,“況且,我們又不是第一次遇到這樣的麻煩了。對付匈奴的殘部時,遇到他們用土壘成的城堡,我們也不是照樣攻了進去嗎?”
“可這畢竟不同啊……”阿泉還想說什麽,但是被甘英的手勢止住了。
他們很快爬上了小丘,從那裏望下來。整做帕提亞王的皇宮都收進了眼簾。
“多麽奇怪的建築啊,顔色灰暗,布局雜亂,但是又那麽地高大。”甘英道。
“和我們此前路過的幾個小國比,已經好多了。”阿泉道。
“那麽,你們究竟打算怎麽進去?”阿琪問道。
甘英伸出手,在空中停了一會兒。
“這兒風很小嘛。”他說道。
“是啊,将軍,恐怕不适合這樣的計劃啊。”阿泉說道。
“晚上再說吧,反正白天衆目睽睽之下也辦不到。”甘英轉了個身就坐下了。
阿泉也隻能撿了個靠近他的地方坐下了。
“阿琪姑娘,你怎麽不坐啊。來,吃點東西吧。我們累了一上午了。”甘英從包裹裏掏出了一塊麥餅,朝她遞過來。
“不用,謝謝,甘将軍,我不餓。”她也挑了塊地坐了下來。但是離他們稍稍地遠了點。
“将軍,阿琪姑娘好像有心事啊。”阿泉小聲地對甘英說。
甘英看了阿琪一眼,點頭道:“嗯,或許是想家了吧。”
阿琪出神望着山腳下的熙熙攘攘走動的人群,過了好一會兒,才嘟哝道:“大漢也有這麽多的人嗎?”
“是的。”甘英站了起來,走到她的身邊,把手搭在她的肩上,說道,“大漢的子民數以千萬計,無論人口,疆域還是開化程度遠比這波斯小國好上不知多少倍。”
“那是我母親的故鄉嗎?”阿琪喃喃道。
甘英的喉頭顫抖了一下,他咽了一下口水,說道:“那也是你的故鄉。”
“給,吃吧,我們晚上還要做很多的事。”他把麥餅塞到了她手裏。
阿琪咬了一口餅,咀嚼着,她覺得沒有唾液來下咽了。隻能始終這樣不緊不慢地咀嚼着。
甘英當然觀察到這一點,他從包裹裏翻出了一張薄羊皮,說道:“阿琪姑娘,我們來紮風筝吧。”
阿琪嘴裏含着餅,驚訝地望着他。
“阿泉,告訴阿琪姑娘,風筝可以用來做什麽。”甘英好像非常有興緻地朝阿泉說道。
“哦,是這樣的,阿琪姑娘。”阿泉說道,“甘将軍想讓我們乘着風筝飛到宮牆裏面。”
“乘風筝?”阿琪疑惑地問道。
“是啊,”甘英說:“風筝如果做的足夠大,加上又有強風的話,那它不僅可以讓自己飛起來,還可以載上一個人的。”
阿琪還是懷疑地望着他。
“阿琪姑娘,你不信?看好了啊,我做給你看!”甘英拔出匕首,開始做起風筝來。
他不時偷偷地擡眼望阿琪一眼,看到她的注意力已經完全被自己吸引到風筝上來,就更賣力地紮起風筝來。
傍晚的時候,風筝紮好了。
“阿琪姑娘,你試試吧。”甘英把風筝交到她手中。
阿琪接過風筝,快活地在山丘的平地上奔跑起來。
這麽偌大的一架風筝,要飛起來并不容易,阿琪跑了好一段路,才勉強把它飛到了半空中。等她收線的時候,對甘英說道:“甘将軍,我看這恐怕不行,這風筝自己都飛不大高,怎麽還能帶人呢?”
甘英皺眉道:“這裏的風太弱了,如果象西域那樣的狂風刮起來的話,應該是沒有問題的。”
“甘将軍,如果晚上也沒有風的話,我們怎麽辦?”阿泉道。
“那隻能翻牆進去了。阿琪姑娘就暫時留在外面吧。”甘英道。
“可是翻牆的話,哨兵很容易就會發現的啊。”
“隻能試一試了,以我們的身手,即使被發現了,要脫身也不是很難的事。”
“可是這樣的話,即使能脫身,我們也沒有辦法再追查我們要解開的謎團了。”阿泉說道。
甘英沒有說話,好像一尊木雕般伫立不動。
“甘将軍……”
甘英捂住阿泉的嘴,做了一個讓他小聲的手勢。
他又朝阿琪招招手,然後,他們三人都迅速躲到了灌木叢中。
過了一陣子,人的腳步聲和雜草灌木被踩壓的聲音逐漸靠近了。
來人說的話也慢慢爲他們聽清了,他們操的居然是拉丁語。
“哦,我的天哪,這就是帕提亞王的宮殿?這可比羅馬皇帝宮殿大多了啊!”有個人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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