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水倒灌而回,卷起爺爺的身子消失在河道裏。[燃^文^書庫][]【更多精彩小說請訪問】我躺在橋上,仔細回想這一夜所經曆的事情,恍如隔世。
“轟隆隆”
就在這一刻,天上烏雲密布,東方出現的一縷陽光不知何時消失的無影無蹤,隻留下滿天的陰雲。
我在老家生活了二十多年,從來沒有見過北方的冬天打雷。
但在今天,天上的響雷如同密鼓聲,好像要把數千年的怨怒一股腦發洩出來。
雨越下越大,東北風吹來,蕩起無數雨霧,雨水在我身邊不斷彙聚,由高到低,向河道裏流去。
然而此時,我的腦後傳來一陣陣溫暖,熱流兵分兩路,順着身體不斷向下遷移,随着暖意加劇,身子變得越來越透明,兩條小龍一黃一黑,向下遊動着。
不斷流動的血液,跳動的心髒,寸寸而斷的的骨骼,全身每一個部位,如同鏡像一般呈現在眼裏。
在兩條小龍的遊走下,全身骨骼不斷融合着,此情此景,讓我想起小時候看到的澆鑄的手工匠人。
小時候家裏窮,爲了省錢,大人們便将日常生活中剩下的廢鋁拿給手工匠人,讓他們幫助澆鑄一個新的鋁鍋。手工匠人将廢鋁扔進鋼皿燒成鋁水,然後倒入模具。就這樣,一個新的鋁鍋便制成了。
我現在就是這個樣子,全身的骨骼以可見的速度不斷地融合着,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小龍遊遍全身,再一次進入我的腦後。
那顆夜明珠被爺爺塞進我的後腦,我能清晰地感受到它的存在。
我聽着水滴聲,如同身處洪荒,感受着人類千萬年來的不斷變遷。就這樣,我站了起來。
老石閘還是原來的老石閘,隻是石閘下的河水已經幹涸。二大爺趴在橋下,雙眼恐懼地望着遠去的河道,口中不斷地重複着一句話。
“爲什麽不選我?”
“爲什麽不選我!”
我皺着眉頭,他被大爺擊落橋墩,幸虧無事。隻是現在的樣子,好像是真的……瘋了?
在搶奪夜明珠的時候,大爺被爺爺詐死所騙,此時生死不知,我也沒有精力再去找他。
此時的我,如同大病初愈,沒有一生力氣。遠處的大堤上,老爹呆呆地站在雨中,望着遠去的河道,面無表情。堂哥則是站在遠處的泵站裏,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我看不懂老爹的眼神,出了這麽大的事情,老爹的眼神中反而透射出一股悲涼。
“難道我爸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嗎?”我呆呆地想着。
我緩步走到老爹身邊,不敢看着他的眼睛,隻是輕輕道:“爸,爺爺,他被大水沖走了。”
老爹也不看我,一言不發地走到橋上,對着堂哥張文定揮了揮手,大聲道:“文定,快來過來把你爹拉上來。”
堂哥見到老爹叫他,朝着橋上跑了過來,邊跑邊道:“三叔,剛才發生什麽事情了,爲什麽俺爹、俺大爺都掉進河裏了?還有俺爺爺怎麽不見了?剛才雲蒙蒙的一片,俺也看不清東西,這事也太奇怪。”
我看着他的表情,有些疑惑,過去幾個小時發生的事情何止是驚天動地,難道我這堂哥竟然什麽也沒看到不成?
老爹似乎知道我心裏的疑問,對着堂哥道:“文定,先别急着說話,把你爹拉上來,可别在水裏凍壞了!”
其實不用老爹說,堂哥也早已往橋下走去。老爹也沒閑着,走下去給堂哥搭把手。我全身無力,隻好站在一旁觀看。
雨并沒有停歇的迹象,反而越下越大。按照原來的計劃,今天是爺爺入殡的日子,衆位親友都會和爺爺的遺體告别。
爺爺被大水沖走,接下來該怎麽做呢?我一時間沒了主意。
堂哥背着二大爺,四人冒着雨返回家中。一路上堂哥喋喋不休地講着自己的疑問,我知道他作爲一個正常的人,第一次遇到這樣的事情,畢竟還是難以從種種不正常的現象中走出來,隻好任由他說。
這個時候,我也終于知道,爺爺與黑龍鬥法的過程堂哥并不知道,也許他看到的隻是一個瘋狂的老人在不斷地張牙舞爪。
隻是,大壩上被砸陷下去的缺口該如何解釋?
缺口向下陷入六七米深的樣子,我們艱難地爬出大坑,到了這裏,大家都不再說話,隻有二大爺不斷地重複着那句話。
“爲什麽不選我!”
悲憤的聲音混合着雷聲、雨水沖刷的聲音,多了一股詭異。
“大爺,你怎麽在這裏?”
正當我走着,堂哥突然叫出聲來。我擡頭看去,不知道什麽原因,大爺被卡在一根粗大的樹根中間。我們站在缺口底部,小心翼翼地淌着流水,隻有擡頭才能看到大爺的位置。
大爺空洞地望着遠方,與先前萬事不萦于心的态度簡直是雲泥之别。老爹擡頭看着大爺,輕輕道:“大哥,事到如今,你可死心了麽?”
“轟隆隆”
又是一陣雷聲傳來,我以爲接下來大雨會繼續下的時候。雲收雨散,天上反而露出了久違的陽光。
隻是一瞬間,便是冰火兩重天。
我再一次見到了天有不測風雲是個什麽樣子,雷聲似乎震醒了大爺的靈識,他打了一個激靈,回過神來看向老爹道:“三弟,你可後悔嗎?”
二人相互對望着,眼神中都帶有一股悲哀。他們的眼神是如此的複雜,複雜到我瞧了好久也沒有讀懂眼神的含義。
那是一種悲哀與沮喪交織的情緒,同時蘊含着一種解脫。
老爹輕輕道:“積攢千年的意志,你我兄弟二人又如何抗衡?從我二十四歲那年,便沒有一天歡喜的日子,轉眼三十年已過,而我們,也都老了。”
大爺呆呆地看着老爹,如釋重負道:“老三,我一直小瞧了你。你,真是好樣的。”
他從樹根中鑽出來,依着土壁滑落而下,走到我面前,拍了拍我的肩膀:“小遠,我們張家以後的命運,就在你的肩膀上了。你,可要争氣啊!”
我看着大爺,有些不明所以。倒是堂哥沒有顧慮,張口便問道:“大爺,俺見你道盡河裏去了,怎麽會挂在這裏啊?沒找到俺爺爺,喪事該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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