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聲慢慢收斂了一些,山裏的春天夜氣還是有些涼啊。
叔叔站起身,解下外袍把我包了起來,剛離身的袍子還帶着他的體溫,是一股微微的潮熱。
歎了一口氣,叔叔輕輕的對母親說:“麗夷,給我一點時間,好麽?”
這個聲音象廳外的雨聲一樣的柔和,飯桌上的氣氛頓時松緩了許多。
母親眼裏的怒氣還未來得及消散,忽然就笑了,含着餘怒的眼睛微微的彎着,那一刹那竟是一番少女的神色。
“其實這個故事秋師兄也是知道的,他當然會和梵妮說。”
而後,在母親責怪我不該到處亂嚼舌頭的時候,我就是這樣解釋的。
其實秋師兄那個笨瓜哪裏知道什麽,不過是梵妮姐姐太聰明,這幾天她看到母親與前一陣子比大不相同,臉上總帶着又象期待又象興奮的神色,她說這很象她快要嫁給秋師兄時候的神色,看到她皺着眉頭苦想的樣子,我當時哪裏知道她是裝的,就得意的透露了一些,事後後悔已來不及,隻好拉秋師兄當冤大頭了,誰叫他娶個這麽長舌的老婆。
母親沒有多說什麽,臉上卻還是那幅表情,哎….,看來也不能完全怪我。
隻是帳還是算的。我不忿的找到梵妮,氣沖沖的問她爲什麽要出賣我,梵妮卻一副閑散的樣子,笑呵呵的對我說:“小克兒,你可别吓唬我,我肚子裏現在可有了小寶寶哦。”
“真的?太好了,那我就是寶寶的叔叔咯。”我一高興就把算帳的事兒忘了,問道:“梵妮姐姐,這麽好的事兒,你怎麽不早點說呢?“
梵妮笑着說:“姐姐也是昨天才知道啊,大夫說還有五六個月,寶寶就要出世了。”
“哈哈,秋師兄這下可要高興壞了。”我樂呵呵看着梵妮的肚皮說問:“秋師兄呢?”
“他昨晚不停的念叨着要把我的身子補好,一準兒是找大夫去了。”梵妮挂着一臉的幸福,摸着肚子,忽然問我:“小克兒,你願意讓山主做你的爸爸麽?”
“這個…這個…”我支吾了半天,說:“我還沒想過。”
“恩,如果你娘親願意呢?”梵妮笑了笑,接着問。
我想了想,問道:“梵妮姐姐,叔叔真的可以娶我娘麽,他是我叔叔啊?”
“這有什麽不可以的,隻是你還小,沒聽說過罷了。”梵妮變得認真起來,一句一句向我解釋着:“咱們土扈人最看重自由,隻要單身的男女彼此相悅,就可以定下婚姻之約終生相守,才不會象那些傻漢人一樣要女人守寡呢,你想想啊,咱們部落女人少又總要打仗,死了丈夫的女人都守寡,誰來爲土扈人來生孩子啊?真這樣要不了很久咱們土扈不就要滅族了。”
歇了口氣兒,梵妮接着講給我聽:“其實‘兄終弟及’也是咱們土扈人的老規矩啊,就是兄長死了以後,他的一切都是他弟弟的,隻要女人自己願意,就可以接着給弟弟做老婆,在部落裏好多家都是這樣的哦。”
說完她隻是有趣的盯着我,眼裏露出一絲頑皮的神色。
這番話多年以後我也向一個朋友提過,那是在金國,朋友姓完顔,很年輕但身份顯赫。當時的他很爲養父和母親的關系煩惱,我說這番話開導他的時候,他聽得膛目結舌,而後好象有些羨慕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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