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山數十裏,望眼盡是平原,放辔而奔,馬行甚急。
沿路了無人煙,在我卻并不顯寂寞,第一次下山的新鮮感足以抵消馬背上的颠簸,更何況馬系大漠良駒,人爲背上常客,縱有些須颠簸也是能夠忍受的。
馬鞭脆響,騎士呼喝,兩耳風聲不停,行至正午,草原已被抛在身後,前方的綠意漸漸稀薄,再往前就是滿眼荒涼的黃,換了一番景色。
到了一個小丘邊,叔叔緩緩的收住缰繩,招呼梵修長老下馬歇息。啃了塊肉幹,梵修長老摸出銀制的小酒壺灌了一口,遞給叔叔:“帶來的陳年風州就這麽多了,來一口?”
“你自己留着吧。”擺擺手,叔叔用力的嚼着幹肉,腮幫子鼓得老高。
兩匹馬在旁邊啃着草,卸下的馬鞍正好給我做枕頭,我一點一點地掰着饅頭丢進口中,天很藍,飛鷹的身影在白雲的映襯下分外的清楚。
歇了約一個時辰,我被叔叔叫醒,老梵修已穩坐在馬背上,笑呵呵的看着我:“再不走晚上就要睡野地咯,到時候可别叫狼給拖去吃了。”
待上得馬來,叔叔揚空一記響鞭,馬兒輕嘶一聲,留給老梵修一溜煙塵,伏到我耳邊叔叔輕輕的說:“咱們和梵修比比誰快,好麽?”
“好好好,叔叔,把他扔在後面吃土灰,快點兒快點兒。”
“坐好了,呼——喝…”
身子往後一仰,耳邊頓時風聲大作,我趕緊拽住馬鞍,随叔叔伏低身體,頭沒法擡起來,隻能見馬腿肌肉緊張曲伸,泥路飛速的後退着。
一路狂奔,碗口大的馬蹄踐踏土道,激起煙塵一股,約莫半個時辰,我感覺馬頸一片濡濕,叔叔控了控缰,速度緩了下來,回頭望時煙塵漸漸消散,老梵修已被甩的不見蹤影,叔叔抹了抹額上的汗,笑着說:“好玩麽,克兒?”
“恩,刺激透了,叔叔,改天你教我騎馬,好麽?”
“爲什麽不好,隻要你想學,叔叔這一身本事,都是你的。”
馬兒慢跑,我和叔叔閑閑的說着話,過了半晌,後面才響起一陣馬蹄聲,梵修長老終于攆了上來,他一邊呼呼的喘着氣,一邊不解的看着叔叔問道:“歐陽老弟,你突然跑那麽快幹什麽,有急事麽?”
看着他滿臉土灰的狼狽樣兒,我忍不住樂了:“叔叔怕我被狼吃了,就拼命兒跑咯。”
正說笑間,叔叔突然勒住缰繩,指向路邊說道:“且慢,梵修長老,你看那是什麽?”
“咦,是血迹,哎呀,那邊還有幾具屍首,好象是發生了一場大規模的械鬥。”
叔叔警戒地看了看四周,翻身下馬,把我抱下來嚴肅的說:“克兒,你跟着我,不要離開半步。”
慢慢踱到屍首邊,叔叔小心地用蛇杖挑動:“梵修長老你瞧,屍首身上應該是漢人的裝束,都是練家子,看來功夫都還不弱,恩,身上沒有大傷口,是重兵器砸死的,看形狀象是金人的狼牙棒。你來的路上可有聽說什麽?”
梵修長老搖搖頭:“沒有,老漢來的時候一路無事,看來這回去的路不太平了…。”
往後的路氣氛多了些緊張,行至傍晚,道路漸寬,遠望處一座鎮子在暮霭中沉沉卧着,梵修長老指着那邊說:“清風鎮,幾百裏内唯一的鎮子,今晚咱們就歇在那兒。”
緊趕一程,鎮口在即,但見牌樓林立,下面卻有一隊金兵把守,遠遠見到我們一行就喝道:“此處近來有賊人出沒,來人下馬,步行過來,由我等檢查。”
叔叔看了梵修長老一眼,點了點頭,三人下得馬來緩緩走了過去。
未近牌樓,喏大告示赫然入眼,一幅人像後,鬥大十個字:緝捕全真邪教賊首王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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