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回到了白駝山,一路無事,途中隻在元襲的小客棧将息了一晚。
回山的時候亦是傍晚,遠遠望去,在逐漸暗去的漫天霞光裏,白駝山的身影龐大而模糊,叔叔掌着座騎,緩緩走入大山半透明的黑影裏,我聞到漫山遍野都是熟稔的氣息,心下頓時生出一種不能明了的欣喜。
“山主。”還未到山門處,守衛遠遠的就恭敬的行禮,
“恩,你秋師兄訓練的守衛班子眼力很不錯啊。”走到他們身邊,叔叔交過缰繩滿意的說道:“辛苦了。”
“謝山主。”兩個年輕守衛一付很受鼓舞的樣子,身子站得更直。
到得山上,天已經黑了下來,武場和走道都燃上了明亮的火把。接到山門訊報,母親和秋師兄已迎在大殿門口,我小跑到母親身邊,母親摸摸我的臉,說道:“克兒黑了,瘦了,想娘了嗎?”
“想,可想了,不信你問叔叔。”我認真的說道。
叔叔笑呵呵地說:“他結識了個不錯的朋友,玩得不知道多開心,昨天還不肯回來。”
“酒菜都要涼了,進去邊吃邊說…”秋師兄笑着把我們拉進了飯廳。
才坐上桌子,我問道:“梵妮姐姐呢?”
“她啊這幾天脾氣很不好,看什麽都不順眼,一個人在房裏歇着呢。”秋師兄苦着張臉說道。
“呵呵,那你這幾天沒少吃苦頭吧?”我笑呵呵的打趣他。
“小鬼頭,就你話多,還不快吃東西。”母親笑着塞給我一塊幹酪。
叔叔大口的咬着饅頭,咕哝着問道:“小秋,這幾天山上可有什麽事情麽?”
“沒什麽特别的事,就是來了一個中原人,自稱是克兒的漢學老師,還有一封黃藥師的薦書,沒有給我們看,說隻呈給山主。”
轉過頭看着母親,叔叔說道:“麗夷,你覺得此人如何?”
母親搖搖頭:“申虎和我說過,我想等你回來再說,就沒見他。”
“哦。我的确拜托過黃藥師,他舉薦的人一定不錯。”叔叔點點頭說道:“小秋,明天安排他見我。麗夷,明天你一起來。”
“叔叔,我學漢學幹什麽?”我老大不樂意,這樣一來我還哪有時間玩兒啊,于是嘟着嘴說道:“叔叔,我就跟着你學武功不好麽?”
“光武功好很不夠啊,克兒。”叔叔搖了搖頭說道:“咱們白駝曆代山主個個武功了得,但論引領土扈的謀略,卻無人能及開山始祖善密大人,就是因爲他們重武輕文,書讀的少,不象善密大人任樓蘭祭司時尚自博覽全書,與善密大人相比,他們識見自然就遜色許多,所以自善密大人死後,土扈及白駝山這數百年雖有心向外發展,但所獲卻極其有限,始終不能有一個大的突破。”
“山主所言極是,咱們曆代土扈長老和山主确因識見不足,喪失了許多大好機會,這且不說,便是本族前次的内亂,也是起因于鮮于受天的識見短淺,輕易便爲金人所惑,以緻爲禍本族。”秋師兄附和着叔叔的說話,不住的點着頭。
“你能悟出此點甚好。”叔叔贊許地看看他,接着說道:“故武事爲立族之本,文事爲強族之基,這一點,我已于此次*時,與衆位長老取得共識。因此上,往後進山的弟子,非但要潛心習武,于文事上亦須下工夫。隻是武事本族自有傳承,文事上卻淺薄得很,我思忖漢人曆來重文,多年積澱之下文事大盛,故托黃藥師爲克兒請個漢學老師,就從此時入手作個嘗試,若好時則可多請幾名漢人,在族中全面推行文武共濟之事。”
說完叔叔鄭重地看着我道:“克兒,這可是關系本族長遠發展的大事,就看你的了,你可得收拾頑心,不可輕視,不然以後咱們拿其他弟子替換你,你可就怎麽也比不上鮮于朗他們了。”
“哦,原來是這個樣子。”我頓時高興起來,哼哼,我可不讓别人替換,等我學好了這些,看你鮮于朗以後還拽什麽,教訓你還不是一套一套的,想到這裏,我樂陶陶站起來說道:“叔叔,你放心好了,克兒一定好好的學,決不讓叔叔失望。”
“好,那咱們就說定了。”叔叔拉着我的手,微笑着輕輕和我勾了勾指頭。
晚飯吃罷,下人送上清茶。吹吹茶沫叔叔對秋師兄說道:“小秋,一個月後車奇長老會帶着一幫新弟子上山,其中有一個是鮮于受天的兒子,資質很不錯。”
秋師兄的眼睛瞪得溜圓地望着叔叔,叔叔接着說道:“他上山後你不可另眼視他,好好的教,可記住了?”
“是,山主。”秋師兄雖不明白,卻也不問,答得很幹脆。
“另外啊,我在路上還與一名中原頂尖高手定了個約會,一年後要和他切磋切磋,因此,在送走車奇長老後,我要閉關半年,訓練新弟子的事就由你負責。”
“是,山主。”秋師兄點點頭。
“好了,克兒也累了,明天還要見老師,都歇了吧。”叔叔看了看疲倦的我說道。
初夏的白駝山,夜氣溫暖,從廊外徐徐吹過的風,帶着一抹花香,柔柔的從鼻尖掠過。
布鞋底磨着粗面的廊石,發出沙沙的聲響,抱着已經半睡的我,叔叔和母親沉默地走着。
“今晚我去你那兒,好麽?”嗓音暗啞,叔叔突然低聲說。
“呃….”回應之聲低如蚊呐,幾不可聞。
我睜開眼,母親微微低着頭,亮白的織花衣領邊,火把的紅光,将母親秀美的臉頰和颀長的頸項染上一層菲然的豔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