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妖族,棘手得很。雖沒有人來證明這一點,但至少,陳雪嬿是如此認爲。
事實也總不盡然。布在陳雪嬿面前的劍氣屏障即将在豹妖的利爪下崩塌時,無數冰淩自她身後射出,齊齊沒入妖族體内。
從未吃過如此大的虧,豹妖怒吼聲震天,欲殺了争奪自己食物之人。巨目往陳雪嬿身後一掃,卻是調頭就走。
陳雪嬿正錯愕,懷裏突然撞進一人。而提劍躍上半空的青年隻是擱下五字:“帶紫雲回去。”轉瞬便沒了影子。
站定後,見陳雪嬿滿眼陰郁,方才抵禦妖族的劍氣已然變懾人寒氣,幽靜倒吸一口冷氣,極其抱歉地解釋道:“蒼寒……啊不,沈師兄說要是放它走,可能會給陳家帶去禍患,所以還是除掉爲好。”
陳雪嬿點了下頭,未做言語。收劍轉身,在往回走之前,她還不忘把幽靜一起拉走。
妖谷之外沙塵漫漫,嗆得二人連連咳嗽。幽靜本想布出屏障擋一擋風沙,隻是右手一直被陳雪嬿以元氣禁锢,左手不知爲何根本無法調動元氣,故隻得與陳雪嬿一同遭罪。
她心裏苦惱爲何雪嬿姐不結咒擋擋風沙,她可是記得雪嬿姐的冰元氣非常厲害,擋風沙自然是輕而易舉的。
走了好一段路幽靜才回想起之前聽蕭龍皊普及過的、陳雪嬿與蒼寒的“關系”,這才恍然,原來這就是賭氣與吃醋。
但她覺得陳雪嬿一定是誤會了什麽,她……不,應該是紫雲,與蒼寒真的沒有半點别樣的關系。若非說有,大概隻是好友吧。隻是眼下蒼寒既爽約了與陳雪嬿同行的計劃,又偷偷藥暈陳雪嬿,自己則去幫助紫雲采藥,好像怎麽也……不太說得過去。
“聽蕭公子說,吟風曾是你的恩人?”便在幽靜糾結要不要向陳雪嬿解釋明白,對方卻先問道。
幽靜一愣。蒼寒是紫雲姐姐的恩人?她并沒有聽說過此事……啊,不過這麽講也行!隻要不理解成亂七八糟的關系萬事大吉。
所以她選擇點頭。
陳雪嬿一笑:“但是,報恩似乎沒有反着來的。所以除了恩人,你和吟風還是好友嗎?”
幽靜猜不透她究竟想表達什麽。琢磨琢磨既然蒼寒樂意幫紫雲,那他與紫雲應該是好友無疑了。
于是又點頭。
陳雪嬿的笑有些不自然:“好到,他肯把自己的衣服都給你穿?”
感到來自她身上的寒氣強了一分,幽靜趕緊擺手:“不不不!我不知道衣服是他換的,也不知道他是什麽時候給我換的……啊,不對!我和他沒有好到‘他肯把衣服給我穿’的程度,所以所以現在這件衣服是他備的……等等,這也不對……”
未涉太多世事的小幽靜,語無倫次一陣,自然隻能把懷疑的線越描越黑。
陳雪嬿突然停了腳步,放開了幽靜的右手,繼而轉過來,凝眸盯了她的眼睛良久。
幽靜心裏一個咯噔。糟糕,該不會是說錯話了……
肩上一涼,陳雪嬿在她肩上拍了拍,肅容沉聲:“那,他的衣服,回去後請你務必洗幹淨了再還回去。”
诶??!!
“既往不咎。不管你與吟風究竟是何種關系,還請你賣我陳雪嬿一個面子,往後莫去再給吟風招惹麻煩,可否?”明明是商量的口吻,寒氣卻又持續增長。
幽靜呆滞地第三次點頭。
長舒一口氣,陳雪嬿擡起手,一片冰氣四下散開,護二人在當中。
“如果可以的話,快些走。”等屏障形成,陳雪嬿竟轉頭露出微笑,“務必提醒你,解青狐之毒的绛凝花,過了十二個時辰就會枯萎。抓緊時間。”
她的微笑讓幽靜好一陣迷糊。按理說,雪嬿姐不該是惱怒至極,趁着剛才好好嘲諷她一頓麽?爲何卻隻是簡單奉勸她一句後,轉眼便又開始爲她着想了?雪嬿姐……原諒她了?
不管怎樣說,爲了這個“原諒”,幽靜在心中暗暗決定,無論如何都要阻止陳家被滅門。哪怕這是五年前便注定的結局。
……
“飄零飄零快起來!我知道你早醒了!沒事就知道坑騙我,你還是不是我義兄啊!”
左右手開工輕拍蕭龍皊的臉,直到把手上紅豔豔的藥汁通通糊在他臉上,幽靜這才罷休,坐在床邊等他睜眼。
藥汁的刺鼻味道嗆得蕭龍皊一陣猛咳,他摸過床頭臉盆内的棉布擦淨臉,方才睜眼怨念道:“咳咳咳……我這才剛解了毒,别這樣殘忍對我啊笨丫頭!”
幽靜“切”了一聲:“我不管。大騙子哪怕中了劇毒也還是大騙子,我懂的。”她踢着床,想到是蒼寒助自己采回绛凝花,不由得嘀咕,“還是蒼寒最好了,又幫我采藥又給我衣服穿,雖然也是個大騙子……”
還沒嘀咕完,蕭龍皊手裏的棉布已撲通一聲落進盆裏,水花四濺。
“這绛凝花,是沈祭司幫你采的?”
幽靜笑嘻嘻道:“是啊!要不是蒼寒,我差點就成了看守绛凝花的鯉魚的食物來着。”
困惑、驚異,于蕭龍皊心頭升起。他清楚地記得從前似乎沒有發生過這樁事情,在他中毒期間,離開陳家的唯有紫雲。至于沈蒼寒所做的,僅僅是每日來爲他緩解毒性,僅此。
莫非因爲,紫雲是幽靜,爲防止愛妻出事,沈祭司才沒有按照過去那樣做?
他再追問:“那,你們有遇到一些不尋常的人或事麽?比如說,有人在暗處用箭偷襲……”
幽靜一拍床沿:“有有有!而且我還中箭了,傷得……”
“那你現在覺得舒服嗎?”蕭龍皊截住話頭,“有沒有中毒啊?”
“毒……應該還沒解。”一想起蒼寒往兔肉裏下“縱心”這種毒香,幽靜不太高興地道,“蒼寒說縱心的解藥他沒有,所以我隻好等毒性自己消去。”
“……我不知道該不該說不幸。”蕭龍皊偏頭苦着臉,“看來,曆史果真又要重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