曆史重演?
未等幽靜發問,蕭龍皊緊跟着又歎了一口氣:“五年前陳家的師門大會上,有人在戰局至白熱化時,驟然對陳家主發起襲擊。當日之事,很快在炎寂之都中傳開。未被捉住的偷襲者,雖沒有當即将陳家主殺死,卻對他施下了七日内花開必死的‘昙花咒’。”
想起蒼寒囑咐過的話,幽靜喃喃,“陳家主……就是因爲這樣死掉了?”
“是啊,‘昙花一綻,須臾魂散’,加之陳家主本已在與刺客交手時身受重傷,隻強撐五日便咽了氣。”蕭龍皊道,“那時陳家上下都道這定是妖族的陰謀,因此越發護着繼承了家主之位的三小姐,陳雪嬿。不過……”
“陳家還是滅門了?”
聞言,蕭龍皊眼底閃過訝色,“你知道?”
幽靜點頭又搖頭:“蒼寒隻告訴我,陳家從前被滅門了,讓我回來後趁還沒滅門,好好玩些日子。”
“沈祭司他……?!”蕭龍皊神色驟冷,見幽靜眼中一片愕然,他又無奈地一拳砸在被褥上,火氣卸了大半,“隻告訴你要好好玩些日子嗎?原來沈祭司竟也是這樣的懦夫。”
幽靜瞪大了眼,她不知蕭龍皊爲何突然開始貶低起蒼寒。本想爲蒼寒辯解幾句,她卻發現自己根本沒有任何話語可以說出口。
蒼寒一開始就瞞了她很多,而不願探知别人底細的她,從一開始也就傻傻地聽他擺布,似乎從來都沒有考慮過,蒼寒爲何要瞞她,究竟瞞了她什麽。
“五年前陳家被滅門,這是人人都知道的事。”蕭龍皊低聲,“又有幾人知道,陳家上下,除陳雪嬿外的一百五十口人,全是沈祭司殺的。”
“我本以爲,你是沈祭司的妻子,那麽這些事情,他肯定一五一十解釋給你聽過。”他平淡的目光一點點轉爲冷厲,一種不知從何而來的力量襲上來。
幽靜隻覺肩膀一痛,那雙修長而溫柔的手卡緊了她的兩肩,逼她往蕭龍皊面前靠去。
“青鸢還吩咐了什麽?”
那一瞬,幽靜覺察到他身上有火的氣息。鍾離飛的臉在她腦中匆匆一閃,她下意識看向蕭龍皊的雙目,已然變爲赤色。
“蒼寒還要我回來後跟緊你,不要多管閑事。”咽下口唾沫,幽靜定了定神,答道,“另外,我剛才說中了毒,可不是說中了那支箭上的毒,而是蒼寒那個騙子騙我吃了‘縱心’……”
感到肩上的力道依然不減,她不禁惱怒起來,一記下勾拳揍在蕭龍皊下巴上:“正常點好不好,鍾離哥哥!雖然我知道蕭龍皊是你的轉世,可你也不能動不動就霸占人家意識啊!”
大約是青狐之毒剛解,身體尚虛,幽靜這一拳打得蕭龍皊悶哼一聲後仰下去,瞳仁也恢複了原先的琥珀色。
幽靜左右看了昏過去的蕭龍皊一陣,覺得自己這麽欺負義兄真是有些過分了,當下拍了拍手結起新學的咒術,悠然給他治療起來。
得了蒼寒的囑咐,她自然有閑心慢吞吞給蕭龍皊治療,等他蘇醒後便開始纏着他求他教自己别的咒術。蕭龍皊無奈之餘,加之知道幽靜不再會四下添事,便開始安心把自己會的小咒術一一教授。
二人又回到在殘霞村時候的清閑日子。如這般過了六日,即便是蒼寒未歸,幽靜也沒着急。反倒是陳雪嬿漸漸沉不住氣,前幾日還好,到了第六日晚上還不見蒼寒回來,當下收拾了一番,隻身離開陳家,直奔夢萦谷。
幽靜嘴裏咬着肉餅,腮幫子一鼓一鼓嘟囔道:“所以,這才是解開雪嬿姐的夢魇的正确方法嗎?”
“正确與否倒是未必。”蕭龍皊停止咀嚼,手握半個肉餅眺望夢萦谷的方向,“既然已經不是原來的記憶,便幹脆将之導演得好一些。倘若因此誤打誤撞解開了夢魇,當然更好。”
衣袖被幽靜輕輕扯了扯:“飄零啊,你說蒼寒真的心悅過雪嬿姐麽?”
聲音極小,蕭龍皊疑心是不是自己聽錯,下意識“咦”了一聲。
“如果他心悅雪嬿姐隻是爲了血燼的解藥,那雪嬿姐是不是太可憐了。”
确認剛才的兩句話都沒聽錯後,蕭龍皊不置可否地道:“你該問的人是沈祭司,問我又能有什麽用呢?”
幽靜“唔唔”連聲,似乎是認同他的話,也就不再多問,隻是默默吃着肉餅,盯着腳下的屋瓦發呆。
“十五日後的師門大會,你可有參加的想法?”蕭龍皊卻問。
幽靜立即抖擻精神,“好啊!”看着他笑眯眯的眼,她眸光卻暗了幾分,“要是紫雲姐姐能身體撐得住的話,我是挺想跟好手過招來着……”
蕭龍皊撫摸貓兒似的撫摸她的頭發,“無妨的,大不了到時候我去向陳家主讨點毒,暫時壓制住紫雲的病,好讓你正常發揮就是了。”
一聽“毒”這個字,幽靜似是遭了什麽刺激,啊地驚叫出聲,擡手打落蕭龍皊的手:“别别别!我還是老老實實觀戰好了!毒這種東西,碰不得!碰不得!”
蕭龍皊一愣,頓時啞然失笑。
“有什麽關系,輔助切磋武藝罷了。”他慢悠悠道,“用毒隻是以防萬一,不過自打你會了沈祭司的治療咒術,紫雲的身體狀況似乎也好轉了許多。即使再發病,也不會落到連咒印也結不出的境地。所謂的‘玩些日子’,當然要玩得盡興才好。”
……
憑借手中的毒與利劍,陳雪嬿悄然潛入夢萦谷深處。
遙望空寂無人的天泣妖谷谷口,陳雪嬿于心中發出聲歎息,整理罷行裝,提劍躍去。
初次見到沈吟風并救下他的地方,便是此處了。雖然心知他應該不會二度被妖族捉去,雖清楚他的實力,卻似冥冥之中的念想,引導陳雪嬿一路趕赴于此。
畢竟距離上回匆匆一面後,吟風已經在夢萦谷呆了整整六日,若是尋些草藥,估摸一下兩三日也總該回來。兩三日不歸,必定出了什麽事吧……
吟風是羽族,不會在陳家長駐,什麽時候他想離開了,無論是誰也沒法挽留。她明白這些,但又總是忘記,每次都莫名地想要做些能夠留住他的事。包括現在。
在吟風親口道出離别的話前,他不可以出事。
陳雪嬿一路疾行一路下着決心,分神使她無暇顧及腳下,當即被一根樹藤拌了一跌,撲倒在地。
咳咳,果然是心急吃不了熱豆腐。
陳雪嬿正準備爬起,擡起的眼赫然對上一片駭人的幽藍色光芒。
面前不知何時出現一隻大妖,面上皆生着藍色毛發,一雙眸子透着冷光,就這樣死死盯着她。
“啊——!唔……”因驚恐而發出的叫喊才沖出喉嚨,便被一隻手捂了回去。陳雪嬿奮力扭動身體,手一翻就要抽出腰間匕首,捂住她嘴巴的妖族忽開口道:“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