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片上的“悍匪”形象,身形瘦弱,膚色白皙,頭發略微卷曲,赫然就是江寒以前那副文弱的模樣。他此時已經脫胎換骨,連名字與履曆都改換過,與從前判若兩人,可也不想被安上個悍匪帽子,站在警方的對立面。
“臭道士,你這玩的什麽花招?”
江寒緊握手機,倚門站定,等到了塵道長回來,立即把手機塞到了塵道長眼前,怒氣沖沖地說道:“臭道士,到底怎麽回事?你給羅櫻出氣就出氣,幹嘛要扮成我的樣子,這是要玩死我麽?你、你你真有本事,把整個民房給炸成平地,是那炸彈跟加特林過去了吧?有這裝備你還當什麽道士……”
這劈頭蓋面的一通罵,老家夥完全置若罔聞,低頭從江寒的身旁繞過去,進了房間,垂眼看向躺在床上還未醒來的羅櫻,目光良久沒有移開。
“還沒有醒啊?”
老家夥一聲歎息,帶着極爲複雜的情感,有擔憂、有感慨、也有自責。而且似乎有種奇異的感染力,令江寒也爲羅櫻擔憂起來,一時竟忘記了抱怨,他看着老家夥皺紋緊聚的面孔,心逐漸軟了下來。
“臭道士,别太擔心了,羅櫻現在的生命體征很平穩,說不定晚上就會醒來了。在我師傅給我傳遞的信息中說過,怨氣所帶來的創傷,隻要意志足夠堅定,就能夠平複過來,我想羅櫻的意志一定是很強的。”
“是啊,小櫻很堅強!”
老家夥轉過頭,看了看手機上的新聞,将手機遞還給江寒,又說道:“老道我把向真人的房子給炸了,本來要宰了他,可是被他用邪術遁逃了,估計是傷了兩條腿,短期内再難興風作浪。這新聞上的照片——是老道我故意留下的。”
“做這種事都是偷偷摸摸的,你幹嘛大張旗鼓?”
“沒事!我用易容術裝成了你的樣子。”
“我、操,就是這點你還好意思說你,你是沒事,我呢?通緝令都出來了,我已經被定性爲恐、怖分子啊,老道大爺!你做好事的時候怎麽就不裝成我的樣子?”
“老道我也不怎麽幹好事。”
跟江寒扯皮總能令老家夥感覺輕松不少,或許是孤單了十幾年,多個說話的人,心裏總會有些寬慰。想到這些,老家夥搖了搖頭,心道自己曾也是冷血寡言的戰士,到不惑之年卻與尋常老人也真沒什麽區别。
“臭道士,現在我不需要你顯擺你那點黑色幽默,我需要理由。”
“照片是的人是你的模樣麽,不是,那是文楚的模樣。雖然你從前是文楚,但你現在是江寒,徹頭徹尾的另一個人,文楚已經死了……你說一個已經死了的文楚,突然出現,又炸毀向真人的房子,林天冠會怎麽想?”
江寒低頭思索了片刻,說道:“那畜生會坐立不安,千方百計的找到文楚。”
“沒錯!可文楚又如何輕易找的到,所以這會令他自亂陣腳,陷入慌亂之中。一來人在慌亂的時候最易出錯,二來他想要找文楚就必須動用一些力量,你想找他報仇,難道不想看看他能夠動用的力量有多大?哼,你難道不該謝謝老道我麽?”
“啧啧!”江寒豎起拇指,口中啧啧有聲,“你可真夠奸詐的。”
“老道我聽起來這話像是誇獎”
……
如果江寒的話能算誇獎,與此同時柳江市二院的高級病房中,也有另外一人在誇他,這人自然是向真人。
這不男女的邪道受傷很重,一腿皮開肉爛,另一條腿還是截肢,可謂學成邪術出師以後吃的最大一虧。隻是此時他并未顯出萎靡之色,反而有些亢奮,身體肌肉全部緊繃,一手緊抓着床邊的水杯,“咔吧”一聲将水杯捏碎,碎片刺入皮肉,鮮血從指縫間低淌下來。
“卑鄙的流氓!無恥!混蛋!”
向真人猛然張大眼睛,梗着脖子嘶吼起來,雙手不停地在床上拍打着,他本來長相就恐怖,表現出這種情緒更令人不寒而栗,吓得旁邊護士手上不穩,一下将醫用托盤跌落在了地上。
“對不起!對不起!請您、請您——穩定一下情緒。”
“滾——”
向真人的陰厲嘶吼聲震得玻璃都在微微晃動,憤怒之情可想而知。就連身份比他高的林天冠也沒敢輕易打攪他,甚至沒敢說一句勸慰的話,隻能默然地站在旁邊等待,心道,“栽了這麽大的跟頭,發洩情緒,也是人之常情吧。”
但林天冠猜測并完全不正确。
讓向真人如此憤怒其實還另有原因,因爲他是在上廁所到一半的時候,了塵道長突然發起偷襲,往他的院子裏扔了兩顆手雷,将他從廁所裏炸了出來。除去被炸得一身污濁之物不說,當時他連褲子都還沒有提上,這種屈辱換了是誰恐怕也忍受不了。
“我一定要親手殺了那卑鄙的混蛋。”
“殺了你,殺了你——”
想到早晨的遭遇,向真人雙目大張,因憤怒過度眼睛裏霎時布滿了血絲,宛如有血淌出來一般,看樣子一時半會兒是不能平複。因此,林天冠微微點了點頭,便走出了病房,在走廊上的長椅坐了襲來。
拿出手機,看着柳江市的新聞頭條,林天冠的臉上逐漸結出一層濃霜。
照片不算十分清晰,但也可以看出上面的人與文楚有七八分相似,林天冠不知這是由了塵道長易容而成的,自然以爲就是文楚。
“我前腳離開向真人的住所,後腳向真人的房子就被炸,看來他的複仇已經開始了。隻是他從前文弱好欺,這次卻能從六十多個武警的重重包圍下安然脫身,實在有些不尋常。難道他真如向真人所說入了妖道,成了妖怪?”
林天冠拿出一隻香煙在手裏撚動了片刻,猛然握住拳頭,撥出一個電話,道:“喂!胡楊,迅速通知飛刀、警局的陳隊帶上所有的人,全市去找文楚的蹤迹,一定要給我找到,聽明白了麽!”
“林少,文楚是?”
“今早襲擊剪花街的悍匪。”林天冠挂斷了電話,将香煙搓成了碎末,才又自語了一句,“也是我從前的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