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沁雅再回到明月居時,心境與感觸已經與往日不同了,因安屏安錦的關系,明月居的大多丫鬟婆子都換了,她恍然望去,竟沒瞧見一眼熟臉,心下不由的悠悠一探,畫眉跟在她身後有些不知所已然。
新調來的丫鬟婆子顯然是被敲打過的,行事規矩妥帖,饒是如此,沈沁雅依舊掩不下心中那絲怪異的情緒。
與沈沁雅回院的情形不同,吹雪院的丫鬟婆子們簡直是歡天喜地的,特别是喜兒與鵲兒兩個小丫頭。
喜兒早就站在院門口翹首一盼了,要不是規矩不許,她還想去府前親自迎人呢。
“小姐。”她站在一簇金黃菊花中歡快招手。
沈沁柔站在遠處眺望前方,伸着回應着她,面紗下的臉不覺露出一抹明媚的笑意。
喜兒嘿嘿的笑着,鵲兒覺得她笑的丢人,悄悄往後退了一步,與她拉開距離。
“小姐,你終于回來啦。”喜兒殷殷期盼的看了進近的沈沁柔,下一眼就落到了柳綠身上,“柳綠姐姐也回來啦。”她熱絡的打着招呼,待見到柳綠身側的碧娥時,态度便變成恭敬了許多,“碧娥姐姐。”
碧娥朝她點了一下頭,回過身子對沈沁柔道:“奴婢還要向姨娘複命就先行告退了。”
沈沁柔颔首,“碧娥姐姐且先去,我梳整後随後來。”
碧娥施禮,一個小丫鬟提着個包袱施施然的随她走了。
喜兒待碧娥走稍稍松了口氣,恢複了以往嬉皮笑臉的樣子,腆着張臉往沈沁柔身邊湊,“小姐這次去那麽久,可有想我們了?”
那一副快說想的小模樣真讓人消受不了,沈沁柔看着她晶亮的眼神笑,“想了,想了。”
“那。”她拖着軟糯的語調,“小姐這次出門可見識不少,不知道有沒帶點什麽回來好讓我們開開眼。”
一旁的鵲兒捂着額頭,她真想當作不認識喜兒,她就沒過這麽厚臉皮湊上去變着法要禮物的。
沈沁柔被喜兒逗的一笑,她倒不反感這種事,對于喜兒這種簡單直白的親近,她覺得很輕松,不過,她故意賣關子道:“你猜?”
喜兒笑嘻嘻的搖動她的手,“小姐,你就說吧。”
沈沁柔神神秘秘的眨眼,一路與喜兒打着哈哈進了院子。
鵲兒默默的跟在她們身後,盡可能的離喜兒遠些,柳綠将她們舉動盡收眼底,看的直發笑,那笑裏多了幾分随意,少了幾分在外的謹慎。
待進到裏屋,平時安安靜靜的鵲兒也與沈沁柔說了好一會話,主要是問沈沁柔在三醒居怎麽樣?身體可還好的。
喜兒也裏裏外外的說着些逗趣的話,兩人小心的避開她臉上的面紗不提。
沈沁柔自是察覺的到,臉上的笑意不禁多了幾分,讓柳綠将她們帶回來的東西拿給院裏的丫鬟婆子分了。
再待沈沁柔梳洗完畢,卻來不及與趙姨娘請安,夜已經黑了,松鶴堂派出了婆子請人,說是老太太讓大家一起聚聚歡度重陽。
百花開時我不開,我花開時百花殺,沈府的花園如今就被那各色的菊花給堆砌成一片菊花海。
天色雖晚,天光卻正好,柔和的月色洋洋灑下,沈老太太遂讓人将宴擺在了園子裏。
晚風拂曉,清風送香,沈沁柔與趙姨娘陪在末座,看着沈老太太席前的一桌人表演。
宴上的菜都是些好東西,沈沁柔狠吃了幾個從南邊運來的大閘蟹,這時候的大閘蟹最是肥美不過,一向不伸手的趙姨娘也夾了兩個吃,她體質虛寒,并不适宜東西,待她吃完兩個,碧娥便攔了她,趙姨娘隻好笑着收回筷子。
沈老太太有意擡舉桐姨娘,身邊的位置便換了一換,直接的讓桐姨娘坐在了她的右下首,左下首的位置空置了出來,那原本該是沈二爺要坐的位置,但由于沈二爺有應酬,因此那位置就此空了出來,沈老太太也沒擡舉旁人去坐,其中之意,不言而喻。
桐姨娘的下首以往應當是沈沁雅的位置,這回卻替換了沈沁薇,倒是沈沁心的位置絲毫沒見挪動的迹象。
主子的一舉一動引的不少丫鬟婆子注意,這表面上看似隻是個坐位安排,卻實則是沈府未來的勢力走向。
沈老太太卻沒如一般丫鬟婆子想象的那樣完全冷落了沈沁雅,席間頻頻與她布菜,之前說過讓人送上的新鮮小野菜也沒忘記,讓人端上來看着沈沁雅用了一飯米飯才作罷。
此番舉動倒讓那些心生别樣意思的人不敢輕慢了沈沁雅,紛紛收起了輕視之心。
重陽宴不似用膳的,倒像一個小團體權利勢力切磋,而主辦人自然是沈老太太了。以往的宴一開就是好幾個時辰,今年顧及着年紀尚幼的沈仁傑,宴會早早的就散了。
沈沁柔倒是無所謂,反正她們本就可有可無的人物,一直被當作隐形習慣了,哪天突然沈老太太來重視一下,她還會覺得沈老太太又要整什麽幺蛾子出來,如此一如既往,挺好。
沈沁雅有些怏怏的,雖然她掩飾的很好,卻依舊沒逃過沈沁柔的眼睛,她默默的沒說話,一個人從雲端跌落深谷那種滋味是不好受的,其間說什麽都是虛的,隻有待慢慢的适應了,也就漸好了。
宴散,沈沁柔攜趙姨娘一起回了吹雪院。
兩人一起走在前邊默默無語,沈沁柔對趙姨娘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在裏邊,那種情緒使得她并怎麽想和趙姨娘說話。
趙姨娘也抿着唇默默無語,隻是頻頻的回過頭看沈沁柔。
對于沈沁柔與沈沁雅,她是心存愧疚的,兩個生生女兒差點都折在了三醒居,當聽聞這個消息時,她心中的折磨可想而知。
大女兒的事是由姜氏一手安排的,姜氏那一手用的妙,保了沈沁雅多年的平安與富貴,可眼下見來,估計也就這樣了。
第二個女兒到來時,她失去了姜氏的指點,對母女幾人的未來皆是一片迷茫,好歹姜氏在生前已安排了許多事,她隻要按着姜氏替她安排的路走就不成大問題,她也那樣做了。
左支右拙的她爲了做些事過的毫不輕松,懵懂的忙碌中,她早忘了當初是做那些是何目的,待回過神來想要好好補償女兒,母女之間相處之道已經變了味,她一味的拿姜氏做爲借口逃避,卻不能遮掩她已不知如何與女兒相處的事實。
沉默了許久,眼見着下個路口兩人就要分道了,趙姨娘才慌慌留下一句,“好好照顧自己,有事來尋我。”便走了。
那模樣怎麽看都像落荒而逃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