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情動



()大祭過後,還有諸多小祭需做,楊英招和何湛依令留在雍州城内幫手。

于常豐捧奏折前來,言雍州城内的幾家名門望族得知新諸侯即位,爲慶賀雍州封地得此明主,特開倉施糧三月以濟貧民,響應衛淵侯以仁德治民的君政。

甯晉将奏折批下,等四周無人時,他看向一直在屏風内品茶的何湛:“你讓他們做的?”

何湛不敢居功,漫不經心道:“主公得天下民心,與臣無關。”

甯晉笑問:“那...秋狩賞金一事做得如何了?”

何湛回答:“臣無能,本爲這事急得焦頭爛額,不成想幾位大老爺找到臣,塞給臣不少錢财,想讓臣在侯爺面前說說話。”

“說什麽?”

“說他們願捐些善款,修葺寺廟。”何湛一邊說話,一邊從屏風内繞出來。

他看着甯晉,一本正經道:“臣沒敢要他們的錢,畢竟雍州内的寺廟前年才剛整修了一次。”

甯晉倒了杯芽色的淡茶,往何湛面前推了推,示意他坐下來:“那你還敢傳這些話來?”

何湛依令坐下,笑說:“臣有罪,說快了嘴,隻向他們提了句軍饷空虛,隔天善款就送到雍州府的門口,任臣再推诿,他們都不聽。臣隻好擅作主張,将那些善款納入府庫,以待後用。”

“叔,你便是這樣欺負他們的?”甯晉蘇然一笑,眸底浮了些無奈。

“怎麽能叫欺負?”何湛說,“臣還有要事啓奏呢。”

“你說。”

“雍州城位置乃屬虎口之地,來往商隊衆多,若主公欲行新政,雖應當以良田爲重,可也萬不能斷了商脈。”

甯晉若有其事地點點頭:“恩...這就不叫欺負了。”

何湛想不到甯晉竟拿這個來調侃他,一時又好氣又好笑:“臣不敢欺負他們,倒是主公一直在欺負臣。”

甯晉笑出聲,道:“孤允三叔去參加秋狩,就不算欺負了。”

能去了?能去了!!

原本甯晉老是念叨他身上的傷,不想讓他參加秋狩,搞得何湛一直恹恹的。這下好了!可以去了!久焖的豬肉掀開了蓋兒,放縱的野狗溜出了籠!

何湛一時高興,幾乎是本能地伸出手來揉了揉甯晉的頭,大笑着說:“哈哈哈,還是你最孝順啦!”

甯晉讓何湛揉得一懵,愣愣地看着開懷大笑的何湛。

何湛笑了一會兒,忽然察覺出不對來,笑聲一點一點壓下去,驚恐地看向甯晉。

“那個,我...我就是順手...”何湛失态又失言。

甯晉稍稍側過頭去,臉上紅得厲害,卻正好避過何湛的視線。他磕磕絆絆地說了句:“孤...孤不在意。”

謝天謝地!不在意就好,不在意就好。

毒辣的陽光透過碧透的紗變得極爲柔和,幽幽的暗香浮進來。

看着甯晉微微發紅的臉頰,何湛怔了好一會兒,恍惚間仿佛能明白甯晉那句“正好的時候”是什麽意思了。

*

等一切事宜處理妥當,甯晉就回了玉屏關的營地内,着手準備秋狩事宜。

甯晉正式即位爲衛淵侯,便可行政令。回營後他先擢何湛爲四品承宣使,近主側,進善言;再任楊英招爲左督領,統帥鐵骁騎。

楊坤在外面奔波了近一個月,終于将地略圖上所不詳盡之處一一補全。回營地時,楊坤正好聽說何湛升官的消息,心中不禁大喜,他回來之前繞到雍州城裏買了幾壺好酒,便想邀何湛喝酒慶祝。

楊坤問了幾個士兵,才知何湛正在營帳中同甯晉商議秋狩一事,遂前去拜見。守衛正欲傳喚,楊坤想到何湛正與侯爺議事,不能打擾,便舉手止住守衛,獨自在帳外等候。

他聽營帳中傳來楊英招的聲音:“秋狩也可大封一次,擇才能出衆者晉官。”楊英招頓了頓,疑而再問:“話說,師兄準備晉楊坤個什麽官?”

甯晉淡聲回道:“孤沒有這個打算。”

楊英招大惑:“啊?爲什麽?”楊坤這個人腦子雖然愣了點兒,但功夫還是不錯的,加上死忠死忠的,用起來很順人心。她不懂甯晉爲什麽不任用楊坤。

甯晉沒有回答,而是問何湛:“三叔,你的意見呢?”

甯晉心中都有主張了,還要問問何湛的意見,像是要聽到他的回答才行。

何湛颔首說:“臣覺得晉升楊坤官職的事可以暫緩,再作考察。”

楊坤沒有說話,隻是屏息往後退了幾步,退到遠處的旗幟下,拎着幾個酒壺等何湛出來。

商議完秋狩的事,楊英招留下彙報鐵骁騎的情況,何湛便離開了營帳。那時已近夜天,夕陽将楊坤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他見何湛出來,咧嘴大笑,沖何湛揮揮手:

“裴之!走,喝酒去!”

見何湛走過來,楊坤攬過他的肩膀:“恭喜你啊!現在可是何大人了!”

何湛說:“你這也太會算計了。上次欠我一頓酒,沒請;這次趁着我升遷,竟湊到一頓去。”

楊坤推着他就往自己營帳裏去,說:“你不知道,上好的玉山釀。吃一頓,再難有下一頓。”

營帳中有算得上熟絡的很多兄弟,他們皆笑盈盈地叫着何大人,給何湛道喜。

楊坤托火頭營的兄弟做了好菜來,一場小小的慶祝會就自初夜持續到深夜。

明火幢幢。

一個人打着酒嗝,搭住何湛的肩,身體搖搖晃晃,半倚在何湛的身上:“何大人啊,以後這群兄弟,都要靠你罩着了。你可不要忘記我們啊。”

何湛喝得也有些醉,眼前暈眩,但好在意識還算清醒點。

“好。”何湛把這個人扶起來,喊道,“今天就到這兒吧,謝謝各位。來個人,把他扶回去。”

跟那人同一個營帳的士兵接過他,醉笑着跟何湛打趣幾句。大家都喝得有點高,互相攙扶着就回去了。

何湛送走了人,回過身看見醉倒在一片狼藉中的楊坤,無奈地歎了口氣。

楊坤喝酒向來有分寸,今日倒喝得沒完沒了,趴到桌子上醉得不省人事。

何湛也醉着,隻能撐着意識,歪歪斜斜地将楊坤扶到榻上去。

楊坤嘴裏嗚嗚啦啦地說着醉話,何湛也聽不清,費勁地替他脫了鞋襪和外袍,拉着薄被蓋住他的肚子,防止他夜裏着涼。

何湛坐在床側,稍作休息,正準備走,卻聽楊坤大喊了一聲:“裴之。”

乖乖。何湛吓得一哆嗦,不防地笑出聲:“怎麽了這是?瞎喊什麽呢?”

楊坤半睜着醉眼,視線定了好一會兒才定到何湛的臉上,然後傻兮兮地一笑:“恭喜你啊。”

何湛醉笑:“找人來爲我慶祝,又有好酒又有好菜,你的恭喜還不夠?”

楊坤沉定神思,含混不清地說:“這些年,你受苦了。我這個大哥做得不合格,一直沒能好好保護你。如今衛淵侯來了,以後你就不會受苦了。”說完,他打了個酒嗝。

“褚恭,我們之間還講這個啊。”

“我要是做得不好,你别怪我。當初,是我對不起你,一直壓在心裏,都沒能好好跟你道過歉...你别怨我。”他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到最後都睡了過去。

何湛沉寂了好一會兒,才輕聲說:“我沒怪過你。這都是命,怨不得旁人。”是他太自負,總以爲能掌控一切,卻不敵天命。

何湛見他已沉沉睡去,嘴角勾起似有若無的笑,起身走出營帳内。

他身上的酒氣實在濃烈,腦袋昏昏沉沉的,玉山釀的後勁兒大,此刻全湧上來了,燒得他臉頰發燙,腳下像是踩着浮雲似的,站都站不穩。

何湛扶着牆幹嘔,卻什麽都吐不出來,胃中被酒灼得厲害,如同翻江倒海,恨不得将胃都吐出來才算。嘔不出來,難受得何湛不知該如何是好,索性順着牆坐在地上,醒醒酒再走。

“誰在哪裏!”從黑暗走出來一個人,是巡夜的士兵,“何大人?你怎麽倒在這兒了?”

那士兵将倚着牆醒酒的何湛扶起來,說:“哎呀,這給您高興的,喝酒都不知分寸了。卑職扶您回去,失禮。”

士兵扶着何湛走了一陣,迎頭碰上了在軍營裏巡視的衛淵侯,數位副将簇擁着他,個個都謹慎躬身,生怕答不上衛淵侯的問詢。

那士兵驚慎地扶着何湛行禮:“見過侯爺。”

甯晉疑着喚了聲:“三叔?”

那士兵說:“何大人喝醉了,小的正說要把大人送回去呢。”

甯晉屏退副将:“辛苦了。今天到此爲止,你們都回去休息吧。”

得此大赦,副将們滿眼淚花,感恩戴德地看着士兵和何湛,像看救星似的,再三行禮,接二連三地退下了。

“把他交給孤。”甯晉淡着聲,不着痕迹将何湛接過來。何湛迷迷糊糊地靠着他,将頭搭在甯晉的肩膀上。

士兵一看甯晉那眼神,就知道甯晉根本不想他在這裏多待,點點頭就滾下去了。

“三叔。”甯晉動了動肩膀,試圖喚醒何湛。

何湛皺着眉,咕哝了一句,搖搖晃晃地站立起身。眼前已經什麽都看不清了,模模糊糊的,面前的黑影重疊成兩個,三個,一團...黑霧?

何湛笑罵了句:“操,怎麽還跑到閻羅殿裏來了?真不讓我成仙了啊?”

甯晉微微蹙眉,将他攬過來,沉聲問:“說什麽胡話呢?”

他招着何湛,把他背到背上。

自從何湛被封了官以後,他就有了單獨的營帳。可甯晉卻沒有把他送過去,而是走向了南院。

少頃,夜裏又下起了雨,纏綿不絕。

甯晉吩咐廚房熬了碗醒酒湯,扶着何湛喝下。

何湛迷糊着,正夢着閻王爺請了人來服侍他,他看不清那人的模樣,隻覺得這人深得他意,好不歡心。

下了雨,也不見涼爽,何湛呼吸更不暢了,全身的衣物便如枷鎖一般,讓他不得快活。他随意扯了扯,将上衣褪下來大半。

甯晉這頭剛放下湯碗,回頭便見何湛徑自脫了衣服。他眉頭皺得更深,走過去坐在床榻邊上,低低勸了聲:“叔,下雨了,夜裏會涼。”

這到了何湛的耳朵裏,便成了那小厮在說:“閻羅殿裏無情,最冷,不能寬衣。”

他的衣服又被穿了回去。

何湛惱怒,心想這人可真煩,讓他做鬼也不快活,這不行那不行!

他不讓脫,何湛就偏要脫,賭氣似的又給脫了下來。這次卻是全脫下來了,整個上身都是赤/裸裸的,精壯的胸膛曲線極爲完美,上下起伏着,壓出泛着酒香的氣息,令人醉心。

此番景色看得甯晉懷中邪火蹭蹭往上冒,壓都壓不住。

甯晉苦笑一聲:“三叔,叔就不怕自己吃一次虧麽?”

從前何湛也這樣,言行皆是撩撥人心弦的,有意的,無意的,讓人分不清真假。若對他沒有那份心思也就罷了,若有,便讓人耐不住地心猿意馬。

他眼底泛着冷冷的波光,與往常看何湛的眼神完全不同。平常都像隻兔子,縱然在生氣,那也僅僅是隻急了眼的兔子;此刻,卻像一隻狼,餓極了的狼。

“何湛,這可是你自找的。”

說罷,他解開束着何湛的腰帶,完完全全地将他的上衣剝了下來。微涼的唇湊到何湛的頸間,細細地,一寸一寸地啃吻,像是在品嘗世上最美味的珍馐。

何湛輕蹙着眉,輕輕哼了聲,喉結微微滾動。他正欲翻身,尋個舒服的姿勢,卻被甯晉按下,動彈不得。

甯晉混着熱息的唇移到他的喉結處吮弄輕吻,像是在舔舐剛出生的小貓那般仔細溫柔。再而不知足地湊到何湛的唇角處,方才的放肆此刻卻收斂了幾分,他隻淺淺地親着,心卻如擂鼓般狂跳起來。

心跳得越快,他就越急躁。他扣住何湛的右手腕,興許是沒有控制住力道,何湛輕蹙眉,低低嗚咽了一聲,像是觸碰到什麽痛處。

輕微的痛吟讓甯晉停下所有的動作,陡然松開鉗住何湛的手,可算找回了些理智。

......

縱然是七年光景,也沒有一刻是同此刻這般...

難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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