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文額頭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他覺得這種時候是應該要打聲招呼,微微張了嘴,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迫于女王的強大氣場,他又将頭低下去。
趙信在心裏微微歎了口氣,說:“他叫嘉文,十七歲,黃銅I!”
十七歲,黃銅?
在這個以段位境界劃分的世界,處于低端黃銅這兩個字就已經說明了一切,不管它是黃銅V,IV,III,II,抑或是黃銅I,在上位者看來,黃銅,就是弱者的代名詞。
雖然沒有人在出聲嘲笑,但那些疑惑的目光,就足以說明一切。
十七歲,才黃銅I,這也妄想進入戰争學院?!
瘋了吧?
“嗯,黃銅I。”西維爾并沒有因爲這個卑微的等級而露出不屑等情緒,絕美依然帶着無可挑剔的魅力笑容,“既然你帶他來,想必他也有什麽過人之處了?
“他是德瑪西皇子!”
“他身上有着最純正的光盾血脈!”
“他是我的親傳學生!”
趙信每說一句,就引起大殿内的一陣驚歎,說出這三個顯赫的背景後,衆人望向嘉文的眼神中少了絲輕蔑,多了分疑惑。
德瑪西皇子,光之盾血脈,趙信的學生……怎麽可能……十七歲才黃銅?
這是所有人的疑惑。
嘉文并不遲鈍,他很快就發現了趙信說出自己的身份後,現場微妙氣氛的變化,在這一次,嘉文終于清楚了,身份出身的重要性。
即使他非常反感自己德瑪西皇子的身份,但他也不得不承認,在一些場合中,這個顯赫身份能給他鍍上一層金,能很好的掩飾自己的卑微與尴尬。
“他身上的符文被封印了。”
趙信淡淡說道。
所有人恍然大悟。
原本甯定雍容的戰争女神那雙漂亮的眼睛驟然閃亮,讓整個大殿都閃爍了一下,她的目光轉向了趙信,優雅的嘴角勾起一絲玩味的弧度,從容不迫地說:“這麽說,你這次是爲了他身上的封印而來的?”
“咳咳。”在西維爾那似會看透人心的眼睛注視下,趙信有些尴尬卻誠實道:“嗯。是的。”
西維爾的微笑漸漸收斂,語氣也變得威嚴冰冷起來:“這麽說,你這次又是來坑我的?”
“不,我們準備好了足夠的代價!”趙信的聲音嚴肅沉重起來:“如果他能進入戰争學院學習,并且您能解開他身上的封印,那麽,我們願意付出光之盾皇室的一切!”
大殿中的魔法師都深吸了一口氣,光之盾皇室作爲德瑪西亞帝國最顯赫的家族,數千年的積累下來的财富簡直是天文數字,雖然現在已經沒落,不複昔日榮光,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在帝都皇宮生活過三年的奎因清楚的知道光之盾皇室的深厚底蘊,而現在居然要付出整個皇室的一切,這樣的代價,的确是足夠大了!
就連奎因也沒想到,爲了嘉文身上的符文,居然要付出如此之高的代價!她眼神複雜的看向拘謹不安的嘉文,卻什麽也沒說,并對他投去了一個支持的微笑。
這個細微的動作,讓嘉文感到一絲友情支撐的暖意。
拉克絲則是走到嘉文身邊,緊緊握着他滿是汗水的手。
那意思是:親愛的,放心,有我在。
“還真是非常高的代價啊!但是……”西維爾斷然說道:“我拒絕!”
奎因豁然擡頭,死死地盯着王座上那個女人,一臉不可置信!
如此之高的代價,她居然還拒絕!
她怎麽可能拒絕!
那是傳承千年,光之盾皇室的所有财富啊!
可惡!
奎因咬牙道:“拒絕,爲什麽?”
“因爲還不夠。”西維爾回答的輕描淡寫。
奎因冷笑道:“還不夠,你的意思是傾盡光之盾皇室的所有,也不足以支付解開嘉文身上符文的代價?”
“對。”
西維爾淡然幹脆的回答令奎因一窒,卻又有毫無辦法,隻能把所有的郁悶往肚子裏吞。
“他是個真正的天才。他身上具備着強者應有的一切素質。如果不是他符文被封印了,他一定能突破到更高的境界。”趙信淡定自若地抛出了第二張牌,并沒有出言反駁,似乎傾盡光之盾皇室所有财富的确不夠支付解開嘉文身上符文的代價。
不明所以的奎因訝然看了一眼趙信,他實在想不明白,解開嘉文身上的封印,居然要付出如此之高的代價?
其實不隻奎因,大殿中大部分都不明所以,隻有少數頭腦聰明,且接觸到戰争學院秘密核心的人才知曉其中的隐秘。
“天才?戰争學院學院最不缺乏的就是天才。況且,強者一定是天才,但大多數天才,都不能成爲強者。”西維爾笑了笑,說:“是金子總要發光的,但當滿地都是金子的時候,金子的光芒就沒有任何意義了。”
“不。”趙信搖了搖頭,堅定的說:“他不是金子,他是鑽石。”
“當一顆截然不同的鑽石出現一堆金子中,他依然是那麽耀眼。”
“哦?”西維爾的眉毛一挑,看着低着頭,拘謹不安的嘉文,重複了一句:“他是鑽石?”
“他是。”趙信肯定地說。
他清楚的知道嘉文是一個什麽樣的人,知道嘉文的堅強,開朗,沉抑,内心的高傲以及隐藏着的領袖般的氣質,隻是他忽略了一個最基本的事實:嘉文隻是個十六七歲的孩子,沒有經曆過任何盛大的場面,長期在孤獨中踽踽獨行,猛然間要面對西維爾,賈克斯這種超級強者以及戰争學院的所有高層,在這種強大氣場的壓迫下,能從容不迫才是奇怪的事。
“他身上有三種血脈!”趙信趁熱打鐵,抛出最後的王牌。
随着話音的落下,大殿中出現了一些情不自禁的驚歎聲,就連西維爾的臉色也變得凝重起來,稍稍坐直了身軀。
“三種血脈?讓我想想,嗯,貌似還真是這麽一回事呢。”西維爾似乎想到了什麽有趣的事,坐直的身軀再次倚在了王座上,對着王座下的人說:“你們有什麽意見嗎?”
“沒有。”
“他的身份地位以及身上的血脈,的确有資格成爲戰争學院的學員……”
“入學沒問題,但封印這件事,我認爲還需要仔細斟酌。”某些知道内情的人如是說。
“賈克斯,你呢?”西維爾再次開聲問道。
“如果菊花信能跟我打一場的話,他想任何人入學我都沒有任何意見!”賈克斯開口說道,他的聲音中有種豪邁的爽快以及強大的自信。
大殿中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起來,絞肉機之戰的王者與有着單挑王的戰鬥,足以讓大陸上所有人期待。
“你有打赢他的把握嗎?”女王饒有興趣的問。
“如果隻是單純的切磋,勝負五五分。如果是生死相搏,那我應該勝一分。”賈克斯的聲音依然很輕,但是卻給人一種強大的自信感,他身上的戰意緩緩升騰,慢慢凝重,空氣也慢慢變得實質化。
奎因嘴角一歪,心想,又是五五開,又是強上一分,這種評價和對自己的一模一樣,他哪來的自信,居然敢跟趙信總管邀戰?
在奎因的心目中,趙信就是強者的代名詞,是他所見識過的,除了蓋倫外最強大的人。
然而,趙信的下一句卻讓奎因,不,是讓所有人驚呆——
“不打,我認輸。”
奎因呆了一下,然後急忙道:“趙信總管……”
這種未打先認輸的坐下,在奎因驕傲的天性看來,實在是太……慫了。
趙信帶着坦然的微笑,似乎在這麽多人面前認輸并不是一件什麽難爲情的事。他微微轉頭,對奎因說:“他說的是實事。切磋的話,五五開,生死相搏,我輸他一分。既然切磋沒意義,又不能真正生死相博,那打來有什麽意思。”
沒有人笑,更沒有覺得趙信懦弱,他舉重若輕的神态反而感讓人感覺到一種心智的成熟,一種豁達的氣度。
連趙信總管也遜色他一分,那個叫賈克斯的男人……居然這麽強大?
難道說他的實力……是和蓋倫大人同一個等級的?
奎因暗自震驚。
“果然。占不到他一絲便宜。”西維爾微微扭頭,與身邊的賈克斯默契一笑。
“按照規矩來說,隻要有一半以上的人同意,那麽就能獲得進入戰争學院的資格,從經濟的角度來看,你所付出學費也的确高的驚人,從人情上來講,我更是應該賣你這個面子。”西維爾接着說:“不過,你也知道,戰争學院學員的關系不僅僅是相互競争那麽簡單,更是相互踐踏,學員們的争鬥的激烈不會比真正血腥的戰場遜色,就算我讓他的進入戰争學院,憑他現在的實力,也隻能是炮灰,成爲成功者腳下的屍骸罷了。”
“那您的意思是……”趙信問道。
西維爾沒有直接回答趙信,而是再次将目光移到了低着頭,汗水淋漓的嘉文身上,說:“你的符文被封印了?”
嘉文感覺自己這個時候應該擡起頭,勇敢而自信的回應,但他隻是勉強擡起頭,一接觸到西維爾的目光,看到那個似乎散發着榮光與威嚴的女王,便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哎。”西維爾一聲輕歎:“狂妄的人有救,自卑的人沒有救。我甯願你狂妄的讓人讨厭,也不要你自卑的讓人可憐。”
嘉文的身體明顯的搖晃了一下!
所有人都沉默,拉克絲則是更加重的握着嘉文的手。
終于,奎因出聲爲嘉文辯解:“他今天……隻是身體不适罷了……”
“是嗎?”西維爾的笑容有種洞徹人心的魔力,她對嘉文說:“要相信自己,别人才會相信你,如果你爲别人的看法而活,那你已經死了,作爲德瑪西亞皇子,趙信的學生,未來的德瑪西亞的皇帝,你今天的表現令我很失望。我很抱歉說的這樣直接,但事實就是這樣子。”
水晶王座上的西維爾輕輕彈了下手指,一個五光十色的魔法傳送門突然出現在大殿中。
西維爾指魔法傳送門,說:“不過,我是個非常實際的人,注重的不是個人的儀态舉止,而是他的實際成績和未來可以提供的貢獻值,這是戰争學院曆來的傳統,也是衡量一個人價值的最可靠标準,現在我可以給你一個機會,用生命爲賭注去證明自己的機會。隻要你踏進那個傳送門,找到你的獵物并将它殺死,那麽,我會考慮讓你進入戰争學院。”
西維爾一揮手,一個魔法牌憑空漂浮在嘉文眼前:“由于你身份的特殊性,如果你感到了生命危險,或者無法堅持下去,那麽你就捏碎這個魔法牌,它會将你傳送回來,當然,這樣做的後果是考核不及格,你将失去進入戰争學院資格。”
似乎察覺到西維爾言語中的貓膩,趙信皺了皺眉,問:“獵物是?”
“雷恩加爾。”
“雷恩加爾?那是什麽東西?”趙信皺了皺眉。
“那是獵物的名字。”西維爾的笑容依然無可挑剔:“它不是人類,它的種類,有着一個十分難聽的名字,叫‘獅子狗。’”
趙信的臉色微微一變,接着說:“我可以替他拒絕嗎?”
“不可以。”西維爾的話語中有種不可抗拒的威儀。
西維爾那高高在上卻又無可挑剔的驚人氣場讓奎因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高傲的她十分不喜歡這種被淩駕的壓迫感,她覺得西維爾的話的确是出于好意,并且振聾發聩,發人深思,但她還是不喜歡西維爾那種掌握一切的氣場和口氣,這種仿佛刻在骨子裏的,強者對弱者的蔑視,讓奎因感到十分不舒服。
于是,趁趙信還沒回應,奎因立刻搶着回答:“不可以,憑什麽?”
“憑什麽?”
西維爾笑了。
她的笑容有一些誇張的狂妄,但隻要是坐在水晶王座上的戰争女神,無論是什麽樣的姿态,隻要她是西維爾,她的儀态姿容總是那樣優雅雍容得無可挑剔。
沒有人會覺得她笑的誇張,也沒有人會覺得她說的話狂妄:
“就憑我是西維爾,戰争女神——西維爾。”
“這個世界上,每個人都想成爲戰争女神西維爾,包括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