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是一個群居動物,渴望與同類生存在同一個環境中,那是人類的天性,所以即便現在這個繁華富饒的城市中餓着肚子,嘉文的内心還是欣喜的,這并不是因爲這裏是他的國家,而是可以看到同類的起居飲食,聽到同類的聲音,這些與同類在一起的感覺是獨自一人呆在危機重重的陰暗森林中無法擁有的安詳。
他隻是不習慣從一個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皇子忽然變得要爲三餐憂愁的落差而已。
這不習慣不自然,也隻是存在了短短的幾個小時就消失了。
從早到達德邦直到此時的黃昏時刻,嘉文已經在德瑪西亞皇家學院的平民宿舍中待了十多個小時,這十多個小時中發生了很多事,但是饑餓已經讓他無法坐下來靜靜思考了。
望了一眼窗外瑰麗的黃昏,嘉文走出了宿舍,他希望能在外面找到一份解決溫飽問題的工作,哪怕是沒有什麽其它的工作經驗和技能,可體力活他是完全可以勝任的。
别說嘉文自己,就連拉克絲和奎因也想象不到,嘉文來到自己的帝國的首都後,面臨的最大問題和困境,居然是溫飽。
站的太高,就無法看清低處的細節,這是自然的規律。
走出平民宿舍,期待找一份工作解決溫飽的嘉文并不知道,他将會遇上有趣的兩個人,那兩個人的出現,将會影響他的一生。
※※※
德瑪西亞皇家學院外,黃金大道。
盛夏的陽光慢慢消退,夕陽搖搖欲墜,那餘霞散绮的瑰麗天空令人沉醉,金紅色的楓葉随風搖曳,點綴的金紅色的天空,盛夏的黃昏景色,真的很美。
因爲美麗的景色和特殊的地理環境,這裏自然而然的發展成了一個尋求豔遇的獵豔場所。
有獵豔場所的地方,就有優雅不羁,放蕩潇灑的卡牌大師崔斯特的身影。
崔斯特有一雙黑色的眼眸,他的眼眸似乎充滿靈動,深邃,神秘,浪漫,時刻都在向外放射着綿綿秋波,混着他身上那股天生的詩人和作家的氣質,醉人的成熟氣息,還有那削瘦高挑卻被衆多女人口述相傳的非常精壯的身體,不到一個月的時間裏,崔斯特就成爲了黃金大道中衆多尋求豔遇的女人中春夢的主角。
夕陽西下,紅霞滿天,再如此美麗的背景映襯下,此時崔斯特正穿着極顯身材的修身燕尾服,悠然地吹着口哨,悠閑地走在黃金大道上。
注視他的目光有很多,有直接的,有隐晦的,有渴望的,有羞澀的,大部分都是一些年輕貌美的女子。
之所以能吸引如此之多的目光,出衆的外表,成熟醉人的氣質重要的原因,可最重要的原因,是因爲整條黃金大道的人都知道,有一個不是貴族身份的人,出手出奇的闊綽。
而且他那方面的能力和與生俱來詩人般浪漫情調,讓與他有過露水姻緣的女人難以忘懷。
因此,崔斯特很快的就成爲了黃金大道中聞名的人物。
可是今天行走是黃金大道的崔斯特卻與往常不同,他的嘴角雖然還是帶着那玩世不恭而又優雅的微笑,可是眼光卻不曾在那些路邊那些對他露出渴望目光的美女上停留,有些美女爲了引起他的注意,甚至不顧矜持,趕超他,反複出現在他面前,以求他來搭讪。
可是由始至終,崔斯特隻是徑直地往前走,并沒有任何獵豔和搭讪的意圖,仿佛真的隻是單純的散步而已。
“怎麽了?來到這裏,這麽正人君子的不勾三搭四,這可不是你的風格啊,崔斯特。”一個暗夜魅靈般帶着天然誘惑的聲音響起在崔斯特腦海中。
“我曾經的愛人,我現在的老闆就跟在我身邊,我哪裏敢勾三搭四。”卡牌臉上出現一抹苦笑,隐身是伊芙琳最恐怖的天賦,而這樣一種天賦,卻用來跟着崔斯特,看他獵豔,這讓崔斯特實在有種不自在的感覺。
雖然伊芙琳隐身了,但是崔斯特十分肯定現在正和她并肩走在黃金大道上。
“如果你的老闆命令你勾三搭四呢?”伊芙琳有些惡性趣味地說道。
崔斯特翻了翻白眼:“我的老闆大人,下班你不好好休息,好好享受,跟着我幹嘛?”
“呵呵……”伊芙琳嬌媚地笑了起來:“我說過,像你這麽有趣又這麽賤的人不多,看你犯賤就是一種莫大的享受啊。你看看,你看看,周圍這些女人,顯然是春心蕩漾了,看着你的目光累不得把你吃了似的。想不到這麽短的時間内,你在這裏就有這麽高的人氣了,不愧是我喜歡過的男人,這證明我的眼光好!”
崔斯特用情場聖手般的孤傲姿态道:“我尊敬的老闆,男人對女人說,我是最棒的,我保證讓你幸福,跟我好吧。——這是推銷。男人對女人說:我老爹有處房子,跟我好,以後都是你的。——這是促銷。男人根本不對女人表白,但女人被男人的氣質和風度所迷倒。——這是營銷。女人不認識男人,但她的所有朋友都對那個男人誇贊不已。——這是品牌!正如你一樣,聖符文師伊芙琳,符文之地最著名的品牌。”
伊芙琳道:“卡牌大師也不是一個大陸上赫赫有名的品牌嗎?獵豔去吧,我可是很期待你的表演呢。”
崔斯特沒有絲毫扭捏,說道:“看表演,看可是要錢的。”
“加你百分之二十薪水。”
“遵命,我尊貴的老闆。”崔斯特摘下了帽子,對着伊芙琳優雅鞠躬。
這個動作讓大道上關注崔斯特的人有些驚訝,因爲在他鞠躬的方向,并看到沒有人。
“不知道我的老闆想看什麽樣風格的表演?”崔斯特帶上了帽子,臉上浮現一個溫暖的笑容。
“唔……”隐身中的伊芙琳思考了一下,笑道:“先來個你最擅長的,賤的吧。”
“如你所願。”說完,崔斯特連着成熟男子也有的自信笑容走向一位美女,将手放在帽子邊緣上,露出半隻眼睛和半邊側臉,顯得神秘而深邃,“這位小姐,你是不是喜歡高高帥帥,成熟穩重,有幽默感,像我一樣優雅不羁,時而溫柔時而不正經,财大氣粗,更愛你愛得死去活來的人?”
被崔斯特那雙深邃動人的桃花眼看着,美女做出矜持而又嬌羞的模樣,“沒錯。”
崔斯特深邃的眸子亮了一下,成熟面容上帶着真誠的面容,用那詩人般溫和的口吻說道:“那活該你單身一輩子。”
說完,轉身離去,留下美女在風中淩亂。
“啧啧……”伊芙琳的聲音又在崔斯特腦海中想起:“真不錯,崔斯特,不得不承認我也是一個低級趣味非常重的人,再來個幼稚滑稽的表演吧,像你這種年紀和成熟的氣質,想來幼稚的表演也會非常有意思。”
“這位小姐……”崔斯特又迅速找到了一下個目标,臉上帶着玩世不恭的笑容,恭敬有禮的問道:“我追你好嗎?”
被崔斯特搭讪的臉頰一紅,羞澀地說:“讨厭,這麽直接,好吧。”
崔斯特深邃的眼睛中忽然變得清澈而天真,那原本成熟磁性的聲音也變得如孩童般稚嫩,“你跑吧。我要開始追喽。”
……
見到崔斯特又演繹起了一種風格,伊芙琳拍掌道:“不錯,不錯!崔斯特,看你表演真是享受吉普賽人天生就擁有流浪歌者和詩人的潛質,可是我覺得你最大的天賦,還是去做一名演員。我敢保證,你做演員的話,取得的成就絕對比在詩歌文字上的高。”
崔斯特微笑道:“我可不這麽認爲,我現在可是德邦流行小說《英雄》最著名的作者,你知道有多人正懷着一顆焦急的心等待我給他們講述一個波瀾壯闊的世界,講述關于纏綿悱恻,恩愛情仇,正義邪惡的故事嗎?演員隻能表達一個人的思想靈魂,而小說,則能創造世界,像我這種有着天然浪漫情懷的詩人,當然是創造更适合我。”
“好吧。”伊芙琳用一種命令式的口吻說道:“那就表演一下你天然的浪漫情懷吧。”
“再次如你所願。”崔斯特又走向了前方一個穿着高貴美麗的女人面前,右手摘下帽子,對着那女人彬彬有禮地鞠躬道:“這位高貴的夫人,您好。我想問個路,請問可以嗎?”
昏黃的眼光照在他那削瘦如雕刻般的側臉上,臉上如沐春風的淡淡笑容如水紋一樣蕩漾開來,被崔斯特身上那股成熟動人的香水味包裹着,在他深邃浪漫的注目下,同樣懷着獵豔心思的女人立刻被吸引住了,對崔斯特眨了眨,用一種暧昧的口吻答道:“這位尊貴的先生,不知道您想去哪裏?”
“我想問……”崔斯特湊近了女人,用修長的手指指着她的胸口,在她的耳邊吹了一口熱氣,用低沉而溫柔,充滿了誘惑的聲音說:“怎麽才能,走進你的心。”
“不用走,你已經在我心裏了。”女人說道,顯然也是經驗豐富之輩。
“既然這樣。”崔斯特帶起了帽子,來了一個不可思議的轉折:“再見。”
……
……
等待崔斯特完全将自己的浪漫和獵豔的高超本領表演完,伊芙琳才歎了一口氣道:“崔斯特,看完你的表演,我反而覺得皇家劇場那些表演都太過庸俗和枯燥了。”
崔斯特笑道:“老闆覺得庸俗的東西,那自然就是庸俗的。”
“呵。”伊芙琳笑道:“我很好奇,在這麽短的時間内,你就在這條憑着貴族身份才能豔遇的大道上如此受歡迎,像你這樣的男人,簡直就是女人的克星。”
“我怎麽會是女人的克星呢?我連我最愛的女人都留不住。”崔斯特臉上溫柔的笑容一點點收斂,露出有些猙獰的笑容:“那家夥,才是女人的克星吧,讓從未謀面與他謀面你的,就如此牽挂。”
伊芙琳停下了腳步,沒有說話。
崔斯特也停下了腳步,臉上浮現起一絲落寞的神色:“富可敵國的聖符文師伊芙琳又怎麽可能在乎她一個員工的私生活,無聊到緊緊跟随者我,看我拙劣的獵豔表演呢?你,是怕我殺了他吧?”
伊芙琳并不否認,望着崔斯特那落寞憂傷表情的隐藏的暴徒一樣的猙獰,開口道:“放蕩不羁,雖然是你的本色,堂堂的卡牌大師,手握命運的男人,又怎麽低級趣味到在這樣一個地方獵豔?你反複的出現在這裏,不正是因爲知道他來到了德瑪西亞皇家學院中嗎?”
他,德瑪西亞皇子。
“是的。”崔斯特直言不諱地說道:“我知道他現在已經在這裏了,所以我來了。”
伊芙琳警惕地說道:“你想幹什麽?”
“不知道。”崔斯特說道,“看見了,一切才有答案。”
伊芙琳攔在了崔斯特面前,“崔斯特,跟我走吧,你會見到他的,但我不希望是今天。”
崔斯特那深邃的黑色眼睛望着前方,一點點收縮,嘴角浮現起一絲鬼魅的笑:“我已經看見了。”
……
……
黃金大道是鏈接德瑪西亞皇家學院與外界的橋梁,在德瑪西亞皇家學院中,一共有四個門口,可偏偏嘉文走的是西邊的門口,西邊大門出來,正是黃金大道。
或許是巧合,或許是命運的安排,此時嘉文走在黃金大道上,崔斯特和伊芙琳也走在黃金大道上。
黃金大道上風景如畫,金紅色的夕陽灑落大道旁邊的人工湖上,閃耀億萬點金色的光芒,金紅的楓葉,在陽光的照耀下,更加生動美麗。
這是一副很唯美的景象,在很多英雄騎士小說或者劇本中,純真至美的愛情,都是從這樣美麗的地方邂逅,然後開始的。
黃金大道之所以能成爲著名的獵豔場所,就是由于其獨特地理位置和美麗風景。
大道上的人并不多,可憑借着出衆的身材樣貌,一路走來,嘉文幾乎吸引了絕大部分人的目光,那些目光中隐藏的玩味莫名,嘉文隐隐約約有些清楚。
漸漸明白這是什麽樣的場所後,嘉文隻想快點走完這條大道,找到解決自己溫飽問題的方法。對于放在自己身上那些或隐晦,或明顯的目光,都一一被他直接無視。
可是,嘉文卻無法無視此時正在直線向他走過來的男子。
雖然相隔很遠,可嘉文看得很清楚,那是一個非常有魅力的男人,削瘦卻挺拔的身軀被修身的男裝禮服包裹着,顯得卓爾不凡,白色的暗花襯衣微微解開了兩顆扣子,露出了一絲光滑的皮膚,有種放蕩不羁的意味。
可是,讓嘉文最關注的,不是他如紳士的穿着打扮中透露出來的放蕩不羁,也不是他那深邃神秘的眼睛,更不是他身上成熟男人的濃郁氣息,而是他輪廓分明臉上的笑容。
那是一個很優雅很有魅力的笑,可是嘉文卻敏銳的讀出了那個笑容蘊藏着危險與死亡的氣息。
雖然相隔差不多有五十米,雖然街道兩旁還散落地站着不少人,嘉文卻知道,那個很有魅力很危險的笑容,是沖着他來的。
正當嘉文想要偏移行走的路線,不再與對着他走來的神秘男子走在同一條直線上的時候,卻忽然發現,自己的雙腳已經動不了了!
嘉文瞬間冒出一身冷汗,徹底失去身體控制權所帶來的恐懼蔓延他的全身!他隻能靜靜站着,眼睜睜的,看着那名男子帶着詭異優雅的笑容向他一步步靠近。
他的步伐很輕,行走的路線也很明确,紳士的穿着和臉上那充滿魅力的笑容,仿佛一個經過精心打扮後,帶着優雅自信的微笑,一步步走向等着他約會的美麗少女。
嘉文不是少女,更完全沒有約會時少女那種既期待有忐忑的心情,他所有情緒,現在隻有一個——恐懼。
莫名的,無法抵制的恐懼仿佛滲透了他的每一個細胞,這種恐怖并不直接來源于無法行動、失去身體的控制權,而是來源于在同一條直線上,那個帶着笑容,一步步向他直線走來的男子。
“爲什麽會動不了,動!動起來啊!”嘉文拼命催動自己身體的所有鬥氣和力量,卻發現臉動彈一根手指都做不到,他的身體,仿佛被一種強大的莫名的力量禁锢着,無法動彈。
别說現在黃金都不到的實力,黃金之上的鉑金,在對面崔斯特的神技‘金色’卡牌時,都會被禁锢一段時間。
在所有神技中,禁锢控制類的技能被認爲是最恐怖的,相對于傷害性技能而言,禁锢控制類的技能傷害較低,可是卻最令人忌憚,因爲隻有将攻擊目标控制住,才能更好的造成殺傷效果,換而言之,覺醒了控制類神技的人,是最令人忌憚的。
崔斯特就是這類人中的其中一個,他的金色卡牌,就附帶着顯著的禁锢效果。與崔斯特相比較,嘉文現在的實力還是太弱了,如果他晉升到了鑽石,或許就能‘看見’崔斯特對他射來的那張純粹猶魔力構成的金色卡牌。
正是那張金色的卡牌,讓他的身體無法動彈。一切發生的太快,以嘉文的實力根本無法捕捉到那金色卡牌的軌迹,那速度已經超出了正常人類肉眼捕捉範圍,隻有晉升到傳奇,或者在特殊天賦的作用下,才能看得到。
這種無法捕捉,毫無預兆的失去控制,更加放大了嘉文内心的恐懼。
随着距離的拉近,崔斯特臉上詭異暧昧的笑容越來越清晰,這種清晰和真實,并沒有減緩嘉文内心的恐懼,反而讓他毛骨悚然。
這是——璀璨鑽石級别的真正強者!